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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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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手机都拿不住了,扔在床上,镜头朝上对着天花板。
陆鸣和梁驰看不到她的人,只能听到她的哭声。
她其实还是心存侥幸了,觉得晏如斯和元时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元时纪有自己的店要守着,晏如斯只是这座小县城的过路人,两人萍水相逢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如今骤然听闻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人在一起过夜了,小姑娘除了心痛得像被狗咬了,什么也做不了。
晏如斯是她从小馋到现在的香饽饽,何况她马上成年,可以名正言顺缠着他谈恋爱了,在这个关口上突然被人捷足先登,小姑娘是又恼怒又崩溃。
怕她想不开,梁驰安慰说:“楚小姐,你别哭,三少有避孕套,元小姐不会怀孕,你先别想得那么远。”
这话一出,楚七禾的哭声微微变缓。
陆鸣却变了脸色,捂住手机低声问:“你为什么还给她希望啊?”
梁驰愣了,“我给她希望了吗?”
陆鸣:“……”
“是我想得远吗?”
楚七禾重新拿起手机,抽噎说:“三哥连避孕套都准备了,他就是想睡时纪姐姐,呜呜呜……”
“没有的事,”梁驰解释说,“他自己没准备避孕套。他跟我们说的,邀请元小姐留下来只是想和她有多点时间相处,正人君子得很呢。”
晏三少爷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带女朋友过夜,陆鸣和梁驰早就看出来铁树开花了,都心领神会,出于关心提醒他有没有买避孕套,结果不仅没买,他还一本正经说什么——“你们想哪去了?我让世纪留下来,只是想和她有多点时间相处,不然她早要回去了。”
楚七禾困惑,追问:“那避孕套是哪来的?难道是时纪姐姐准备的?”
梁驰骄傲一笑,“是我们有先见之明,买夜宵的时候顺便买的。”
陆鸣想捂住他的嘴,慢了一步,只见屏幕里的楚七禾湿漉漉的眼睛燃起怒火,“罪魁祸首原来是你们两个!”
“咦?楚小姐,听不到了,这边网络不好,先挂了。”
挂断视频通话,两人不约而同松一口气。
陆鸣拿着筷子准备继续吃肠粉,感慨道:“这小孩子就是看不清现实,三少那副春心荡漾的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来他陷进去了。”
“三少是陷进去了,但元小姐好像有点举棋不定,连出来约会都不能坦坦荡荡跟她母亲说,是吧?现在三少在未来岳母的眼里,还只是弟弟的学长呢,一个不相干的人。”
“确实,丑媳妇都得见公婆,三少也不是见不得人,都自己送上门了,元小姐却还不肯承认他,要说是认识不久,没有安全感,那为什么还会答应留下来过夜呢?挺奇怪的,我都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
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伴随振动,从床尾传来,元时纪被吵醒,才反应过来欢爱之后自己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枕边已经没有晏如斯。
电话是元世界打来的。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仿佛从美梦中惊醒,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片刻,注意到时间,已经十点了,这个时间还不回店里帮忙准备食材,她不得不心虚地接听。
元世界开门见山问:“要回来了没有?”
似乎是人生头一回,元时纪感觉自己没有了主意,连要不要回家都说不好。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穿着浴袍的晏如斯走出来,手上拿着手机,也在接电话。
“就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就联系陆鸣。”
话音落,他挂了电话,悠然走到床边来。明明一眼就看到她在接电话,还要先在她身边坐下,才故作讶异道:“世纪,你在打电话?要我回避吗?”
那端的元世界听见他的声音,也不惊讶,没好气地又问一遍,“要回来了没有,世纪?”
两声截然不同的“世纪”,犹如一股水一股火在耳畔对冲,元时纪拿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我、我晚点回。”
说完,她立刻结束通话,不给元世界再说话的机会。
没办法,她现在所处的境地,让她实在没有办法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和自己的弟弟通话。
薄被之下,她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也有电话吗?”
她迅速问了晏如斯一句,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眼神也没有看他,而是落在床尾。
那里有她的抹胸,可是距离太远,她无法在他炽热的视线里体面地拿到。
“嗯,有点公事谈,我怕吵醒你,就去浴室了。”
晏如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昨夜自己随手一抛的画面浮现眼前,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隔着薄被搂住她,额头抵着她的,语气缱绻问:“弟弟催你回家了?”
她温顺地轻哼一声,“嗯。”
他不舍而低声问:“现在就要走吗?可以再晚点吗?”
她默然片刻,仍是轻声一声,“嗯。”
她已经“离经叛道”了,瞒骗母亲、一天不管店里的工作、在男人家里留宿……今天早点回家还是晚点回家,没区别了。
“世纪要回来了吗?”
夏芸在厨房里将香菜切碎,还不忘透过出餐口问元世界。
元世界没想到元时纪居然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就为了不让晏如斯回避,他感觉自己都要气死了。
“还要晚点回。”
他气闷地说:“你这个女儿叛逆期到了。”
听到后半句,夏芸笑了,不以为意说:“这算什么叛逆期,不就是跟朋友在一起玩吗?你不也经常跟人去玩,一玩就玩到三更半夜。”
她听不懂暗示。
元世界心想算了,家和万事兴。
“不过世纪也真是的,一玩就昏了头,连家都不回了。”夏芸还是感觉奇怪,自言自语说,“这还是头一回。不会是跟你学坏了吧?看你有一群酒肉朋友,也羡慕了。”
元世界气笑了,“什么叫跟我学坏了?她都多大的人了,要变坏还用得着学吗?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是坏的。”
夏芸根本没听他的不满和诬蔑,叹息一声又嘀咕道:“她是不是觉得无聊了?每天开店关店,一整天就在这煮,也没能去玩,不会憋坏了吧?”
她忧心地怀疑着,一大把香菜切完,放下刀就走出厨房来。
“她去完同学的婚礼回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呀?”
“没有啊。”
夏芸拉开椅子坐下,五味杂陈说:“我就怕她会不会是真的在婚礼上受什么刺激了,被同学比下去,跟你一样,也觉得在家卖面条拿不出手,所以突然就想改变,想合群,才会这么反常跟那些都这么久没联系的同学在一起聚会。”
元世界默默听着她煞有其事的猜测,差点没笑出声。
他用食指抵着掌心,做出暂停的手势,说:“打住。我可没觉得在家卖面条拿不出手,我只是觉得,我们世纪那么狡猾有主见的一个女孩子,在家卖面条,大材小用了。”
夏芸一拍桌,恍然大悟道:“所以啊,她受刺激了,觉得自己是大材小用了。这可该怎么办?难道让她出去找工作吗?可是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开店当老板自由自在。”
元世界哭笑不得,见她开始苦恼于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女儿的心境变化,知道真相的他不由得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从元时纪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晏如斯出现开始。
“日安晏,如此的如,斯文的斯。”
要真是斯文,就不该轻易招惹萍水相逢的单纯女孩,搅乱人家的平静生活……
泡了澡,用了餐,时间才到十一点,正是店里该忙起来的时候。
元时纪还没习惯,这个时间点自己居然没有在店里,没有站在灼热的锅炉前,反而枕着晏如斯的左腿,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上传来的动画片声音。
晏如斯的右腿上放着平板电脑,一边在看文件,一边空出左手有意无意地抚摸她的脸颊。
她心里有些愧疚,丢下夏芸和元世界在店里忙活,元世界不怎么靠得住,夏芸一定会忙疯了,偏偏她却在这里陪男人,这种事情在昨天之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堕落了,元时纪……”
她阖着眼睛,在心里无力地谴责自己,但没有任何行动,只想躺着休憩,因为双腿之间仍有一种被撑得难受的痛感。
大概是想转移注意力,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晏如斯专注的眸光,他温柔地笑着,“世纪,你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
她握住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放在胸口,轻轻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来这里之前,你在干什么?工作吗?”
“没有,来这里之前,刚好在非洲玩了一个多月。”
她试图了解他在来此之前的生活,等之后分开,也许还算一丝慰藉,她可以想象出他的一天会如何度过。
然而,他离她那么远,他的生活对她来说难以想象。
“你要看照片吗?”
“要。”
晏如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故意没有用指纹解锁,等她乖乖地举起手机要给他解锁,他淡然说:“是你的生日。”
元时纪呼吸一滞,将信将疑输入自己的生日,瞬间解锁。
她不敢再与他对视,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确定这样算什么。
他总是轻而易举扰乱她的心,让她欢喜,让她茫然,让她自作多情,让她无法不多想。
他是什么时候把手机密码改成她的生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改的?只是玩玩,至于连这种无人在意的小细节都滴水不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