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外面是战场，里面也是 ...
-
宫里流传着一本《名人传》，上面记载北赵有八杰，文六武二。武家二杰，孟七成九。
成九指的就是成勉。成勉行九，外人常称成九公子。
成勉出身陇西成家，以武发家，以文守家，成家曾出过三位状元，两位宰辅，一位帝师。
成勉少时随父习文，五岁随舅入营。相传成勉六岁识文断字，十七岁天子钦点探花郎，入翰林院短短三月便请辞从军，从火头兵做起，二十岁领兵突围，冲破辽军包围圈，北赵天子破例封破军将军。退敌之时，成勉写诗兴致高涨，洋洋洒洒留下诗篇数百，有部分还成为京中文人雅集推崇备至之诗。
能文善武，长相俊美，宫人戏称“美人战将军”。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美人战将军却在同州之乱时，在亲族与国家饱受虐待与折磨之时选择了视而不见、明哲保身——八百里奔袭，却驻足京都三里，畏于上前。
……
“哎呀哎呀，别这样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帐内气氛降至冰点之时，宿和洽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朝他们伸手做放下的手势。
宿和洽的出现让二人互相对峙互不相让的气氛有了一个发泄口，两人纷纷移开视线。
宿和洽悄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刚刚守卫如死了亲娘般跟他说成将军要杀了陛下时，他到底是何种心情。
虽然这陛下不值得尊重，但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吧。
这成勉怎得如此直来直往不谙世事？还需要他来提点？
几乎是宿和洽靠近的那一瞬，赵艺翡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
与在梓州城时闻到的略有不同。
“诶？这是什么书，想不到你们感情竟如此要好，要好到同看一本书了，都叫我羡慕了，下次再有这事，可一定要记得叫我啊！”宿和洽故意扭曲方才的情况，缓和他们二人间的气氛。但很快，他就被这本书的书名所吸引了。
“《从零开始速成战神》？好有意思的书名，真是以前从未见过，”他快速翻阅起来，却是越看越认真，收起了脸上不正经的笑容。
“这一梦定是个军人，否则不能写得如此细节，连军营里的茅厕趣味也写得生动有趣，我好像看到了我兄弟在我面前如厕。”宿和洽认可地点评。
赵艺翡：“……”
成勉：“……”
气氛略有些奇怪，赵艺翡快速摇晃蒲扇，靠在椅子上，问成勉：“成将军饿了吗？”
成勉看了她一眼，起身拍了拍衣角，冲她点头，“我去拿。”
“有劳。”赵艺翡笑着回道。
帐外铁器敲打声、训练声此起彼伏，帐内赵艺翡慢悠悠地摇晃蒲扇，宿和洽捧着书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时而不赞同地骂上两句“孬种”，时而陷入沉思。
表情好不丰富。
“赵国军营不养孬货！这厮到底铁定没在军队呆过，凡我军将士，退缩者杖毙。若非这孬货屡出奇招，我真真是想烧了这本书！”书在宿和洽手中开开合合，看得出他的纠结与矛盾。
余光看到成勉回来了，赵艺翡收回蒲扇，坐正，对宿和洽说道：“少将军此言差矣，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梦守护了多少将士的性命？保护了多少个圆满家庭？”
成勉放下饼子和稀粥，看了他们一眼。
正巧成勉回来了，宿和洽便把书卷成桶状，严肃地在左手手心轻拍，“成将军，有件事需要拜托你。”
“十里外的茅家村被土匪打劫了，寻求我们的帮助，但军中将士们都在积极备战，稍有些力不从心，我父亲的意思是，成大将军你可否代替我们去一趟？届时会给你拨一批精锐。”
“何时出发？”成勉道。
宿和洽：“此时宜早不宜迟，最好是今日出发。”
“那陛下呢？”
赵艺翡也看着宿和洽，宿和洽道：“委屈陛下跟着成大将军一起了。”
赵艺翡心中惊讶，放走两个外人，宿将军这是何意呢？
……
那厢，马车中，赵艺翡仔细观察手中的风筝——制作粗糙的蝴蝶风筝，风筝内测写着鬼画符般的几个大字：山匪袭，救我，我在茅家村。
据宿和洽说，这风筝是巡逻的士兵捡到的。
看字迹磨损程度，距离风筝落地约有三日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茅家村是行止镇下的一个小山村，山村三面有几百米高的小山环绕，山村房屋环着山脚修建，形成了一个圆圈。一条大河从高处往下流淌，横贯整个茅家村。
刚下马车，赵艺翡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她默默往成勉身后站。
“成大将军，以你多年实战经验来看，被山匪劫过的村子是什么样子的，会是眼前这般安静吗？”
安静到有鬼了。
一声鸟叫都没有，一个人影都没有，路边的小地摊都保持着售卖的情况，蒸笼里的包子都长毛发臭了，可见走得匆忙。
“有埋伏。”成勉的手早就已经握紧了腰刀，一双凤眸如鹰般观察四周。
此话一出，成勉背后的士兵们纷纷拔刀，警惕地四顾。
“他们能埋伏在这里，准备充分，就说明早就知道我们要来，那所谓的求救风筝可能只是一个诱饵罢了。成大将军，我们中计了。他们可能不是山匪。”赵艺翡有些后悔没有给自己准备自保的东西，不然在这种时候只能依靠他人。
“管他牛鬼蛇神，今日来了，就别想走。”成勉冷冷道。
他这句话让士兵们都振奋不少。赵艺翡也因为他这句话而放心很多。
“那就靠你了，成大将军。”
万籁俱静，流水潺潺，忽的，一排排弓弩在街道两边屋顶架起，一道粗哑的男声自高处传来。
“成勉，本王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投降吗？若你投降，我就放你们走。若你依旧不愿意投降，那么你和这满城的赵国百姓都要葬身于此。你瞧，这出空城计就是我专门唱给你的，可还满意？”
赵艺翡循声看去，不远处的屋顶上搭建了一个阳台，一桌一椅，一张相粗犷的男子身着与其气质极其不相符的月白色广袖长袍，正端坐在一架古筝面前，慢悠悠地拨动琴弦，他似乎不会弹琴，动作迟疑，琴音不成调。旁边燃烧着香炉。他的身后，一人给他撑开一把天青色烟云纸伞。
不伦不类。
呕哑嘲哳难为听。
赵艺翡在心中默默评价。
“成大将军，他莫不是喜欢你？”不然怎么一副孔雀开屏装样。
成勉一阵恶寒，瞬间拔出了刀，“你做梦呢。”
屋顶上，木鲁鲁斯看到成勉拔刀的动作，双手砰地拍在古筝上，冷哼道：“那你今天就去死吧。射箭！”
一声令下，数道羽箭齐发。成勉一边挥剑挡箭，一边拽着赵艺翡，把她塞进一间空房间里，“待好，别出来。”
他又从腰间取下一把短匕首交给她，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她的脖颈，“必要时自保，这里，狠狠刺这里，必死无疑。”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痒意让她一愣。成勉没发现她的异样，事态紧急，他握住双刀转身就出去，走之前把门关好。
成勉走后，赵艺翡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脖颈那块皮肤，回想方才成勉的样子。
是故意的吗？
不然直接上手碰不熟悉的人吗？
边界感好模糊。
边界感好模糊的成勉一关上门，面对漫天箭雨和底下的兄弟们，剑眉之下，目光凌厉，带着一股难撄其锋的气势。
他猛然跃起，双刀辗转，刺向木鲁鲁斯。
铮！
一把铜锤挡在了木鲁鲁斯前面。
身后传来木鲁鲁斯跳脚的声音：“尔头芳芳！你完了！你撞倒了我的香！你完了我告诉你！”
兵刃相交的那一瞬间，成勉重心向后往后翻，对着尔头芳芳猛地一踹，即使尔头芳芳以兵器格挡，也控制不住地连退几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成勉的刀已经到了木鲁鲁斯跟前。尔头芳芳立马制止包围过来的人，看着木鲁鲁斯脖颈上的刀，紧张地握铜锤的手都在抖。
“让你们的人撤退。”成勉的手稍稍用力，尔头芳芳便连连后退几步，“快放下武器，后退，你们想王子死吗！”
冰冷的刀刃抵在脖子上，木鲁鲁斯身体都僵硬了，“不是，成勉，我想你投入我部下是诚心的，我可从来没有这般待过你啊，你这样，我们两以后就没得谈了。你这样，你现在放了我，我也放了你，我们现在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好？”
成勉讥讽掀唇：“谁跟你有以后，而且，你真当我不知道外面还有埋伏？我放了你之后还能有以后？”
木鲁鲁斯当即叽哇乱叫：“没有的事！我没有在外面设埋伏，外面那些人绝对不是我的！是阿吉古鲁，是目深果一，是露耳丝，他们都想害我，他们都想对我除之而后快好继承阿耶对我的喜爱！想除掉我这个无比强大的劲敌！总之他们都有可能，反正不能是我！
但不管是谁，成勉我们现在可以开启首次合作，对方若是想要一举杀我，定然准备充分，仅靠你带来的这点兵根本不能与之抗衡，但若加上我，便有扭转战局的机会。而且我宫里还有人，我跟她约好了三日后若我还没回去，她就亲自来救我。所以啊，和我合作吧，赢面很大的。”
成勉：“你如何让我信你？除非你把这个吃了。”
成勉手心静静躺着一颗黑色药丸，木鲁鲁斯大惊：“这是什么毒药吗？我好歹是个王子，你想把我的命控制在你的手上，心太野了吧你……好好好吃吃吃！你小心些，我的皮肤很娇嫩的，日日夜夜焚香沐浴才养出来的，你小心些，刀别再靠近了，要真的划破了我的脖子，我就是死也要回来找你。”
木鲁鲁斯仰头吃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成勉松开手，木鲁鲁斯立马跳到尔头芳芳身后，与成勉隔了老远。
双刀回鞘，成勉刚准备离开，他眼神倏地凌厉起来，猛地扭头，朝村门口看去，足尖一点飞身离去。
尔头芳芳也握紧了铜锤，绷紧脊背，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
木鲁鲁斯：“打过来了吗？”
尔头芳芳：“是的殿下。”
顿了顿，她补充道：“很多人，很多很多很多的人，殿下。”
……
成勉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村口的房屋，临近村口，千军万马过境的震动感越发强烈。
成勉猛地推开门，快速扫视一圈，屋内空无一人。
他心头一跳，“陛下？”
“我在这里。”
灶台后面的一大捆柴晃动起来，赵艺翡从角落里慢慢站起来，重复道：“我在这里，成将军。”
成勉心里松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跟她交代了当前的情况，并领着她往安全的地方走。但光靠走太慢了，成勉道：“陛下，我们换个方式。”
赵艺翡眨眨眼，“什么……啊！”
双脚蓦地离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赵艺翡下意识的抱住唯一的支撑点——成勉。
成勉光是看着就有料，没想到摸起来是真有料。
赵艺翡感受着手下鼓起的弧度，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这并不妨碍她听懂成勉的话。等后面与木鲁鲁斯一汇合，赵艺翡才算彻底厘清现目前的处境。
被迫卷入北辽皇室斗争，被瓮中捉鳖了。
而且之前为了杀了成勉，这村里被木鲁鲁斯掏空了。字面意思的掏空，没粮食，没人。
面对所有人杀人般的眼神，木鲁鲁斯眼神无辜，举手做投降状：“那没办法，我是真的想耗死你的，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毁了你，谁也别想得到你。”
赵艺翡视线从木鲁鲁斯身上移到成勉身上。成勉忍不住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踹了他一脚，“再说揍你。”
好了，言归正传，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两方的军队数量加起来一千余人，但听外面的阵仗，保底三千。
开出生路极难。
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尽快做出反应。
“第一仗，必须胜。”
“我去找找可以利用的工具。”
“成勉你能不能像刚才一样，咻的一下擒王，控制住他们？”
成勉、赵艺翡、木鲁鲁斯三人同时开口。
木鲁鲁斯双眼放光，无比兴奋地盯着成勉看。
成勉揉了揉额心。看见成勉吃瘪，赵艺翡心情颇好。
大军距离越来越近了，成勉握住腰刀刀柄，起身离开。在门口时脚步顿住，他微微侧首，睫羽低垂，眼睑落下一片阴影，“这一仗，会很难，所有人都要动起来，缺什么补什么，找不到就想办法找替代品，总而言之，外面是战场，里面也是战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