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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识2 嵇缚,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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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生得皮薄肉红的,看上去很香啊!”
对面龇牙裂嘴地笑着,眼底闪烁着猩红之意。
“大哥,小的们这就为你把人擒来!”
众恶徒排成一排,成合围之势将兰鹤团团围在中间。
兰鹤眼见众恶徒扔下了住客朝他围拢,面上并不惊惶,他攥紧了袖中的火油,只待这群恶徒围得更近。
就在千钧一刻之际,兰鹤凌空跃起,将袖中所藏火油全数扔向围拢来的恶徒,又紧接着朝众恶徒扔出火星子,趁众恶徒奋力灭火之际,兰鹤冲出重围,提着刀劈向众恶徒之首的段飞刀。
段飞刀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兰鹤大跨步跳向对岸,冲着段飞刀射出了袖箭,数箭齐发,段飞刀躲闪不及,又中了十来根袖箭,兰鹤趁机提刀飞向段飞刀,直直朝段飞刀的脖颈砍去——
鲜血溅出,段飞刀的人头凌空掉落在地,脑袋被摔得稀烂。
兰鹤猛然惊醒。
一旁的嵇缚悄然睁眼,朝兰鹤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闭眼假寐。
兰鹤自那晚以后,夜夜都会被这个梦惊醒,仿若他又回到了那个火烧酒楼、手斩恶徒的嗜杀夜晚。
兰鹤起身,捧起湖水朝自己的脸上泼去,夜风消得几多凉,兰鹤的神志回笼,见嵇缚在树下安然睡着,便独自坐在湖边望月饮酒。
“琼州府城庆乡快到了。”
身后传来嵇缚的声音。
兰鹤不曾转身,继续饮酒,“我以为你睡着了。”
嵇缚已然坐到了兰鹤身旁,伸手递向兰鹤,“还有酒吗?”
兰鹤盯了一眼嵇缚,将酒壶递给嵇缚,“你还会喝酒?没看见你喝过啊。”
嵇缚仰头饮下,“自然是不敢大意,酒是世间第二麻痹人的东西。”
兰鹤不吭声。
嵇缚反笑问,“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是第一麻痹人的东西。”
兰鹤仰头看月,“文绉绉的,烦人。”
嵇缚自问自答,“当然是感情。父母之爱,朋友之义,夫妻之情,皆可断肠。”
兰鹤只觉莫名其妙,“怎么今晚这么伤感?”
嵇缚摇了摇手中的酒壶,对月将壶中酒倾倒在地上,空气中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酒香,“我的伙伴为了保护我,尽数遭难,贼人始终穷追不舍,我时常不知道,我活着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见证他们一个个为了保护我而死去,他们每个人都告诉我,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嵇缚将酒壶还给兰鹤,“但有的时候,真的觉得活不下去了,没意思。”
兰鹤接过酒壶,打量着嵇缚的神情,见嵇缚眼底神伤,便说道,“那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嵇缚直视远方雾气森森的密林,“杀了我。”
兰鹤动作一顿,“你只给了我五百两,要我安全护送你到庆乡,就算你没钱,也不至于赖账到要我杀了你吧。”
嵇缚抿唇,“我再给你五百两,等你送我到庆乡以后就杀了我。”
兰鹤蹙眉,“我不接。”
嵇缚转头看向兰鹤,“为什么?我给你钱了?”
“不想接。”兰鹤拒绝得很果断。
嵇缚垂眉,“我的家人都想要我死,因为我能继承我父亲的遗产,在那群所谓的血脉至亲眼中,我是不应存在于世的人,所以他们拼尽全力地绞杀我,而我父亲的属下则想我活着,想要我讨回属于我父亲的那一份,所以他们拼尽全力地保护我,我是谁,在他们两方人眼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父亲是谁。”
“我就好像是我父亲的影子,追随他的人将我也当成信仰,仇恨他的人则将我视作此生尽敌,一方要我活,不择手段的活,一方要我死,死无葬身之地的死。”
“没有人在乎我是谁,我想要做什么,我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
“此去琼州,还要陷入那段恩仇之中,我只觉得厌倦。”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何不能是旁人有这样的宿命?”
嵇缚抬头,直勾勾盯着兰鹤,“等到了琼州,你就杀死我,我死了,我所代表的宿命就结束了,所有的恩怨情仇,也都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兰鹤动手弹了嵇缚一个脑门子,“你在想什么?你死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你觉得你是你父亲的影子,但是若你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些追随你父亲的人也早就散了,正是因为你有你父亲的本事,能叫他们心服口服,他们才愿意跟着你,才愿意保护你,你怎么能将他们对你的保护视作束缚呢?”
兰鹤捡起石子,朝湖面扔去,打了一个水漂,石子冲出去数米之远才坠入湖中,兰鹤摸着下巴,说道,“我还羡慕呢,至少还有人愿意保护你,你可不知道,我爹死了以后,曾经跟随我父亲的那些人都走了,有的还联合外人来算计我。”
兰鹤眼底惆怅,“也是我那时年轻啊,被他们算计走了父亲留给我的家业,还险些连清白也丢了,哎,但那又怎么样呢?不就是背叛我吗?不就是觉得我弱小可欺吗?不就是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立得起来吗?我偏不信邪,我偏要叫他们看看,我兰鹤才不是任人欺凌之辈,欠我的,早晚都要给我还回来!”
兰鹤眼底燃起了星火,“我若是还有一群人生死相随的伙伴,做梦都会笑出来,你啊,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根本不知道,患难与共时的真心,能有多可贵。”
兰鹤话锋一转,“你要想死,我不拦着,但得等你付给我五百两银子之后,听见没有啊你!在我将你平平安安送到庆乡以后,你才能寻死!现在你连寻死的念头都不能有!要是你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我都会将你打晕捆起来!”
嵇缚哑然失笑。
“好,我听见了。”嵇缚眉眼染上几分笑意,眸中浸满星光。
“这还差不多,老实说,到了庆乡真有人付给我五百两银子吗?”兰鹤发出了心底最诚挚的一声疑问。
嵇缚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我不会骗你。”
嵇缚转身回到刚才小憩的地方躺下,“我一定会给你五百两。”
兰鹤见状,翻身跃上树桠,躺靠在树桠上,“行吧。”
嵇缚突然起身,问道,“为何你非得睡我上面?你不能下来吗?”
“站得高,看得远,你不懂。”兰鹤翘着腿,漫不经心说道。
嵇缚歪头,“是吗?”随即沿着树冠往上爬。
兰鹤扫了一眼,皱眉说道,“你就在下面老实呆着不行吗?”
嵇缚摇头,“不行,我从不屈居人下。”
“你往那边去!不要到我这根树桠来!它撑不了我们两个人!”兰鹤大喊。
嵇缚不信,硬生生跟兰鹤挤到了一根树桠上,“可我觉得还行啊。”
兰鹤气恼,扭过头不想搭理嵇缚。
“老实说,我瞧你吃穿用度都不错,为什么咱俩不能住客栈啊?”嵇缚问道。
“你打算一路白嫖到底啊!现在咱俩用的可都是我自己的钱!”兰鹤瞪了嵇缚一眼,“你还想住客栈?我都想呢。那不是我囊中羞涩嘛!”
嵇缚点头,学着兰鹤的样子翘起腿,双手撑着头,仰头看天,嵇缚感慨,“我还从未以这般姿态看过星空,而今方觉宇宙浩瀚,星河无垠。”
兰鹤长叹一口气,“你别告诉我,长这么大,你还没爬过树?”
嵇缚认真的点头,“他们都说,我要知书识礼,不可做这般粗俗举动。”
兰鹤抿紧下唇,看向嵇缚的目光不太友善了,“粗俗?”
嵇缚点头,浑然不觉,只全神贯注于仰望深邃的星空。
兰鹤只觉得手有点痒,猛然一个鲤鱼打挺便起了身,哪知道刚刚还能承载两人的树桠瞬间就断掉了,慌乱之间兰鹤只抓住了嵇缚的手,不幸的是树桠刚好断在嵇缚身下,于是两人齐齐从树桠上掉了下去。
嵇缚压在了兰鹤身上。
兰鹤连打带踹的想要推开嵇缚。
嵇缚幽不可查叹了一口气,下巴刚好抵在兰鹤脖颈处,吐出去的气挠得兰鹤脖子痒痒的,嵇缚只说道,“我的手好像断了。没感觉了。”
兰鹤僵硬的看向嵇缚,“不是吧?”
嵇缚点点头,“是的。”
嵇缚的唇色更白了。
兰鹤摇头,不敢置信,只能发出一声长叹,“啊——”
兰鹤只好连夜启程,将嵇缚拖上马之后,自己也跳上马,因为嵇缚一只手骨折了,兰鹤还专门弄了两块木夹将嵇缚的左胳膊夹住,又怕嵇缚一只手扶不住自己,还撕下了自己长袍的下摆做绳子,将嵇缚与自己牢牢拴在一起。
兰鹤驾马,准备启程,“坐好了?”
嵇缚懒散地靠在兰鹤的后背上,一只手虚扶住兰鹤的腰肢,闻言轻轻点头。
“到底坐好没有?”兰鹤催促。
嵇缚仰头,瞧见兰鹤耳垂圆润,莫名生出逗弄之心,便挺直了身子,将下巴枕在兰鹤肩头,冲着兰鹤左耳吐气,“坐好了。”
惊得兰鹤连忙歪了身子,避开和嵇缚的接触。
嵇缚愉快地笑出了声。
“你这厮。”兰鹤小声骂道,随即夹紧马腿,扬起马鞭,朝庆乡赶去。
嵇缚靠在兰鹤后背,瞳孔中倒映出天边那轮圆月的影子,嵇缚勾起唇角,眼底泄出几缕柔光。
昼夜赶路,终于在翌日下午到达了庆乡。
嵇缚正在里间看病,兰鹤在外间转悠,时不时瞧中几瓶伤药,待嵇缚出来时,兰鹤已经买了一篮子伤药揣行囊里了。
“你后面有什么安排?”嵇缚正完骨之后,询问兰鹤的去向。
兰鹤笑,“当然是收钱啦!等那五百两一到,小爷我就胡吃海喝去,瞧上什么金银首饰就买什么,挣钱嘛,就是用来花的!怎么享受怎么来!”
嵇缚打趣,“没看出来,你还挺会享受的。”
“不然呢。”兰鹤推着嵇缚往前走,“赶紧走,我的银子在哪里!”
嵇缚被兰鹤推着往前走,无奈一笑,“总不会骗你。”
——骗子。
兰鹤站在家门口,念及嵇缚向自己隐瞒失忆的事情,心中愤愤。
——嵇缚,你真是一个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