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新知》薛阿谓

33、第 33 章

　　“嗯，有一点……”她吞吞吐吐。

　　“为什么？”林观南请她说出理由。

　　司恬又开始转移话题：“也许我们两个之间不适合看爱情片？”

　　林观南不听这些，直道：“没有两个朋友看爱情片的时候会紧张的。”

　　“……没有吗？”
　　她应该不紧张才对吗？

　　司恬觉得自己好割裂。
　　一边喜欢着林观南，一边又要拼命让自己扮演出一个没有破绽的普通朋友角色。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大脑快要被一分为二了，再这样发展下去，要么是她的谎言被揭穿，要么是她先得人格分裂症。

　　虽然无论哪个都不是她想要的，可是谁知道是谎言被揭穿先来，还是她和林观南的朋友关系结束先来呢。

　　因为司恬从没有觉得她和林观南的朋友关系会维持太久，如果有一天他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有了更感兴的朋友，他们的“搭子”关系便会结束，司恬的暗恋便会第二次隐藏。

　　无论怎么看，其实都是后者会先来。
　　她和林观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交集也会慢慢变少，直到不再联络。

　　所以，不要慌张，一切都还是在她的预料范围以内。

　　林观南抱臂，第三次问出那个问题：“司恬，你喜欢我？”

　　“当然没有。”依然是否定。

　　司恬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即使在其他的地方漏洞百出，但好像只要一碰到这个问题，便会本能地作出反应。

　　安静了一会儿，气氛变得有点很明显的尴尬。

　　司恬去看林观南，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冷。

　　“喜欢我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他问。

　　林观南是真的好奇。

　　不然她为什么能如此讳莫如深，他不明白：“是能力？长相？司恬，喜欢我应该也没那么丢脸吧？”

　　司恬意识到自己的撇清关系有点过度了，甚至让林观南开始怀疑自己，她试图解释：“当然不是，这两者是两回事，喜不喜欢跟你能力长相如何是完全的两回事，这只是代表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不一样，跟你自身完全没关系。”

　　“……”

　　“你懂吧？”

　　“……你厉害。”

　　不是夸她别的，是夸她一阵正经编瞎话的本事，真厉害。

　　厉害到他哑口无言。

　　“司恬。”
　　林观南悄然舒出一口气。

　　“嗯？”司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解释了林观南还是没有高兴起来的样子。

　　林观南是想和她直接摊牌的，可是当真正看向她眼睛与她对视以后，那句“我喜欢你”又好像没那么容易说出来，它堵在喉咙那块儿，欲言又止，难以挑明。

　　很久很久，林观南沉默了很久以后，才直视着她的眼睛冷静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司恬心里一动，随后猛然疼了一下。
　　蓦然抬眼皮，眼里有些无措。

　　半晌，她道：“真……真的吗，这么突然？”

　　“嗯。”林观南点了点头。

　　司恬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有点僵硬。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的唇角弯起来，麻木地轻声说：“那是好事，祝你们幸福。”

　　“不问问我她是谁吗？”没有因为她表情的难看林观南就结束了这个话题，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其实是该问一下的，但是司恬心里实在太难受了，她不想问下去，任由着自己的性子说道：“不问了，有机会自然会认识的。”

　　林观南难得平静又固执，温声问：“司恬，你觉得你应该不认识她是吗。你想好了，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你觉得你应该不认识她吗？”

　　司恬完全没有往自己的身上去怀疑，在他们所剩不多的共同朋友里，司恬也没觉得谁可疑。

　　“不认识吧。”
　　她仍然没有给到林观南一个理想答案。

　　林观南沉默。

　　在心底无声叹息。

　　太难撬了。

　　司恬的真心话，太难撬了。

　　难撬到林观南束手无措。
　　他的人生里还没有过这么窝火的时刻，先喜欢的那个人明明是她，但是当事人竟然完全不承认，还将所有事情倒打一耙在他身上。

　　很好。
　　林观南放弃了追问。

　　司恬看见林观南的眼底的神情古怪又复杂地流转了许久，就在她以为对方还会说些什么时，他却突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林观南恢复如常，解释了一句：“刚刚那些话是和你开玩笑的司恬。”
　　……

　　半个月后，林观南约了黎景舟和司恬吃饭。
　　他今天很平静。
　　平静的有点异常。

　　刚入职没多久的司恬还在下班赶来的路上，林观南和黎景舟先到的。

　　热闹非凡，宾客满座的火锅店，他们两个坐的是二楼靠窗的位置，透明的巨大落地玻璃能清晰看见底下临街的一举一动，角度极佳。

　　说实话，黎景舟觉得他现在一和林观南来火锅店就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毕竟上次不对劲儿的林观南还历历在目。
　　刚坐下没多久，他主动提了一嘴儿：“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居然同时邀请了我和司恬一起吃火锅？”

　　林观南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单手沉稳地执壶倒热茶，说道：“好日子。”

　　“……”黎景舟沉默了一两秒，只能欲言又止的说道，“林观南，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是吗？你的错觉，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语气有种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感。

　　“你能别笑了吗，笑的怪瘆人的。”

　　“不笑的话哭吗？”

　　“谁又惹你了？”
　　黎景舟濒临暴走边缘，他就知道火锅店跟林观南八字相冲。

　　林观南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推过来倒好的热茶，冷静又从容：“喝茶。”

　　“……”

　　黎景舟只能问：“没毒吧？”

　　林观南瞥了他一眼说：“有毒的话我也不会当着你的面下。”

　　这倒是对的，黎景舟拾起来吹了一口热气，饮了一小口后情绪也平静了一点，关心地问他：“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林观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说，“只是觉得，能请你和司恬吃饭，我很高兴。”

　　“我和司恬？”黎景舟摸不着头脑地说道，“那多简单，以后我们俩天天找你吃饭呗。”

　　一辆白色的车子在火锅店门口的路边停下，林观南似有所察地悄悄移去目光。司恬从后座走出来，然后关上了车门，抬头确认了下火锅店的招牌没错以后，往里走进去，消失在林观南这边的视野里。

　　她到了。

　　林观南并不慌张，只是手指轻点着桌面，视线从右边的落地窗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左边的大堂，餐厅的中式屏风设计挡住了这边一大半的视野，但是能用有限的视线看见司恬走过来的距离。

　　卡着时间，在司恬准备绕过屏风走进来时，林观南突然毫无征兆地平静开口：“是的，我喜欢司恬。”

　　屏风后正在准备往里进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同样听到了这话上一秒是在给林观南递菜单的黎景舟也愣住：“？？什么？”

　　林观南的面目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嘴上跟抽风了一样：“我说是的，我喜欢司恬。”

　　黎景舟：“？”
　　司恬：“？”

　　看似是两个人沉默，其实加上屏风后的司恬是三个人沉默的场面静止了两三秒，林观南这才接过来黎景舟已经在空中悬了很久的菜单，状似恍然大悟地说道：“噢原来你在问我要点什么菜啊，抱歉我刚刚听错问题了。”

　　黎景舟：“……”

　　林观南是不是疯了。
　　黎景舟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朋友。

　　林观南接过菜单随意的翻看，注意力却全用余光去看屏风下站着的那双鞋子。林观南并不知道鞋子的主人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他也没有把握司恬会不会进来，因为过往的经验来看，他太知道司恬是一个多么喜欢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人。

　　其实只是过了十几秒，但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司恬在听到那句“是的，我喜欢司恬”的这句话以后，整个大脑的弦便轰的一下断了。
　　因为太过震惊大脑像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机械地缓慢地运行。

　　一瞬间，有大量的回忆和细枝末节涌入脑子里。
　　她想复盘一下自己听到了什么话，可是也没有时间，因为她已经到门口了，比起那些，她还得有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选择要做。

　　是硬着头皮进去还是转身离开先躲避。

　　脚步犹豫。

　　林观南的心里也并不轻松，他就是想看看他将自己的窗户纸捅破，司恬会怎么办，还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但他也没底，虽然看着菜单，但心思却全然不在菜单上，他没有任何把握司恬会怎样选，

　　很漫长的等待过去，在某一刻，司恬的脚步一转，往里面的方向动了起来。

　　林观南像是浮上海面得以喘气。
　　收回目光，假意无事发生的翻了一页菜单。

　　她没走，她进来了。

　　林观南的唇角无意识地弯了起来。

　　司恬再在极限慌乱的当口做了选择。
　　她打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先把这段饭糊弄过去。
　　只要假装没听到就行，一切都不会有改变，饭局还能继续进行下去。

　　走进去后避开和林观南的对视不太有底气地打了个招呼。

　　“好……好久不见。”

　　林观南的笑容依旧，他现在心情不错，即使对方不看他，他也仍然回以最真挚坦诚的笑容：“好久不见。”

　　司恬：“……”

　　听到他的声音司恬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混乱。

　　在圆桌剩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坐下，尴尬和无所适从弥漫全身，她觉得周遭的每一丝空气都在攻击她，扼她的喉，她立刻有些后悔，爽他们的约和进来这里粉饰太平，应该还是后者更困难。

　　所以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司恬没有办法相信，林观南说喜欢她。
　　她没有出现幻觉吧。

　　但应该是不可能的，因为林观南重复说了两次，两次都字句清晰。

　　司恬也许是暗恋一个人习惯了，但却从没遇到过如果对方说了喜欢她这种境况该怎么办，而且还不是当面说的，是她无意撞见的。

　　这给了她一个无法向对方确认的死胡同，她总不能现在抓着林观南，让他把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吧。

　　司恬没有那个勇气，何况现在还有黎景舟在场。

　　黎景舟心里的混乱不比司恬少很多，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没察觉到过林观南和司恬之间的一点蛛丝马迹，怎么就突然说喜欢司恬了，而且还是这么莫名其妙地说出来。

　　饭桌上呈现着死水一般安静的氛围，似乎都是在等待着有一个人先站出来，然后再紧跟他的风向把尴尬抹去。

　　“不点点菜吗？”

　　虽然两位都不说话，但林观南还是好心地主动贴心询问道。

　　司恬没想到这个人不是黎景舟而是林观南，心情复杂地低着头：“……你点吧，我都可以。”

　　黎景舟：“……你点。”

　　“那我来点吧。”

　　林观南翻看着菜单故意说：“看来这里的菜不太合你们的口味啊。”

　　司恬：“……”
　　黎景舟：“……”

　　又弯了弯唇，心情不错的道：“倒是挺合我的口味的。”

　　司恬：“……”
　　黎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