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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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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来无影去无踪,让她满心的不安仿佛像一个笑话。
塞西莉娅艰难地转动大脑,思考他们其实是想逃单的可能性。
好在,这一切都是多虑的。
华生的字迹因为急迫而显得潦草,但尚且处于能看的程度。塞西莉娅努力辨认了一会,终于从糊成一团的数字中,确定了对方的号码。
要不要添加华生先生呢?
塞西莉娅实在很想拿到剩余的200英镑,但她又觉得,继续和这两个人牵扯关系会变得很麻烦。
当然,她不是在说华生先生。
塞西莉娅犹豫了一小会,心中纠结着,最终还是将那便签揉成一团,然后塞进了口袋。
俗话说,破财消灾,何况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100英镑的定金,完全比得过她在皮特老板那忙碌一天的收入了。
尽管如此,塞西莉娅还是觉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不仅是因为和今天刚认识的人说了那么久的话,更因为和那两人相处,让她压力倍增。
好在,今天已经结束了。
塞西莉娅捂了一会发冷的手心,先回了餐馆,去拿自己的皮包。
今天出门吃饭的人不多,午餐肉没卖出去几份。塞西莉娅换下工作服后,红着脸和厨师长分了剩下的肉排,又抠了块黄油用锡纸包起来,随后塞进塑料袋里,带着它们往之前的出租屋赶。
就在即将跨出餐厅时,皮特老板叫住了她。
“等等,塞西莉娅!”他从前台拿出一个纸箱:“有你的包裹。”
箱子不大,但是沉甸甸的,塞西莉娅接过来一看,是远在异国的妈妈寄来的。
是她需要的颜料!
塞西莉娅立即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镇里并非没有贩卖绘画用品的店铺,但这个不同——只是个国内的杂牌,可其中的某个颜色沉淀后相当漂亮,在大不列颠可买不到。
塞西莉娅搂紧了纸箱,向皮特老板表达了谢意,这才转身离开。
此时夕阳的暖橘逐渐消失在空中,被替换成了暗淡的灰蓝,街边只有几盏路灯,勉强照亮了地面的沥青小路。
不过十来分钟,塞西莉娅便回到了自己的新公寓。
那是一套多住户公寓,装修不好,环境也差,天花板偶尔还会渗水。唯一的好处只有便宜。
但如果不是因为它便宜,自己大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赛西莉娅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头顶的电灯发出滋滋电流声,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窄小的出租屋散发着些许霉味,墙纸已经发黄鼓包,出现点点霉斑。
窗台和门扉都锁得好好的,衣柜和抽屉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塞西莉娅又去检查了卫生间,浴室里面也没有藏人,这才勉强地在椅子上坐下休息。
前方是一幅盖着画布的油画。
塞西莉娅面对着画架,用手指勾起起了衬布的一角,去瞧那鲜亮的颜色。
原本,自己上个月就能回国,跟家人共度暑假。
她计划申请伦敦艺术大学的本科,因为需要提交作品集的关系,塞西莉娅暂且留在了英格兰,跟随自己的美术老师准备画作。
但没想到,当她整理好了作品集,正要拿去照相馆打印时,伊迪故意泼来了一杯饮料。
尽管塞西莉娅已经尽力遮挡,但还是被淋湿了三份手稿,让它们变得惨不忍睹。
那杯咖啡把所有颜色都融成一团,就算想补救也无从下手,更何况塞西莉娅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因此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落选。
如果她还想考伦敦艺术学院,只能等明年,可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失去了双国籍的便利,作为外国人入学只会更加艰难,更别提在英国生活压力很大,经济上也不支持。
好在,塞西莉娅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三幅画塞进了作品集里,并向校方发送了邮件解释原因。
直至上周,院方回复了邮件,有位教授对她的作品很感兴趣,如果塞西莉娅可以在两周内重新提交一份画集,对方愿意向校长递交「缓刑」申请。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便听天由命。
塞西莉娅喜极而泣!
两周时间完全够用,时至今日,她只剩下最后一张油画,就能把作品集补全了。
塞西莉娅将目光移向手里的包裹,拿出裁纸刀划破胶带。
清一色灰绿的颜料躺在盒子里,被包得整整齐齐,没有破损。
崭新铝管的触感冰冰凉凉,令她舒服了一点,迫不及待想试试。便拿剪刀戳破了封口,挤出一点颜料在调色盘上。
软膏被刷子晕开,遇水沉淀之后的色彩万分独特,深灰色下藏匿着独特的蓝,像是湖水底下没有苔藓的青石。
塞西莉娅望着消融的墨色,不自觉想到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对方带着同色系的围巾,浑身上下透露着不近人情的冷,和她手里的铝制品一样,裹着内里难以辨别的色彩。
但绝不仅限于此。
塞西莉娅握紧了那管颜料,忍不住用手背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很烫,非常烫。
但这温度并非害羞或紧张,而是自内而外的不安和焦虑。
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福尔摩斯先生肩膀上青灰色的粉尘,和自己手里经过沉淀后的颜料一模一样。
除了老师,这样的颜色,整个小镇只有塞西莉娅自己见过。
也只有她能接触到。
所以......福尔摩斯先生是从哪里沾染上的这些颜料呢?
塞西莉娅努力地去寻找可能性。
其实,那点灰尘并不明显,甚至几乎与男人深色的风衣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贴得太近,塞西莉娅有可能都无法发现。
但就像养蜂人能一眼看出蜂蜜的好坏,自己曾用过大量的青石灰去作画,这抹色彩几乎刻入了她的基因。
塞西莉娅望着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除了这间出租屋,自己只在河对岸的那间公寓作过画,如果要染上这颜色的灰尘......也就只有那里了。
因此结论是——福尔摩斯先生去过自己之前的住处。
那间平平无奇的公寓究竟有什么特别,塞西莉娅能想到的,也只有正好在案发现场对面罢了。
所以,他们是为了伊迪的案子来的吗?
警察,侦探,小说家?
“......”
塞西莉娅觉得,在科技发达的21世纪,还有侦探在活跃是件非常难评的事情。
她以为这样的职业,最多是帮富家太太偷拍他们丈夫的婚外情照片。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警察和小说家......如果不是大型案件,根本不可能会有其他地区警官来这个偏远的小镇,只为协助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案件。
小说家则更不会如此拐弯抹角地来试探自己,他们只会像记者一样追着你问东问西,恨不得连一点细枝末节都要弄清楚。
塞西莉娅呆坐了一会,她想自己应该开始画画的,但脑子一团乱,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于是她拿起手机,尝试性地在网页上输入了二人的名字。
夏洛克·福尔摩斯......
网页弹出的瞬间,塞西莉娅立马白着脸按下了锁屏键。
——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难怪这两人刚合租不就,就能一起出来旅游......
不知所措的姑娘捧起自己的脸,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并开始思考今天的表现。
自己的语气还好吗?言行怪异吗?举止会不会不够得体?
塞西莉娅觉得,自己表现得一定很糟糕,做事也扭扭捏捏,说话甚至还会结巴,实在非常可疑。
重点是,自己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福尔摩斯先生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惜没人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在这迷茫和焦虑中,她怯生生地重新打开手机,强迫自己去阅读那些文字。
塞西莉娅一目十行看完了对方的网站,什么演绎法,什么分析,还有里面随口提到的记忆宫殿。
以及,她找到了华生先生的博客,并了解了他们俩一起破案的全过程。
就是最火的那一篇《血字的研究》,还有对方仅靠一个照面,就能将陌生人的老底都翻出来的“超能力”。
塞西莉娅手心捏出一把薄汗。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敏锐......
手机发出震颤,她心尖猛地一跳,差点没将其直接扔出窗外。
塞西莉娅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慌乱打开了手机。
是电台的安娜夫人。
“哦,塞西莉娅,谢天谢地!”
老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虽然很突然,不过你是否有时间,帮忙晚间播音?”
熟悉的声音让塞西莉娅勉强找回了神志。
“晚间播音......?”她问。
除了安娜夫人,电台的员工只有五个,严格施行着轮班制。
然而今晚负责主持的黛儿因为雨水扭伤了脚,不得已缺勤。
空闲的奥德丽要照顾女儿,剩下那两人又已经工作了一整天,实在没办法顶班了。
“我会按照双倍工资结算,亲爱的。”安娜夫人忧愁道:“当然,如果你实在没空,也没有关系。”
塞西莉娅看了眼画布,又看了看时间。
私心来说,比起那点工资,她更想留在家里完成作品最后的几笔。
但她也明白,就算拒绝了安娜夫人,以自己的心情也处理不出想要的感觉。
这是塞西莉娅最后的机会,她不想因为急躁,而弄出任何差错。
至少现在,她要做点什么平复一下心情。
“嗯...嗯,没有关系。”少女低声道:“我可以的,夫人。”
挂断电话,塞西莉娅匆匆收了下东西,顺带庆幸自己没有急着洗澡,这才又出了门。
等到达电台的时候,临时加班的蕾妮刚走不久,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她还有半个小时做准备。
“谢天谢地有你在,我的百灵鸟姑娘!”安娜夫人感动地亲吻了塞西莉娅。
“你知道的,这个电台我已经维护了五十年,镇里的所有人都喜欢在晚餐后打开收音机,去听我们准备好的故事!没有一天间断过!”
塞西莉娅被亲得又快烧起来了,不知道应该先去称赞对方的事业心,还是应该纠正她又用百灵鸟称呼自己。
这一耽误,安娜夫人已经结束了话题,在前方带路,面露微笑。
“刚巧有个小伙子来找你,说是电台的粉丝,想要参观这里,我就让他进去了,反正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他还会一点机械,愿意帮我们修调频器,幸好我没有把那老家伙丢掉......”
塞西莉娅的脚步顿在原地。
她惊恐地抬头,还没等脑内某个可怕的猜想彻底浮现,老妇已经打开了广播室的门。
身材高挑的男性正坐在她的工位上,摆弄着坏掉的调频器,手边还有两卷已经拆开的磁带。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坚持不懈地拧着螺丝刀,去拆那七零八落的电路板。
“人为破坏。”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语速格外地快,将简单的词汇压缩成含糊不清的一团。
“拙劣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