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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话说金莲有鲁智深护送,一路平静无事。二人翻山过水,行路过桥,往孟州来。
      一路无话。行了十馀日,打听孟州城不远,奔过岭来,只一望时,见远远地土坡下约有十数间草屋,傍着溪边,柳树上挑出个酒帘儿。

      这日天气晴美。鲁智深走得热了,便将前襟松松些儿,迎了山风,道:“正走得喉咙里烟冒火发。娘子,下山歇歇脚再走,买碗酒吃。”金莲道:“师父干渴时,奴家这里有水。”取水囊奉过。鲁智深一手推开,道:“干呆么!哪个奈烦喝水!”不由分说,牵了骡子,一气奔岭下来。
      金莲骡背上坐着,只是忍笑不住。奔到坡前看时,为头一株大树,四五个人抱不交,上面都是枯藤缠着。看看抹过大树边,早望见一个酒店,门前窗槛边坐着一个妇人,绿纻丝衲袄,头上黄烘烘的插着一头钗环,鬓边插着些野花。见有行脚人来到,那妇人便走起身来迎接。下面系一条鲜红生绢裙,搽一脸胭脂铅粉,敞开胸脯,露出桃红纱主腰,上面一色金钮。见那妇人如何?
      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辘轴般蠢坌腰肢,棒槌似桑皮手脚。厚铺着一层腻粉,遮掩顽皮;浓搽就两晕胭脂,直侵乱发。红裙内斑斓裹肚,黄发边皎洁金钗。钏镯牢笼魔女臂,红衫照映夜叉精。

      这妇人见一个胖大和尚带着个妖娆妇人,却也只顾将眼觑着金莲来看。定睛看时:
      身上穿几件行路衣衫,鬓边戴两件素洁银器,灰头土脸,旧衣素衫。灰头土脸,掩不了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旧衣素衫,遮不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微耸,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那妇人看在眼里,招呼道:“大师父,歇脚了去。本家有素饭素酒。不敢动问要些什么?”
      鲁智深道:“鸟问甚么!哪个耐烦吃素酒!有好酒好肉,只管将了上来。”将骡子往门口驻马栓上绾了,绰了禅杖,大踏步走将进来,包裹往桌上一搁,禅杖倚在旁边,拉开凳子,先请金莲坐了,将衣袖去拂拭桌子。
      那妇人道:“不知大师父要吃酒肉。”慌忙上来揩抹桌子。揩着揩着,便将包裹一碰。听闻鲁智深问道:“娘子吃些甚么?”金莲道:“我心里想碗汤水吃。”妇人道:“不合厨子不在,造不了汤水。”金莲道:“罢了,就是馒头。给大师父切些酒肉上来。”
      那妇人嘻嘻地笑着,入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两只大碗,两双箸,切出两盘肉来。一连筛了四五巡酒,去灶上取一笼馒头来放在桌子上。
      鲁智深端碗便喝。金莲取个馒头,咬了一口,嗅见些腥臊气,心里遂有些不自在。擘开看了,问道:“姐姐,这是甚么肉馅?”
      妇人答道:“我家馒头,积祖是黄牛的。”金莲道:“我家积祖还是做炊饼的哩!看着倒不像牛肉。”妇人笑道:“娘子不知好哩!牛肉肥些才中吃。”
      金莲将馒头搁下在一旁。趁那妇人转背入厨下时,将鲁智深袖子轻轻一扯,道:“村野小店,不晓得他家馒头用些甚么下等烂肉,不好。师父休吃。”鲁智深道:“娘子忒把细了!不妨事。”只管大碗吃酒。
      金莲端起酒碗看时,颜色却有些浑浊。端起一尝,舌尖上有些苦涩滋味。心中便觉不对,看鲁智深时,早吃下去两三碗酒。
      金莲只叫得一声苦,劈手去夺他酒碗,道:“歇后还要赶路,少吃两碗。”
      鲁智深哪肯撒手,道:“一路走来娘子都不曾聒噪洒家。如今到孟州了,多吃两碗怎的!”
      金莲急得顿足,悄声道:“夯和尚!你却不知这酒里有些蹊跷。”鲁智深一呆。果然便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跳起身来,去摸桌边禅杖,还不曾摸在手里,望后扑地便倒。
      说时迟那时快,那妇人听得桌椅倾翻,自厨下转将出来,拍手笑道:“倒也,倒也!”便叫:“小二,小三,快出来!”只见里面跳出两个蠢汉来,上前便来扛鲁智深。

      金莲见势不好,喝声:“慢着!”往鲁智深身前一拦。那两个蠢汉倒吃她喝得一呆,面面相觑。那妇人道:“娘子,你好不晓事。如今淫僧给麻翻了,你还不快走,愣着怎的?”金莲一呆,道:“你说谁是淫僧?”
      那妇人道:“俺们占这十字坡,专做没本生意。男子汉再三分付,一不教坏云游僧侣,二不教害行院妓女。我见娘子鬓边戴孝,眉宇含愁,倒像个良家人模样,猜你是新死了夫君,吃这大和尚强掳了来,做了他妻室,说不定夫君也是吃这恶僧谋害了。如今他已给我麻翻了,拖进去开膛剥皮,回头送娘子些金银返乡。谁知你反同这秃驴护起短来?若是娘子自愿同他相好,我倒也不害你,由你自来自去,只是没有金银奉送。这胖大和尚便是老娘砧板上肉,你休来纠缠。”
      金莲大怒,骂声:“贼□□!你分明谋俺们包裹沉重,怎的还无中生有,污蔑我同和尚相好?”反手去捞鲁智深禅杖时,却似蜻蜓撼柱,哪里撼得动分毫。和身跳上,去抓扯妇人头发。
      那妇人不防,唬了一跳,骂道:“贱□□!俺好心救你,反倒不知好歹!”二人抓扯在一处。那妇人力大,将金莲钗环都扯落了。金莲气急之下,却也同猛虎一般,使指甲划破她面皮。妇人便来抓扯她衣衫。两个揪扯作一处,口中□□长□□短骂个不绝。两个蠢汉立在一旁,看得呆了。

      正撕掳作一团,门口忽闻有人叫喊:“二位娘子住手!”一个人大踏步跑将进来,一手扯住妇人,一手扯住金莲,将二人轻轻分开。
      金莲怒道:“你又是甚么鸟人?”伸手抓扯,却够不到。那妇人喝道:“□□嘴巴放干净些!这是俺男子汉。”
      金莲死命啐了一口,骂:“□□也有汉子!好般配夫妻,一个剪径,一个开膛!天道好轮回,也不知哪天教你落在自家婆娘手里,剁了下酒!你夫妻两个,迟早吃自家手里馒头去!”
      劈头盖脸,一顿将那人骂得哑口无言。苦笑道:“好烈性娘子。小人张青,愿求娘子姓名。不知是哪家亲眷?流落在此?”
      金莲挣扎几下,却挣不脱。见那人问得恭谨,气忿忿地道:“清河潘氏。”张青道:“不曾动问娘子夫家姓名。”金莲道:“先夫阳谷武氏。”张青失惊道:“阳谷武氏?不敢动问,娘子家中可有个小叔行二,在清河县任过都头?”金莲一呆,道:“怎的?你认识我叔叔?”
      张青倒头便拜,口称:“内人无知,冲撞了大嫂!恕罪则个。”那妇人却也唬了一跳,睁了眼道:“怎的?这一位莫不成是武二郎家大嫂?”吃张青一把扯来跪着。惊得金莲倒身还礼。三人又是一番撕扯,最后平磕了头起来。

      那妇人早将地下散落钗梳拾掇起来,交在金莲手中,又使唤打水来,助她抿鬓梳头,整束衣裙。张青再四的赔过礼,便细细地将身世告诉金莲道:“俺这浑家姓孙,全学得他父亲本事,人都唤他做母夜叉孙二娘,性情粗卤,娘子休怪。小人菜园子张青。我夫妇两个在这里,两月前遇见婶婶小叔自清河发配了来,路过这里。小人一直分付,犯罪流配的人不可害他,多有好汉,谁知内人不听话下手算计,反吃叔叔教训了一顿去。”
      听得金莲扑哧笑将出来。孙二娘也笑,道:“本是不肯下手,一者见叔叔包裹沉重,二乃怪他只拿些风话来说,因此一时起意,大嫂休怪。”
      金莲道:“怪了!我叔叔甚么时候学会说些风话!”
      孙二娘笑道:“叔叔斩头沥血的好汉,何肯戏弄良人?他瞧我盯得他包裹紧,先疑忌了,因此特地说些风话,漏俺下手,又将酒泼了不曾喝。我看大嫂倒也懂些江湖门道,我奉的酒不曾吃。”
      金莲道:“临行前叔叔再三嘱咐。还请婶婶着紧救起师父则个,他是好汉。”
      孙二娘道:“好个百伶百俐娘子!”摇着头,自去端碗水撅救鲁智深不提。
      张青道:“便是尊叔看我夫妻两个诚恳,足以托付性命,亦将身世相告,又同我结拜兄弟,故而我两个知道大嫂,好生钦佩,只恨不得见面。谁想到了这里?若是早听说大嫂要来孟州时,我夫妻两个天天在这里专望。知道年岁相貌,怎至于就下手冲撞了二位?”
      金莲呆了一会,道:“怎的,他不曾说我要来?”

      张青道:“不曾听尊叔说过大嫂要来。俺两个只知道大嫂是往沧州柴大官人庄上去了。”
      金莲道:“奴家听说孟州监狱害人,进的人不得出。又听说柴大官人仁厚,于是前去沧州寻他,想央他设法搭救叔叔。谁知他不在家,又听说叔叔在这里有人善待,遂一路寻往这里来,想见一见他。见他好时,奴也就放心了。”
      孙二娘在一旁听着,咬指道:“大嫂孤身一个,从清河到得沧州,又从沧州到得孟州?”金莲将前情简略说了。夫妻两个叹诧一回。问道:“这胖大和尚又是谁人?”
      金莲道:“奴离了沧州地界,山中遇虎。幸而遇见师父,好心护送我一路。他是大相国寺僧人,唤作鲁智深。”
      张青大惊道:“恁的,这人难道便是花和尚鲁智深?曾在小种经略相公账下,在渭州打了镇关西的!却也是一条惊天动地的好汉!”埋怨妻子道:“若不是我今日来得早,连他也一发教你害了!”
      孙二娘道:“我看他一个僧人带个美貌妇女,又酒肉不忌,不是个正经和尚模样。怎知他是个好男子?他脸上又不曾刺得有‘好汉’二字。”
      金莲道:“如今我叔叔却在哪里?我路上听人说他打了蒋门神。他受欺负不曾?谁人管待他?”
      孙二娘道:“大嫂放心。你叔叔本事了得,本地哪个敢亏待他?如今有孟州守御兵马都监恩遇他,前日里还听说将自家一个花枝似的女儿许配给他。可知好哩!”
      这时鲁智深地下翻身跳起,伸手去摸禅杖,却捞不见。提起两个醋钵儿大小拳头,口中大呼小叫道:“哪个鸟人,胆敢谋害洒家?”
      张青孙二娘两个哈哈地笑起来,道:“得罪,得罪!”扑翻便拜,将前情一一备细说出。鲁智深这才欢喜。道:“怪道我说你家这酒倒怪。吃着是村醪,到口好大力气!冲得人动!”
      孙二娘笑起来道:“师父要吃好酒时,俺们这里尽有。”鲁智深将手一挥,道:“酒不忙吃!酒不忙吃!两处挂念,先教他叔嫂两个相见。”张青夫妇两个都道:“这话说得是。”
      金莲道:“如今自有人看觑他。奴还寻他作甚?”百般推诿,只是不从。
      三言两语,劝得鲁智深暴躁起来。发作道:“来都来了!好歹随我去见一面你小叔。不然洒家一路白来,还白白吃一回洗脚水,岂不冤枉?”

      不由分说,一手扯定金莲,拖了便往孟州牢城营来。门口嚷叫半天,喊出一个衙役来,道:“没有一个叫武松的在这里。”
      鲁智深睁起眼睛来道:“怎么没有!这个娘子自清河一路来寻,难道她会认错!你休推睡里梦里!”那衙役见这和尚嚷得恶,无法,只得道:“我去报小管营来,同你说话。”去得半晌,换出一个人来,包着头,络着手臂,道:“这里没有武松。”
      鲁智深发作道:“你是甚么鸟人,来和洒家放屁!再推没有时,俺一条禅杖打了进去,寻了出来,再来同你说话!”
      那人慌忙唱个喏,道:“师父息怒。小人金眼彪施恩,在这里管营。不敢拜问师父,在那个寺里住持?”鲁智深喝道:“你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寻人的是这位娘子。”
      施恩往金莲身上定睛看了一眼,迟疑道:“这位娘子,敢是武二郎未婚妻子?他如今……”
      话犹未了,吃鲁智深兜头啐了一口,道:“放你娘的屁!这是他亲兄弟妻子。”
      施恩慌了道:“失礼休怪。武二哥却不曾提起过这事,谁知家中有个嫂嫂寻来,且是这般青春年少?他如今吃人陷害,发往恩州去了。”
      金莲听说,宛若当头一个霹雳,作声不得。鲁智深焦躁,一迭声喝道:“他怎生给人害了!你快些说!我不打你!”
      施恩垂下泪来,道:“武二哥自清河流配至此,我只作亲兄弟管待。他替小人打了蒋门神,夺回了快活林,谁知蒋门神那厮有个兄弟张团练,买嘱张都监,定了计谋,取了二哥去做亲随,百般善待他,又将自家一个叫玉兰的养娘许他,如今思想起来,当是为了设计陷害他谋人妻女。武二哥只说家中定得有一头亲事,千说也不肯娶妻,万说也不愿纳妾,只认玉兰做个兄妹,张都监便另寻个由头,诬陷他窃人财宝。幸而罪名尚不至死,俺上下使透了钱财,如今断了脊杖二十,刺配恩州牢城去了。俺才送他回来。”
      将前情备细说了。鲁智深听完,暴跳如雷,大叫:“好没鸟用!既是兄弟,你怎的不知‘杀人须见血,救人须见彻’道理,索性送他到恩州!”

      金莲愣了一会,道:“你们不晓得他的脾气。师父,劳烦你带挈奴去寻他。”
      鲁智深再不多话,喝声:“小管营!借你两匹头口赶路。”慌得施恩道:“有,有。”使人牵出三匹马来。金莲道:“奴家不会骑马。”鲁智深道:“大嫂上马,洒家带挈你去。”
      三人飞一般赶出城去。驰不过二十余里路,前面来到一处济济荡荡鱼浦,四面都是野港阔河。行至浦边,一条阔板桥,一座牌楼,上有牌额,写着道“飞云浦”三字。浦边两个人死在那里,一仰一伏,水中亦倒着两个。周围散落两柄朴刀碎枷。一柄带血腰刀扔在岸上。
      施恩见状,只唬得滚下马来,目瞠口哆,说不出话。鲁智深早飞身下鞍,向几个公人身上查看了一圈,喝问道:“这是今早防送的两个不是?”施恩道:“是他两个。”鲁智深道:“吃这怪物崩开枷走了!如今却不知走往哪里去了。”
      金莲脸色煞白,道:“我叔叔这个人,从来受不得委屈。他如今定然回城中去了。”
      鲁智深叫声:“快走!”翻身上马,往城中便赶。马背上问明了张都监宅院何处,两骑径投花园街上来。

      城中天色已黑。赶到张都监后花园,却是一个马院。施恩滚鞍下马,将手去推那角门时,吱呀一声,应手即开,当时心中便是一凉。晃亮火折看时,一个后槽死在那里,地下扔两件旧衣,门边挂只缠袋。认得俱是武松身上物事,只叫得一声苦,跌足道:“来得晚了!”
      月却明亮,照耀如同白日。施恩熄了火折,三人往内追赶。但见厨下灶前,挺着两个丫鬟,伸手摸时,已凉得透了。
      施恩鲁智深互望一眼,都不做声。循了地下血迹追去,四下周围,不闻半点人声。院落深处,月光底下,雕梁画栋,原来好座画楼。
      鲁智深叫声:“你两个楼下等候!”横过禅杖绰在手中,飞身上楼。睁眼看时,但见得楼上桌椅倾翻,血溅画楼,尸横灯影。血泊里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倾身去探看时,一个都救不得了。转过身来,吃了一惊:白粉壁上龙飞凤舞,血写着八个大字:“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智深下楼来,摇头道:“不有半个活口。”
      金莲浑身发抖。这时忽闻一个妇人声音惊叫。
      三人都吃了一惊,循声飞奔而去,只见一个华服中年妇人死在地下,身首异处。灯火明处,一个蓝裙子女儿同两个小的抱作一团,正惊声尖叫。跟前一人浑身浴血,手中提一把钢刀,已分不清是人是兽,正大踏步向几人身前逼去。
      金莲便嘶声唤了一声:“叔叔!”

      武松怔了一怔。
      他眼前周身,皆是浓厚血污,喘不过气来,伸手不见五指。浓密血雾间,猛然却听闻这一声呼唤,宛若血雨腥风间骤然透出一丝清明亮光。
      他手中刀便缓了一缓,转头望去。却见个妇人,一身缟素,满身血腥,立在面前,望了他凄然微笑。道:“叔叔杀得手酸了。且歇一歇。”
      听她说时,武松纔晓得手腕酸痛,背上疮发。道:“感谢嫂嫂忧念。嫂嫂不怪武二?”
      妇人道:“怪不得叔叔。原是奴家亏欠你一颗心,才铸成这般大错。叔叔要时,拿去便了。”
      武松道:“武二要嫂嫂的心何用?”
      妇人道:“有了心时,便晓得痛了。晓得痛时,便是好了。”说着扯开胸脯衣裳,待剜了出来给他。
      武松听说,往自家胸口摸一把,果然摸见心腔处空荡荡的,不痛不痒,不晓得给什么东西吃尽。遂道:“不劳嫂嫂生受。武二自取。”挺刀往妇人心窝里搠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般缓得一缓,金莲早扑上前去。一头撞进武松怀中,将他死死抱住。
      武松只觉一个身躯撞进怀中,猛省过来。大惊大骇之下,全力收刀。万幸那口刀适才已经杀得钝了,又吃他下死力将力道一收,去势一缓,刀尖硬生生迫停,仍是搠进了心口当中,血流出来。
      潘金莲一声儿未出,望前栽倒。武松接在手里,刀便呛啷一声,落下地来。
      鲁智深施恩双双唬了一跳。飞步抢上看时,地下几个养娘小女早已骇得昏晕过去。武松双眼赤红,神智却比适才清醒,似头恶虎,将金莲抢在手中,恶狠狠地问:“谁?”
      施恩颤声道:“是我。二哥不认得了?”
      鲁智深喝声:“容后再说!”抢上探看金莲伤势,所幸不曾搠得深了。叫一声:“天可怜见!”直裰撕下一幅,裹了止血,扯了武松,返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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