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时光》汶雾

1、1黑色乐观

　　在2030年，一场病毒席卷了地球，也不知道哪个鬼才给取了名，管这病毒叫时光。
　　人类的覆灭，是时光的选择。
　　但，有人生来基因中便带着这种新型病毒的抗体，他们存活下来，看着亲人走向死亡，皮肤一天一天变成深蓝色，皮囊浮肿，就连眼白，也挤满了蓝色，却依旧能说能笑。
　　就像丧尸。
　　最终，在某一天，某一个眨眼，忽然爆炸，蓝色的柔软肉块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完整的头颅高高喷到空中，神情木然，摔到地上、屋顶上、插在避雷针上，头骨早因病毒而疏松酥脆，碎得跟茶叶蛋一样，再没几天，蓝色的小花就会从裂缝中冒出头，亲吻往来的风。
　　最开始，人们当它是野花，后来发现它们只在人类尸体上盛开，便觉得它喜腐。
　　目中无人的人类又犯了大错。而疯子，发现了真相。

　　秦籽菡，在她的丈夫感染时光后，两个人一拍即合，共同研究起时光。
　　“老秦，我觉得你不大像你了。”秦籽菡背上背着个不断哭泣的男孩，站在丈夫身后，手稳稳当当地又切下男人背上的一片肉，男人的脊柱几乎全部露了出来，他的骨头，居然都是淡蓝色的。
　　“啊？为什么？”老秦语气如常地问。
　　“我觉得呢……不论什么生物，外星来的，还是人类自个儿创造的，不管怎么样，模仿一个人，模仿的再像，情感都是模仿不完全的。”秦籽菡笑了一下，换了一把刀，温柔地割开了丈夫的头皮。
　　她扯开已经与骨骼联系不紧的头皮，又用微型电锯割开了他的头骨。
　　“好痛！好痛啊？”男人语气居然是喜悦的，尾音上扬，就像在询问妻子今晚晚饭是什么。
　　秦籽菡也笑，温温柔柔地说：“果然呢，你的脑子都被时光吃了。”
　　被锯开的头颅中，挤满了蓝色的小花，玲珑而可爱。
　　“老秦，我找到时光是寄生的证据了。”
　　“不是我们吗？”

　　一瓶硫酸被女人倒进了男人蓝色的头颅，她轻声细语地笑着：“老秦死啦，我也要死啦。”
　　“啊——！！！啊啊啊————！！！”老秦发出的惨叫不似人类，几乎像是野兽。

　　邻居们破门而入时，窗户还大开着。
　　二十楼，地上剩了一个扭曲的血红色人形。
　　几乎无人敢去那房子，蓝色的血肉，证明老秦是个感染者——是的，秦籽菡把这事瞒得很好。
　　但女人的血肉还是鲜红的，她应当是那些幸运的，生来就搭上诺亚方舟，拥有抗体的小部分人类。
　　男孩被她留在楼上，蜷缩在窗边，盯着地面上蓝色的汁液，似乎在发呆。
　　谁来救他呢？
　　他几乎必死无疑。

　　*
　　“你进去就是死！你会被感染的！”领导几乎被黄闲弄得歇斯底里，“现在一切防护措施都对时光没有用！为了一个没用的小屁孩，搭上一个研究员的命，这不合算！”
　　“他不止是个孩子，”黄闲语气平静，“他是我师妹，一个比我更厉害的研究员的孩子。”
　　“秦籽菡现在是变态杀人犯。”领导愤怒地驳斥。
　　“她会自杀，说明她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会心甘情愿地跳楼。”
　　“她是个神经病，已经被研究院开除了。”
　　黄闲继续油盐不进：“是，她太偏执，所以我相信，她一定是‘朝问道’‘夕死’。”

　　最后黄闲还是去把男孩抱了出来。
　　男孩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透彻，只是由于多日未进水米，略微有些茫然涣散。
　　他没有感染时光。

　　男孩被送进了实验室。

　　黄闲当天就自杀了，尸体如同老秦的一样，也无人处理。
　　他的眼白，已经隐隐泛蓝。

　　那个男孩，秦何，是不该活下来的。
　　他有病，记不清事，根本不知道他的母亲发现了什么。
　　只是因为黄闲愚蠢固执的、对疯子师妹没来由的信任乐观，所以活着。

　　“小秦，你感谢黄前辈吗？”女研究员第七遍给秦何讲完他的意外之活，笑眯眯地又问了这个问题。
　　本来她都准备好陷入前几次一样的尴尬沉默了。
　　秦何却说话了：“不。”
　　“为什么？”女研究员下意识问。
　　“我是悲观的人，不会感激他的黑色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