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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武松出了西门府,两个小厮恭敬送了出去,道:“都头慢行。”武松且不远走,转身径往县前生药铺去。
      天光已西。开铺子的傅伙计站在门首,正看两个小厮上门板,见一个高大汉子走来。有些认得是武松,正要往内走避,吃武松一声喝住,道:“是西门官人府上开的生药铺么?”
      傅伙计也只得站住脚,唱个喏道:“是。不敢动问都头府上哪位贵恙?”武松道:“家中已无别人了。敢问贵店,有无砒霜一味药物。”傅伙计心中一惊,道:“便有。”武松道:“甚好。请借一步说话。”
      傅伙计不敢不出来,被武松一引引到侧首僻静巷内,蓦然翻过脸来,道:“你要死,却是要活?”
      傅伙计道:“都头在上,小人又不曾触犯了都头,都头何故发怒?”
      武松道:“你要死,便休说一个字;你若要活,对我实说。近日你店里砒霜,卖与了何人?我的嫂子被西门庆占了多少日子?给他关在哪里?一一说来,我便罢休!”
      那傅伙计是个小胆的人,见武松发作,慌了手脚,说道:“都头息怒,小人在他家,每月二两银子雇着,小人只开铺子,并不知大官人家里事。砒霜大毒,进出谨慎,开具要医生验方,买主稀少,店里止备了六两四钱。年前进的货,到今日并无动销出入。都头明察!”
      武松道:“可有凭据?”傅伙计道:“都有清账货物可查对,小人并不敢说谎。”武松听了此言,方才放了手。喝令傅伙计将药品进出账目拿出来看了,拿钥匙开了抽屉,将砒霜取出,拿戥子称了给武松看,果真毫厘不爽。

      武松思索一会,便撇了傅伙计,径往西门宅方向去。正走到拐角僻静街巷处,忽闻背后呼唤:“武都头慢行!”回头看时,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头戴银丝云髻,白线挑衫儿,桃红裙子,蓝纱比甲儿,丝鞋净袜,一路飞奔了来。
      武松站定了脚。待得少女奔近,道:“你是何人?寻我怎的?”
      那少女喘吁吁的,不待说话,怀中先摸出一物来,直送到武松面前,道:“你认一认。”武松定睛一看,认得是根足金簪子,簪头刻一株金玲珑青松,番石青填地,样式朴拙。
      武松见得此物,犹如晴天里响了个霹雳。喝问:“这根簪子,你从哪里得来?”
      那少女不答,周围张望一眼,道:“我不能在这里叫人瞧见同你说话。你走到县前家里去,明儿早晨,我自来寻你说话。”武松道:“你怎知我家住哪里?”少女道:“我知道你家住哪里。”说着收起簪子径去了。

      武松自归到家中。王婆道:“都头走了一日!今日照你分付,寻个裁缝,给小丫头做了衣裳。长得这样快!耗费布匹。”将账篇子翻出给武松看了,又问破七法事怎做,喃喃讷讷,说个不休。
      武松敷衍过去。向哥哥灵前上一柱香,也不使唤侄女儿,自寻些冷酒冷饭吃了,照旧堂屋里铺条席子睡了。挨到第二日,便不出门。屏退了士兵,支开了侄女儿,只独个儿在家坐地等候。约莫巳时过半,那少女急匆匆地走了来。见得左右无人,闪身进门,低声道:“昨儿我刚好在店里给俺家爹拿药,街上耳目众多,不好寻你说话。”
      武松不答,闩了大门。转身劈头便问:“你是何人?我嫂嫂的簪子,你自哪里得来?”
      那少女道:“都头不认得我?那日西门府上,我给你递的茶。”
      武松一怔。仔细打量她面目时,果然似有几分眼熟。道:“你是西门府上的使女。”少女点头道:“我叫春梅。你猜得不错,那日是我爹哄你。你的嫂嫂如今在西门府中。”

      武松震了一震。听闻春梅道:“可她不是自个儿去的。初五那日,俺爹使了一个人去告诉你嫂嫂,只说你半路受了伤躺在衙门里,把你嫂嫂赚到家中,强占了她。”
      武松道:“我的哥哥又是怎么死的?”
      春梅道:“谁晓得?总之不是你嫂嫂害的。你哥哥第二日来门首吵嚷过,口口声声只要还他妻子,你嫂嫂那时已给关在后花园三间屋里了,走动不得。只听说你哥哥回去不久便死了,俺爹把这事瞒得铁桶也似,谁想四娘恼了你嫂嫂,使人走去同她说了。你嫂嫂哭了一场,只说放她回去祭了丈夫,满了孝服,便答应同爹做长久夫妻,俺爹允了。谁想这一去就生出事来,两三个人都没拉住,差点叫她一头碰死在灵前!”
      武松道:“这一街的人,就没有半个知情的?”
      春梅道:“你想得到的,你当爹想不到?他就忌讳叫邻居瞧见,特意提前喝了道,清了街,家中不叫留半个人,邻舍自不必说。四五个小厮,一顶轿子,递解重犯似的押了去。能叫别人瞧见?这事我也是听小厮们回来说的,谁都不曾亲见。”
      武松立起身来,一言未发,引了春梅走过,往灵床旁梁柱边站定。春梅定睛一看,瞧见柱上血色,也不禁色变,勉强笑道:“你嫂嫂正经是个雌老虎。这些日子,把西门府上闹得天翻地覆,几房娘子都受了她的气,俺爹也吃她打了咬了。也就是个女娘,气力上不济,这才吃了亏去。”
      武松道:“我的嫂嫂,如今还在西门家中?”春梅道:“俺爹前些日子娶了花家娘子,顺带将隔壁花家房屋买了进来,县里人大都不知晓这事。如今他要掩人耳目,便把你嫂嫂搁在花家房屋里。”武松道:“她好?”春梅失笑道:“你说呢?”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簪子躺在堂屋桌上,映了灵前一点长明琉璃灯火,在幽暗中静静地发出微光。武松拈在手中,默然看了一会。
      春梅见状道:“你嫂嫂在西门家好,也不好。好么,绫罗绸缎裹着,插金戴银捧着,呼奴使婢过活。说一句听十句,要一奉十,正经成房立纪老婆且打靠后。她要打哪个小厮十棍儿,爹不敢打五棍儿!不好就是开口也要回家,闭口也要放人。几房娘子,哪一个不被爹央去劝过?都吃她骂回来了。你嫂嫂那个嘴头子!跟淮洪似的。”
      武松仍旧低了头,簪子攥在手中。听到这里,却是微微一笑。道:“她却肯对你说话。”
      春梅道:“我同她倒是说得上几句话。大约看我在府里还像个人罢!”
      武松不响。过了一会,抬头道:“她央了你来对我说这些。我怎生谢你?”
      春梅道:“你嫂嫂自知谢我。她拔了头上一对儿簪子与我,说一根与我作谢礼,一根交与你作信物,你见了便知。她要我同你带上一句话。”武松道:“什么话?”春梅道:“她要我对你说,你的哥哥不是她害的。”
      武松沉默片刻,道:“还有别的话没有?”春梅道:“她说,叫你妥善托付了侄女儿,趁早离了县中,上别处过活。”武松道:“她没有别的话了么?”春梅道:“你想听甚么话?”

      两个人又都沉默下来。武松依旧把簪子攥在手里,垂了头,缓缓地道:“请你带句话给我的嫂嫂。请你对她说——”
      春梅不待他说完,抢先道:“罢,罢!你便有话,我劝你只搁在自家心里罢。她听了又能如何?如今好歹她有些认命了,心有些死了,听了你的话,心又活了。在这个家里揣着一颗人心,是好过的么?还不如早些教她死了这条心罢。”
      武松道:“怎的?西门庆害死我哥哥,难道你要我劝她死心踏地,给西门庆做了妻妾外宅?”
      春梅道:“且不论人是不是俺爹害的,难道你告得倒他?如今人是他的了,你待如何?你要为难爹时,却别忘了他手里握着你嫂嫂性命。洗净了终是污染,成就了倒是风流,不怕教你知道,我也是这般劝她。一个女人,早晚要嫁人的。她便是替你哥哥守满了三年,还不是要往前进?早一天晚一天,早一年晚一年,嫁在西门家南门家,又有甚么分别?何必叫她徒增伤心?叔嫂一场,你只当可怜她,放了她去罢!待得爹新鲜劲儿过去了,说不定便教了她出来,那时却又再作理会。”
      武松默然不语。春梅看一眼天光,道:“你还有甚么话问我?我要走了!我推说往铺子里取一样东西,出来不了太久。”
      武松道:“慢着。我的嫂嫂,如今关在哪里?”春梅道:“不是同你说了?在花家房屋。”武松道:“我晓得花家房屋。狮子街上最尽头一家,朱红门头,是也不是?”春梅道:“不错。”武松道:“我的嫂嫂,被关在宅内哪一间房屋?”
      春梅愣了半日,道:“狮子街上的却是正门。你从县前街上角门进去,一扇朱漆小门。进去第一进院却不是。往左首廊下,转过假山,后头三间粉墙青瓦屋子,抄手游廊。廊下栽几丛竹子,几株芍药,院中有个葡萄架子。见了你便认得。”
      武松道:“门口谁人把守?”春梅道:“日夜几个小厮把守。夜里却松懈些,几个上夜的耍钱吃酒,不在话下。”武松道:“房里何人看守?”春梅道:“家里两个媳妇子轮流守着。”
      武松不再问什么,低头想了一会,道:“我嫂嫂这个人,最是争强不伏弱。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回去时,相烦好生看顾着她些,教她该伏软时便伏个软。回去时也无人笑话。”
      春梅道:“我在跟前时,不用你说。我不在跟前时,你说了却也没用。”袖中摸出另一根簪子交与武松,道:“我是不要她的。还教它们两个在了一处罢!”一路去了。

      武松无半句推让,接在手中。沉吟一会,便将两根簪子一并包在一条手巾子当中,贴身收藏了。唤个士兵过来,与了银钱,分付采买造饭,出门自去安排。
      安排停当,过得一会,迎儿亦到家了。武松分付:“今晚你上周小云家去睡。”要迎儿收拾个衣包,将她送到周小云家,向玉婵道:“家中没个女主人,诸事上糟乱得很,眼看如今哥哥头七法事也耽误了。叫侄女儿在这里住上两天,安排妥当,回头来接。”
      玉婵笑道:“来得正好,给奴作伴。”便要张罗留饭,道:“中秋佳节,都头索性一道热闹热闹。吃了饭再去。”武松道:“家里有。”一路走出来。抬头观看时,一轮明月已经升起来了,天气燠热。
      武松踏月走回家中。王婆立在门首,招呼道:“都头回来了。吃饭不曾?”武松道:“吃过了。”径直进屋。
      士兵将饭食整治端正,摆上桌来。武松饱餐一顿,分付几个士兵去了,关了大门。堂屋中独个儿默坐,听更次敲了一更,喝了两三碗冷酒,上楼开了房门,寻出金莲身契,于灵前磕了几个头,将身契凑上烛火,付之一炬。也不换下身上孝服,单裹了绑腿,缠袋里装些银两,系在腰间,上下拴缚得紧凑。将前日里那把解腕尖刀揣在怀里,外罩一件深颜色大氅,遮住腰间一把腰刀,出门向县前街去。
      一轮大月亮昏昏然照着。天边隐隐滚着闷雷。空中有些雨意,路上行人稀少。武松拉下风帽,罩定头脸,只拣僻暗处行走,一路低头走来,并无半个人撞见。到得县前街上,抬头见得不远处粉墙上一扇朱漆角门,朦胧月色映着,墙上花影晃动。

      武松觑定门口无人把守,便闪身隐入阴影内。听那更鼓时,打过了一更三点。门内两个上夜小厮蹲在廊下吃酒赌牌,口中喃喃讷讷地怨怅。一个埋怨:“偏咱家爹惯爱生事。自家屋里几房如花似玉的娘子搁着,平白无故冷落了,又去谋人家寡妇。”
      另一个笑道:“你不晓得。咱爹就爱好人家妇女,黄花闺女,他是正眼不看。原先住着这房子的花二娘,如今不也成了咱们五娘?她家花大哥还是咱爹换帖磕头的兄弟。也是一个不好声张的。”
      那个道:“爹作兴这些花样儿倒也罢了。这两日自个儿不往这边走动,又教咱们夜夜守着,中秋节下的,敢是存心不教人好过。他老人家图落甚么?”
      另一个道:“罢,罢,五娘模样儿倒也罢了,爹爱她,单爱她一个有钱好性儿,柔顺可心。新来的那个□□,你不晓得,说是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脾气,又臭又硬,来了便四处咬群儿,挑唆得各房里天怒人怨。你道爹为甚爱她?”
      那一个便好奇道:“为甚?”另一个道:“你是有所不知!不合那日她在廊下站着,俺往内换班,瞥见了一眼模样儿。便是个灯人儿,活观音!那一段风流态度,直是要把人的魂儿摄了去。也难怪爹不惜使钱使人,闹翻了天,也要赚了她来。”
      那一个便哈哈地笑了起来,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跟爹两个天造地设,差一丝儿也不成的。”晃一晃酒壶,道:“我去厨下再拿些来。”另一个道:“你且慢行,这里有我守着。”跟着脚步声渐远,摇摇摆摆,逐渐走得远了。

      武松听到这里,斜身往旁走了几步,将身上大氅轻轻地脱了下来,安放在暗处。静听院内动静,趁一得阵闷雷滚过,疾走两步,吐一口气,纵身蹿上墙头,伏身横走两步,将手往墙头一按,托的只一跳,跳在院中。睁眼观看,眼前月光森森然,映着一进疏阔院落,花木葱茏,角门进来两边便是抄手回廊,美人靠上醉伏着个人影,鼾声微起。
      忆起春梅言语,紧一紧衣衫,沿了游廊,伏低身子,疾步往左首潜行而去。绕过一座假山,眼前果然现出三槛精舍,青瓦粉墙,周遭木药围抱,槛外几株修竹,院中一架葡萄,悬挂累累绿果。并不见有人把守。
      武松遂闪身向门边立定。屏息静气,一手摸向怀中,握了尖刀刀柄,一手伸了出去,轻轻地去推房门。房门却未上锁,应手而开,呀的一声,静夜中分外惊心动魄。
      房中似无人看守,并未点灯,亦无动静。说时迟那时快,天上忽而绽开一道青紫闪电,游龙一般,将夏夜照得透亮,随即一个闷雷炸响。借着一瞬间雪亮天光,武松将室内陈设尽数收在眼里。瞧清右首是间书房,左首是间一明一暗格局的卧室,遂借了雷声遮盖,大踏步往左走去。
      夜极静。死一般的静寂当中,他忽而听见细微怪异声响,似一个虎咻咻的鼻息咆哮之声。
      浑身毛发倒竖,屏息静听时,老虎低啸却又无了,换作一个男人低低喘息。待得认清楚了是什么声息,武松浑身血液便冰冷凝固,瞬间又沸腾起来。

      右手持刀,左手揸开五指,将炕上男人一把揪起,一刀往心窝里搠了去。借着朦胧月光,看清面目,却是个年轻男子,并非西门庆。那少年被拎在手里,直挺挺的只是扎挣,喊不过一声儿,被武松扯着头发,抽出腰刀,一刀割下头来,身躯踢过一边。
      武松提起刀来,于那人身上揩抹了血迹,伏下身去,黑暗中摸索,摸见一个温软身躯,衣不蔽体。仓促间不及寻摸衣衫,扯过炕上一床薄被,摸在手中干燥未尝沾血,遂抖将开来,裹住了金莲身子,一手轻轻抱起。收了尖刀,一手执了腰刀,翻身沿路往外走去。
      其时一轮月亮已全然给云遮住了。抄手游廊之上正走,不合劈面撞来个上夜小厮,却是适才听见一声嘶喊,循声前来察看。手提灯笼,一照间照见武松满身浴血,杀神似的走了来,吃了一惊。待赶要走,两只脚一似钉住了的,待要叫时,武松赶上一步,手起一刀,劈脸剁着,砍翻在地下。
      将尸身踢在一旁,大步往角门去。门口上夜小厮醉中瞧见,认得是武松,霎时间慌得酒尽数醒了。扯开喉咙,才叫得一声:“杀人了!”武松哪容他多喊半句,赶了上来,一刀割了喉咙。
      武松溅了满身鲜血。不作理会,将那人往旁一丢,抱了金莲,大踏步抢出角门,径往城南转去,疾步而行。
      风起来了。天边翻滚着风雷,四下里没有一丝月光。花家宅内纷纷攘攘,喊嚷起来:“杀人了!”自西门府中敲锣打鼓,闹将起来,不一时满城火光。上夜的,巡更的,将梆子一叠声敲得乱响,呼喝啸聚,人仰马翻,自城东直闹过城西去。
      武松加快脚步,转入城南一条僻静街巷。胡同尽头并无房舍,停放着一匹瘦马,一架马车。武松掀起车帘,先将金莲安放在车中。他并不晃亮火折,昏暗中俯身探看,叫了一声:“嫂嫂。”金莲昏沉间“唔”了一声,身子微一动弹,神智依旧不见得如何清明。
      武松不揭去外罩的薄被,隔着这一层,伸手摸一摸她心口,触手温暖,跳动平缓,便先不担忧。车内拿出一身备好的衣裳,将出来,脱了身上沾血衣衫,把新衣穿了,拴缚停当,拭净刀上血迹,还入鞘内,仍旧安放在车内。血衣团作一团,搁在马车一隅。

      瓢泼大雨便落下来了,铺天盖地。武松背靠了车壁,坐在车内,一手按了腰刀刀柄,守了金莲,静听她一呼一吸。车蓬上雨打急似琶音,似一个遥远雪天里,他坐在楼下,听楼上弹琴。琴声急促悲怆,乱指轮弹,是静夜中敌人铁骑杀出,紧紧缀在身后,追赶一个末路的霸王,带一个注定一死的女人,向乌江去。
      外头灯笼火把,锣鼓喧天,一群人乱纷纷地自街面上卷将过去。武松只岿然不动。等得一会,听得四下复归寂静,冒雨赶了马车,趁夜往南门去。
      不多时到得南门,城门已闭了。武松雨中叩起门来,道:“家中女眷急病,城外寻个相熟的大夫来瞧。”
      守门士兵披蓑衣出来看视,认得是他,唤了一声“都头”。但凡南门上守兵,修城墙时,个个都在武松手下受用过不少好处,知道他恩威,对他甚是奉承。这时但见武松神情镇定,话语沉着,哪有半分疑心?慌忙喝开城门。武松赶了车,从南门扬长出去。行得约莫一盏茶时分,忽见来时处火光摇动,一队人马,执火持杖,大雨里乱纷纷地追了上来。

      武松遂下了马,将金莲从车中抱出。往马臀上拍了一掌,喝一声:“畜生,去罢!我顾不得你了。”催得它一声长嘶,拖了空车,一路狂奔而去。武松将金莲抱在手中,刀负背上,径奔一旁山岭上去。
      他事先将油布备了一块,这时权作雨披,全罩在金莲身上。自家衣衫透湿,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是往哪里行走,只管往人迹罕至处闯了去。黑暗中闷头走了一会,雨脚渐渐的慢了。
      抬头张望时,眼前猛可的闪现出一座山神庙,倾颓破败,已然败落多时了。庙门上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印信榜文,吃风吹日晒,大部俱已损毁去了,单余了首尾尚存,在风雨中飘摇。认得上边无头无尾的几个字道:“清河县示……大虫……伤害人命……客人不许过冈。”

      武松便震了一震:他又回到景阳冈上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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