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命名》蛋王

30、过敏 不能吃辣你

　　“那行，现在打烊吧。一起到我家去。”

　　姑姑正要端走桌上的盘子，喻懿一手给扒住了。

　　“阿姨，我还没吃完呢！”

　　“没事，你把蛋糕拿下来，我把盘子洗一下。”

　　“好。”

　　这三盘小蛋糕几乎都落进了他的嘴里，陆疏白也不玩游戏了，损他一句：“真不要脸。”

　　“脸能吃饭吗？”

　　“滚，看见你就烦。”

　　喻懿还是乐滋滋的抱着蛋糕啃，一点也不反驳。

　　祁清淮察觉到陆疏白话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下逐客令，只是没有对着自己说而已。

　　他不想让自己就在这里吗？

　　其实看不出来他高不高兴，也就是表情有一点不爽，嘴里也没好话。

　　“梦梦啊，你怎么把糖全放桌上了？”

　　姑姑刚想把这些糖拿到盘子里一起收走，梦梦立马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说：“那是我送给帅气哥哥的！”

　　“送这么多？”她打趣着问，并不是想要责怪她。

　　“阿姨我吃完了。”

　　喻懿扒完最后一口将手里的小碗送到了她端着的盘子里，随后一骨碌往后倒下摔进沙发里。

　　他揉揉肚子说：“人家长的就是帅呗，学习又好。”

　　“你不许说哥哥！”

　　“谁说他了？我这是在夸他好不好？我说你小白哥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帮他。”

　　“我哥和帅气哥哥能比吗？”

　　祁清淮坐直了身子，他“咳”了一声，想要出声制止，“那个——”

　　“好了，小懿你也是，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吵架。”姑姑用手拍拍梦梦的背，说：“跟妈妈过来。”

　　“略——”她刚跟着妈妈走了两步，又立刻转过身两只拇指和食指扒着嘴巴对着喻懿做了个鬼脸。

　　喻懿伸长了脖子，两手比着“六”卡在太阳穴上，斗鸡眼，眉毛一翘一松，还吐舌头。

　　“谁不会似的。”

　　“真丑！”梦梦吐槽完就跑进了后厨。

　　“小屁孩子。”

　　“说你丑真一点错都没有。”陆疏白的手机放在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直叉子转来转去的。

　　“谁让人家祁哥哥长的比我好看呢！”

　　“咳咳……咳…”祁清淮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一下午他都觉着自己没有融进来，一直处于很被动的状态。

　　“当事人还挺谦虚？”喻懿接着开玩笑。

　　“滚吧你，别说话了。”

　　不知道他是挑了陆疏白的哪根刺，说一句他就能顶一句。

　　“切。”喻懿嘴皮子动动，却没出声，“死护短。”

　　三人坐在那里安静了两三分钟，姑姑从后厨出来，关好了门窗。

　　她走过来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想了想，还是出去吃比较合适。”

　　祁清淮先站起身，但是没接话。

　　他站在那里就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直挺挺的，面上还透着一种温和。

　　“不用了吧阿姨，让您破费有点太那个了…”喻懿也站起来，他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太哪个了？你还跟我见外上了。”

　　“现在赚钱不容易。”

　　姑姑拜拜手，“再不容易也不差这一顿饭钱，再说你们今天也挺辛苦的。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挺不错的。”

　　“火锅！火锅！”梦梦兴奋的大喊。

　　她抬头瞧了眼，祁清淮，本想开口问他可不可以的时候，祁清淮优先说道：“阿姨，我叫祁清淮。”

　　“奥小淮啊，火锅可以吗？”

　　“听您的。”

　　陆疏白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手机滑进口袋，语气没什么起伏：“走吧。”

　　他目光掠过还站得笔直的祁清淮，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移开，率先朝门口走去。

　　喻懿凑到祁清淮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哎，你看他那样儿，好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祁清淮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沉默地跟在最后，看着前面陆疏白略显冷硬的背影，和旁边勾肩搭背试图活跃气氛的喻懿。

　　姑姑锁好店门，转身招呼他们：“走吧，就在前面那个拐角。”

　　正走几步，一阵阵铃声从他们间响起。

　　众人不语，视线全都落在了祁清淮的手机上。

　　“我接个电话。”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朝众人微微颔首，随即快步走到离得最近的一根电线杆子旁，背过身去接起了电话。

　　这边剩下的三人一时无言。

　　喻懿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陆疏白脚边。

　　陆疏白垂眼瞥了一下，没动，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不远处那个清瘦的背影。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不少，祁清淮只是偶尔低声应一两句，“嗯”、“好”、“知道了”，听不出太多情绪。

　　姑姑看了看祁清淮，又收回目光，笑着打圆场：“没事，不急这一会儿。估计是家里人打来的。”

　　“阿姨您不知道，人有门禁。”喻懿贱兮兮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

　　“这样啊。”

　　喻懿又蹭到陆疏白旁边，就差倒在他身上。

　　他嫌弃的绕到一边，皱了下眉，说：“想死啊？”

　　“太无聊了。”他转而看向姑姑，“阿姨，要不先过去占位置点菜？”

　　他看了看还在打电话的祁清淮，有些犹豫：“这……不好吧，再等等小淮。”

　　“没事，”陆疏白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这么大个人，还能找不到地方？”

　　这话听起来像是体贴，可配上他那没什么温度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点别的意味。

　　喻懿立刻附和：“就是就是，阿姨咱先去吧，我都饿扁了！”

　　姑姑被逗笑了，正要点头，祁清淮那边却已经结束了通话。

　　不好意思，久等了。”他快步走回，脸上挂起了那种温和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没事没事，”她连忙说：“家里有事？”

　　“嗯…一点小事。”

　　他含糊的应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谈。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了陆疏白的方向。

　　陆疏白将他那一瞬间的回避尽收眼底，眼神沉了沉，没再说什么讽刺的话，只是意味不明地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率先迈开步子。

　　“走了。”他扔下两个字，声音不大。

　　喻懿赶紧拉着姑姑跟上：“快快快，饿死我了！学霸，你也跟上！”

　　“好好好我知道，小懿你别急，顾着点梦梦！”

　　祁清淮落在最后，他没出一声，几分钟后在他们后面回消息。

　　到了店内，喻懿一直嚷嚷着要吃特辣。

　　梦梦也蹦蹦哒哒的学着：“特辣，特辣！”

　　祁清淮张嘴想要把“不能吃辣”说出口，却在嗓子里滚了又滚，在陆疏白毫无情绪的眼神里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看着红油翻滚的锅底，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喻懿忙着往锅里下肉，嚷嚷着“无辣不欢”。

　　姑姑和梦梦在调蘸料，问谁要香菜蒜泥。

　　陆疏白就坐在他对面，眼皮耷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不出情绪，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火锅的辣味还冲。

　　“哥哥，给你毛肚！”梦梦献宝似的把从红油锅里刷了七八秒的毛肚夹给他。

　　“谢谢。”祁清淮笑了笑，他将夹起，蘸了点旁边清汤锅里舀的清水，送进了嘴里。

　　辣。几乎是瞬间，舌尖就像被灼了一下，紧接着那股热辣感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强忍着咽下，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压下了那阵咳嗽的冲动。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喻懿和梦梦吵吵嚷嚷地抢肉，姑姑笑着看他们闹。只有陆疏白，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他没碰红锅，从头到尾吃着清汤里煮的东西，偶尔找到一点辣油，也保持面不改色。

　　渐渐地，他感觉到脖颈有些发痒，一直延续到耳后，那里热的厉害。

　　吃到一半，姑姑偶然抬头看他，吓了一跳：“哎呦，小淮，你这脸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红？还起小红点了！”

　　桌上瞬间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祁清淮下意识摸了下脸颊，触手一片滚烫，确实起了不少细小的疙瘩。

　　他有些窘迫，放下筷子：“可能……有点过敏。”

　　“过敏？是对辣过敏吗？”姑姑急忙问，“哎呀你这孩子，不能吃怎么不早说！快别吃了！”

　　喻懿也凑过来：“我去，还有人对辣过敏？”

　　“都什么时候了，你别瞎凑热闹。”

　　陆疏白“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他猛的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他声音又冷又硬，是对着祁清淮说的。

　　“啊？”祁清淮还没反应过来。

　　“去诊所。”他已经不耐烦的往外走了，“快点。”

　　“我也去！”喻懿嘴里的毛肚还没嚼完，就慌忙举着手说。

　　“就我俩去。”陆疏白很不爽的回答。

　　姑姑连忙说：“对对对，小懿你留下来，等会儿要是有事儿好应对！小白，你照顾好清淮啊！”

　　“行吧。”喻懿接着吃了。

　　祁清淮只好起身，在一片关切和略带歉意的目光中，跟着那道冷硬的背影走出了火锅店。

　　晚风一吹，脸上的热辣似乎缓解了一点，但身上的痒意更明显了。

　　他沉默地跟在陆疏白身后半步的距离。

　　陆疏白走得很快，步子里都像夹着火气，一次头也没回。

　　那紧绷的背脊线条无声地传递着极大的不悦。

　　祁清淮看着他的背影，下午那种被排斥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脸上的过敏还要让人难受。

　　他抿了抿唇，加快了半步，几乎与陆疏白并肩。

　　一路无话。直到拐过街角，能看到诊所的灯牌了，陆疏白才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他盯着祁清淮泛红起疹的脸，眉头拧得死紧，那双不耐烦的眼睛里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又冷又冲的话：“不能吃辣你长嘴不知道说吗？”

　　祁清淮被他吼得怔了一下。他没有被这种语气吓到，反而抬起眼，很轻的问：“是我今天让你心情不好吗？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留下？”

　　陆疏白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所有准备好的、更伤人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祁清淮，对方脸上那不正常的红疹和那双安静望着自己的眼睛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带着一种直白的、让人无处躲闪的探究。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回身，不再看祁清淮，也不再说话，径直朝着诊所走去。

　　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刚才放缓了一些。

　　祁清淮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得到答案。

　　他微微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一起走进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