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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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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回到洛丝镇,也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开和归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婚礼上,整座府邸里充满着欢悦忙碌的气息。
对于婚礼,我的观感一向负面。如今已经备齐了婚礼使用,以及要带去万雅玛的礼物和日常器具,母亲便带着她的侍女开始筹备婚礼的细节。因为新郎是万雅族的王子,按照万雅的传统,典礼会在特里奎尼峰顶,曼威和瓦尔妲的殿堂举行。而后回到洛丝镇,宴饮庆祝。
来赴宴的,有父亲的亲族,缇里昂城的芬威王和他的王子们,也有母亲的亲族,奥阔隆德的帖勒瑞宗主,奥尔威王夫妇。长公主和她的丈夫,迈雅布莱,也会一同前来参加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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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坐在卧房外的小露台上,眺望远处的树林,山丘,更远处东边的佩洛里山脉,和极北的特里奎尼雪顶。
北风吹过洛丝平原,呜呜的风声,也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改变。
也许是预备瓦莎琳娜的婚礼,点燃了母亲打理器物的热情。这把火,突然莫名其妙地烧到了我的头上。
早餐过后,母亲突然看向我:“卡兰茜尓,我们这几日也将你的卧房和小库, 收理清点一下。以免将来也像这样手忙脚乱。”
不太能理解她说的将来是什么意思。但这段日子我愈发不爱说话,觉得此刻浪费口舌和她争辩是无聊的举动。并且…如今除了我的灵,和这具已经被剥离了生机的躯体,我周围所处,所用,都是属于父亲和母亲的。她想清点自己的物什,我似乎没有发言权。
侍女们将大件的家俱和陈设录册,母亲便直奔我的衣橱。
“卡希,你的衣橱里尽是旧衣,你快来看看,能不能都收走,明日我请裁缝来做几套新衣。”她将我过去惯穿的衣裙和长袍都堆放在一旁,“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好教我今日才发现,你竟然没有几件像样的衣衫。”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
她的抱怨毫无道理。只有活人,才需要一年一年做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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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我的衣橱,她吩咐侍女:“一会儿你去我的衣橱,挑选几件没有穿过的衣裙。”
那侍女微笑地看了我一眼,“好的,殿下。卡希兰雅小姐的身材和您的一样纤细娇小,今年年初做的那几套春衫,一定很合身。”
母亲点点头,又嘱咐:“把我去年冬天做的那件浅蓝色斗篷也取来。”
她的注意力又落在我的妆台上。
“今日把你的珠宝也清点一下。”她令我将两个妆匣拖出来,“你都没有看见,前两天给你姐姐清点要带走的首饰,堆的到处都是,根本点不清楚。”
打开第一层,母亲的表情便僵住了。
“你的首饰呢?”
我探头,看了看那垫了一层昂贵丝绒,却空空荡荡的小屉,“我不经常佩戴珠宝。”
母亲的神情怔了怔,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
“卡希,你为什么不说?”那双大大的绿眸,一眨不眨,仿佛下一刻就能滴落珍珠一样的泪珠。“是我们----你那么小----”
她伸出手,拉开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大部分都是空荡荡的,偶尔有一格摆放着一对耳钉,或者一串手链。
“一会儿你同我下去,在我的妆匣和库里挑,把它装满。”母亲眨了眨眼,似乎要抿回一滴泪水。我觉得她的伤心来的也毫无道理。作为帖勒瑞宗主王的公主,她的孩子没有像样的珠宝,确实是一件丢脸的事。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特殊送入曼多斯修习的公主,对我的长相打扮和谈吐完全没有要求。我自己不介意,也不会去声张这样的细节。不能理解她的纠结。
小的那只妆匣,倒是塞的满满当当。
那是我在提里昂城,住在长公主府邸时用过的珠宝。有来自芬威王的赠礼,有长公主自己打造的星点耳钉和项链,也有各色她放进来的宝石,以及费厄诺王子打造的雪白钻石。
母亲端详着那对红宝石猫儿眼的耳坠,半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轻声道:“殿下其实很疼爱你…”
我对此没有合适的应对之词,只能保持沉默。
母亲把耳钉放回去,拉开最后一层。
最后一层,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一枚孤零零的银戒。
母亲的表情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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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盯着我:“这是哪里来的戒指?”
母亲的举止言谈,一向温柔妩媚,我从未听见过她这样急促犀利的质问。
“这是很早以前在奥力的集市上换来的。”我搬出大能者的名号。
然而母亲的尖锐表情并没有柔和下来:“这是对戒。这是你和谁一起换的?另一支呢?”
“这是用埃克的银笛,向迈亚库茹牟换的。”我说,“我想要一对,但库茹牟只答应用埃克的银笛交换。用他的所有物交换,他要走一只,难道不是很正常的?”
母亲的脸色此刻有些涨红。
她指着我,有些哆嗦,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卡兰希雅,你知不知道,在埃尔达的传统里,戒指,是伴侣之间才会交换分享的首饰?这是埃努打造的对戒,你----他-----你们才多大?!你们为什么不告诉长辈?!”
她的惊慌失措,让我感到了一丝暗暗的快意。
然而我依然维持地平顺的表情。“母亲,您放心,这对戒指没有那么多含义。”顿了顿,还是有些忍不住,“更何况,埃克希里昂很快就要订婚了。”
母亲指着我,一时间无法出声。我想当初我被关入亡者之城,也没有见过她这样激烈的感情。只是之前那丝隐秘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的紧张防备,来迟了三十年,我已经不在乎了。
半晌,她倏忽起身,冲出我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