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彼其之子如玉 真庆幸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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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煊不在阳城府衙，而是在清晏山庄。戚江雪来到山庄大门口，最先迎接她的是奔狼卫。
“一切安好，郡主可放心。”
戚江雪有些感慨。如今的清晏山庄是个再安全不过的地方，过往的阴霾终究不能遮蔽天光。
无痴看到她，笑得十分灿烂：“这里可是大不一样了，对吗？”
戚江雪也笑：“是啊，多亏了你们。”
无痴上前拉着她的胳膊：“是多亏了你。大家都很想你，不过……”她顿了顿，“楼大人在后山那边。”
“高谨怎么样？陈夫人可还能适应？”戚江雪点了点头，还是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是个灵动孩子，也很听话。他如今三岁多，没过去那么粘人了，有时候喜欢跟在年龄大些的孩子屁股后头跑。但是陈夫人并不乐见他跟孩子们混在一起，她总是在担忧。”无痴说着摇了摇头，“也能理解，毕竟身份不同。说起来，她的咳疾总不见好，请了许多郎中都没办法。”
高谨正趴在桌子上鬼画符，听到有人来，立马扔下笔坐直了。
看到戚江雪，他好奇地瞪大眼睛，奶声奶气道：“你怎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戚江雪温柔地笑道：“你猜猜看？”
高谨双手用力撑住椅子，让小短腿落在地上，然后跑到她面前。为了配合高谨的视线，戚江雪蹲了下来。
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戚江雪的头发，又轻轻摸向她的脸。
“娘亲给我讲过天宫的故事，那里的一切都是白玉做的。”似乎怕她不懂，高谨认真解释，“白玉就是很白的玉。仙子们也很白很好看。就像你一样。”
高谨的声音很软，听得戚江雪心里也软软的。
她轻声道：“我娘亲是异国人，我长得像她。但除了头发和眼睛，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你更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只是你不记得了。”
高谨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人，又问：“你认识我娘亲吗？你是我的姐姐吗？”
戚江雪搂住他：“当然认识啊。我是你姑姑的义女，论辈分确实是你姐姐。你本来还有个亲姐姐，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你去找她了吗？所以你现在才来？”高谨抱着她的脖子问。
戚江雪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高谨很开心：“那姐姐，你也要做我的好朋友啊。”
戚江雪再次点头：“好啊。”
陈文君一觉醒来，没有看见高谨，立马开始惊慌。
听到隔壁传来笑闹声，她推开门，看到戚江雪正抱着高谨玩荡秋千。戚江雪将孩子高高举起，作势抛出，又在他大笑时将他收回怀里托住。
高谨兴奋得小脸通红，陈文君则是脸色惨白。
戚江雪看向她，轻轻将高谨放下来，拉住他的手道：“是我们将你吵醒了吗？对不住。”
陈文君缓缓开口：“郡主，这是否太僭越了？”
高谨听不懂陈文君在说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他松开戚江雪的手，跑到陈文君面前道：“娘亲，我见你睡着，就去旁边了，没有吵哦。”
陈文君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娘亲知道了。”
高谨看着陈文君，又看向戚江雪。戚江雪柔声道：“小谨，你先画画。姐姐和你娘亲有话说，一会儿再来找你玩。”
陈文君请戚江雪坐下，斟酌着开口：“郡主有恩于大绥，本轮不到我来说教。只是高谨是先帝托付给我的，我不能让他有任何差池。君臣毕竟有别。”
戚江雪听到这番话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高谨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孩子，自恃身份对他有害无益。陈夫人，你说如今谁是君，谁又是臣？”
陈文君看着戚江雪：“纵然现下不能明身份，但他是先帝仅存的血脉，未来还要继承大统，难道真要让他像个乡野孩子一般长大吗？”
“他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与他的本性有关，也与成长环境和教育有关。他会成为什么人，并不完全由他自己决定。”戚江雪说到这里顿了顿，“我想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他只是有可能上位，并不是一定会上位。若他永远不能暴露身份，那长于乡野对他来说才是好事。”
陈文君眼睫一颤：“你不是说过……郡主，你会帮他的，对吗？”
戚江雪看着她，神情认真：“我会，但他要值得。哪怕跟在我身边才最安全，我也没有带走他，因为他更需要母亲；我没有给他特殊对待，是因为抛开身份，他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在真正坐上那个位置前，我希望他扎根于民间，了解民生疾苦，切身感受到底何为自己的国家，他该为子民们做些什么。”
陈文君眼中有泪，没有言语。戚江雪叹了口气，选择实话实说。
“他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因为比他人都优秀，只是因为出身，选他是各方妥协的最优解。他应该学的是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父亲若明白，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他叔叔若做得好，他也不会有机会。他若不堪，那就算是改朝换代，我也绝不会让他在那个位置上。”
“郡主此番话，是剖心肺腑之言。”陈文君怔怔道，泪水缓缓流下，“我太害怕了。只要闭眼都是过去的屈辱，梦到高谨被各种人抓走，吓醒后才发现又是一场噩梦。我是为了高谨才支撑到现在的。郡主，他是个好孩子，他值得的。”
戚江雪递给陈文君一方手帕，转过头不去看她拭泪：“他是我千里迢迢救回来的，我当然希望他好。保护是不能过度的，高谨出生后就历经坎坷，来日若登大宝也难以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如现下让他开心轻松些。”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清晏山庄授课的夫子原是进士出身。过些时候，我还会另请大儒为高谨开蒙。我希望他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成长，但也绝不会耽误他。”
陈文君双目绽放神采，谢道：“遇到郡主，才是他真正的福报。”
“我知道你的心。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我也不会允许伤害发生。孩子是很能感受到大人情绪的，为了他，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戚江雪说着为陈文君把了把脉。
“大夫请了不少，药也一直在吃。我是伤了根本，捱到哪日算哪日吧。”说到自己，陈文君明显沉寂下来。
若是关苒苒在，或许能好好为她调养。可惜清晏山庄对关姨和师父来说是一种阴影，陈夫人也不能去益州。戚江雪只好让她按时吃药，放宽心。
这个时辰孩子们还在上课。戚江雪陪了高谨一会儿，就前往后山。
戚江雪走进矿洞，只觉全身经脉都在微微颤动。她调整内息，来到一处长长的作业台前。
仔细看，铁砧也是用赤渊矿打出来的。楼煊正专注地打磨着手中的矿石，无暇他顾。
戚江雪静静看着楼煊。用眼神描画他清俊的眉目、挺秀的鼻峰、饱满的唇线和因消瘦而愈发棱角分明的下颌。有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滑过喉结，在锁骨停留，又滴打在砧板上，瞬间蒸发。
有人似乎也被高温烫化了，再也感觉不到心跳与脉动。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楼煊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你来了。”
他的笑意如春水，让她格外熨帖。
“嗯。麒轩，你瘦了。”戚江雪的嗓音有些沙哑。
“许是太久没见了吧。”楼煊正要走过来，突然想到自己还打着赤膊，红着脸道，“洞中炎热，我习惯了这副打扮，实在是失礼。让你见笑了。”
戚江雪瞥向一边，小声道：“我倒是不怎么介意。”
楼煊到后面的拐角处重整衣冠，戚江雪打量着周边的矿石。
为了研究，她早就将每个角落都探明白，原本存放在这里的东西也被转移了。矿洞对她来说是个可以修练的好地方，但一般人却很难承受这里的环境。凌鸢阁进行了改造，但弟子们待一定时间后依然要到外面休息，只有楼煊耐力惊人，比别人坚持得更久。
“你不能总是勉强自己，在洞里待太久会影响你的身体。”楼煊走出来，戚江雪有些严肃道。
楼煊淡定道：“放心，我有把握。”
他轻裘缓带，步履闲适，先前的匠人摇身一变，又是翩翩佳公子。
见戚江雪盯着他的衣着，楼煊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妥，也低头看了起来。
“你身上没有什么饰物。”戚江雪道。
楼煊道：“嗯，我嫌麻烦。”
“但君子还是要配玉。”戚江雪将早就握在手中的东西递出。
一红一白两枚圆形佩玉都是半个手掌大，红色的中间是麒麟图案，白色的则刻成雪花样式。
看着楼煊惊喜的眼神，戚江雪笑道：“我一直在想要送你什么，所幸凉州的玉还不错。红玉和我的簪子是同样材质，羊脂玉是我母亲从故国带来的。雕工肯定比不上你的手艺，但也算是我的心意。”
楼煊摩挲着两块玉，低声道：“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之前那个东西太草率了。这个，才算是真正的……信物。”戚江雪没好意思说出“定情”二字。
楼煊笑了，眼中仿佛落入星子：“我会好好珍惜。还有，希望你能亲自把它们系在我腰间。”
戚江雪道：“好。”
两人向外走去，楼煊的手将戚江雪的手整个包住：“手还是这样凉。”
“大概是你在洞里久了，手太热，所以摸什么都是凉的。”戚江雪的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你不问问我凌鸢阁如何吗？”
“你说让我不用担心，凌鸢阁自然不会有事。我相信你。”楼煊语气认真。
戚江雪与他十指相扣，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矿洞内外温差巨大，走出来后，才发现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
“用赤渊矿打造兵器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很快就能大量产出，足够供应大绥现有的军队。”楼煊说到近来的成果，语气中有小小的得意。
戚江雪笑眯眯道：“不愧是凌鸢阁，不愧是阁中首席大弟子。有你们实乃大绥之幸。”
楼煊忍住笑意：“郡主的夸赞真是让某飘飘然啊。地火也不用担心，我们发现，经过上一次爆发后，山脉至少会沉寂四五十年。先前之所以会爆发，一是因为暴力采矿，二是因为误触机关，两者都破坏了山体结构。”
“那我就放心了。”戚江雪道，“矿本来就不能无限开采，现下能用就行。赤渊矿打造的兵器也比寻常兵器寿命更长。对了，你现在是少尹，做官的感觉如何？”
楼煊苦笑：“不如何。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江雪，你会不会觉得我远不如自己说的那样潇洒。”
戚江雪不再往前，楼煊也停下脚步，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麒轩，你选择什么样的路都不影响我对你的看法，因为你的本质并没有改变。心若无羁，即便身在一隅也能遍走天涯。潇洒与否并不重要，是何身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何况，你会做官，也是因为拒绝赐婚不是吗？”
随着话语落下，一触即离的吻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轻柔似雪，却又带着温度。
戚江雪看不见楼煊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闷闷响起：“谢谢。真庆幸我是我，才能遇见你。”
她回抱住他：“我也很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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