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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思 暮归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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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端凝滞一瞬,苏玄染依旧未抬眸,再次轻轻点头。
温曲儿目光落在他手上,仔细瞧了瞧,果然见手背上凝着层淡淡的草药印子,她微蹙着的眉尖,不知不觉舒展开些。
她静立在窗边,看了他低垂书写的眉眼片刻,终是轻缓转身,回到自己房里。
沐浴过后,只觉浑身清爽,她慵懒卧于床榻上,双眸轻闭,琢磨明日赶集之事,可隔壁断续的咳嗽声,总细细飘过来,缠住她的思绪。
那个清瘦又透着苍白的身影,悄悄浮在心头。
夜静极了,静得能听见烛火的跳动,她忽然怔住。
来到这异世不过三日,此刻静下来,竟莫名想起原来的世界。
她望着窗纸上摇曳的光影,指腹磨蹭着粗糙被褥,心里忽冒出个念头:自己就这么突然没了,那边可会有人想起她?可会有人……为她难过?
她垂眸,轻笑了笑,没再往下想。
困意渐渐漫上来,她便在这细碎的思绪里沉入梦乡。
夜露渐深
苏玄染静坐窗前,低眉书写,昏黄的灯光穿过窗纸幽幽映照。
直到隔壁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许久,他才轻搁下笔,起身去往厨房。
期间他准备煮沐浴水时,却意外发现,锅里已留着沐浴热水,眸底闪过一丝微澜,默默打水,转身朝着房内走去。
烛火摇曳,院子静谧
刚浴罢的他周身萦绕似有若无的淡雅气息,清冽纯净,手中毛笔在纸上蹁跹,笔触间起落轻盈。
蓦地,一阵咳意自胸腔翻涌,他身形禁不住微颤,握拳紧抵于唇边,手背上青筋隐现。
透过窗影,隐约间可见指尖依旧执着笔杆,待咳声稍有缓和,他便又重新落墨,笔锋再次于纸上游走。
第四日
天还蒙着层薄暗,温曲儿便醒来,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晨间的寒气扑在脸上。
她朝隔壁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里头静悄悄的,昨夜咳得那样凶,他这会估计还在睡梦中。
径直走向厨房,米缸里的米得省着用,她小心舀了些,熟稔淘米、添水,着手煮粥。
又将苏玄染的药包解开,把药材倾入砂锅中,置于碳炉上。
自幼在农村长大的她,对生柴火、摆弄碳炉这类事,可谓得心应手,不仅无陌生感,反倒满心都是亲切怀念。
利落忙完这一切,她拿出昨晚码好的酥馃胚,把铁锅烧得微热,刷上层薄油,将胚子一个个摆进去。
油星子轻轻跳着,酥松的香气裹着热意,漫得满厨房都是。
苏玄染是被喉间的痒意扰醒的,惺忪间,瞥见窗外亮晃晃的天色,他指尖抵了抵眉心,竟是睡过了时辰。
刚坐起身,咳意便涌上来,他抬手掩在唇前,蓦地急咳几声,长发未束,散陈在单薄的肩背上,几缕垂落莹洁额前,更衬得眉眼清寂。
这身子骨未全然康复,昨日却强撑着早早出门,到底是累着了。
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袍,抬手将长发拢起,用木簪高束,纵是病着,也依然从容。
待推门出去时,周身已收拾得清整。
踏入厨房,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药汁的苦,米粥的淡,还有一缕陌生的油酥焦香。
目光扫过灶台:一碗温着的粥,扣着瓷碟,旁边小炉上,药也煎好了,滤在碗里。
他顿了顿,眸色静寂无波,伸手端起粥碗。
粥煮得绵软,温度刚好,他安静吃完,洗净碗筷,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之味自口中肆意弥漫,却习以为常。
他回到房里书桌前,将昨夜书写好的书卷,逐一整理放入包裹,推开院子门。
镇上南边宁静处
一座府邸坐落于此,尽显不凡,四周松柏翠竹环绕,朱红大门古朴庄重,铜绿门环雕花精美。
迈进府内,更是透着低调奢华的气息,处处彰显着气度与底蕴。
苏玄染临着院内木桌而坐,一袭陈旧素色衣衫被他穿得齐整干净,右手持笔,笔锋在纸上游走。
身旁坐着一位年六十多岁的老者,身着藏蓝色长袍,款式虽简,布料却透着细腻光泽。
此老者,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息,面容上岁月刻痕深深,双眼却依旧炯炯有神。
老者时而将目光投向苏玄染笔下,眼神中透着审视,时而又微微颔首,流露出赞许之意。
苏玄染笔走龙蛇,一番书写后,搁下笔,胸口却蓦地一阵翻涌,他握拳抵住嘴唇,将嗽音闷在喉间。
此时,一位妇人徐行而来,身后跟着个手托木盘的丫鬟。
妇人一袭深紫色衣裳,样式简洁大气,衣料却是极为不凡,年过六十模样,保养得当,气色颇佳,圆润面庞带着温和笑意。
行至木桌前,她停下,目光落在苏玄染身上,声音软和:“玄染啊,快歇歇,你这身子尚未痊愈,切不可这般劳累。”说着,她轻摆手,丫鬟立刻上前递药。
苏玄染止住咳,站起身,朝妇人行了礼,他端起药碗,仰头缓缓饮尽。
妇人看着他喝完,眼中流露出些许怜惜。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瓷瓶,递给他:“这是京里才送来的伤药,太医院配的方子,生肌祛疤是极好的,你拿去按时用,能让伤势好得快些。”
苏玄染双手接过瓷瓶,再次谢过妇人。
镇上,北边集市里
日头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也渐渐散了些。
温曲儿利落收着摊位,装青菉酥馃饼的竹篮早空了底,看着空荡荡的篮子,眼里满是笑意。
清晨,她便带着新鲜煎制好的酥饼,来到镇上集市售卖。
这是一个规模颇大的镇,周边村子的人皆需来此进行买卖,刚一摆摊,便吸引不少过路之人。
酥饼色香味美,又因是新鲜吃食,果然十分畅销,不多时便销售一空,收摊后,她采买好下次制作酥饼所需材料,便踏上归家之路。
苏家院子内
温曲儿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目光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紧闭的屋门上,心里琢磨着:看样子他还没回来。
她走进厨房,将猪油炸制好,把新炸的油脂分成两份,一份装入林大婶的猪油罐里,分量比当初借予的多了一成,剩下的部分才装进自家油罐子里。
又取出借来的装白面布袋,往里面装了两斤多面粉,分量比林大婶拿来时多出两成。
忙完这些,她把灶台、案板擦得锃亮,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瞧着猪油还泛着热,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回房往榻上一躺,便沉沉睡去。
镇上南边清幽之所,那座府邸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苏玄染信步行出,一袭素色衣衫在夕阳余晖里染了层暖光,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