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命名》蛋王

21、月牙形的烟疤 葡萄味儿的

　　陆疏白没有抄作业的习惯。

　　要么就是乱写一通，要么就是根本不写。

　　他的字也不好看，他犹豫的下了几笔后又厌烦的放下了笔，把作业本平摊在桌上。

　　去他妈的，谁要写这玩意儿？

　　有病吧。

　　他将作业本推到两个桌子的中线，作业本的右下角顺势戳到了祁清淮的胳膊。

　　祁清淮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晕开一个小圆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业本，视线上移，陆疏白已经趴下睡大觉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作业本收回到书包里。

　　他盯着陆疏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解题步骤。

　　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混着教室里的风扇转动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不知道陆疏白这一觉会睡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一直写题到什么时候。

　　班里的杂音其实很多。

　　有聚在一起打游戏的，有讨论数学题的，还有下各种棋的，更有甚者在后面座位上玩叠叠乐。

　　祁清淮写完最后一道题时，夕阳已经将整个教室染成橘红色。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发现陆疏白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姿势——脸朝他的方向侧趴着，半边脸颊被压得微微鼓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撑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教室后面传来“哐当 ”一声巨响——玩叠叠乐的人把桌子碰翻了。

　　陆疏白被惊得猛地一颤，迷迷糊糊抬起头，额头上还印着校服褶皱的痕迹。

　　他眯着眼看向声源处，又转回头，正好对上祁清淮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五点二十一。”他移开视线，“放学了。”

　　陆疏白揉了揉迷糊的双眼，突然伸手从抽屉里摸了个东西扔过来。

　　祁清淮定眼一瞧，是颗葡萄味儿的硬糖，包装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难吃。”他站起身，随便拿起一瓶可乐，“下次别买了。”

　　“好。”祁清淮也只是淡淡的回复。

　　陆疏白站在课桌旁，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

　　“你要去网吧了吗？”

　　“不然呢？”

　　“我可以一起去吗？”

　　陆疏白又喝了几口可乐，罐里还剩两三口的时候，他才说：“随便你。”

　　祁清淮把葡萄糖塞进校服口袋，迅速收拾好书包跟了上去。

　　走廊上，陆疏白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喻懿在校门口等着，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夸张地挑了挑眉："哟，学霸也去？"

　　陆疏白把空可乐罐捏扁，随手抛进垃圾桶："你请客。"

　　“什么？”他诧异的睁大眼睛，“怎么没人通知我？”

　　"我——"祁清淮话没说完，就被喻懿一把勾住脖子。

　　"你请？太好了！我要包夜！还要吃泡面加火腿肠！"

　　祁清淮本就不是想说这句话，只是想买瓶水。

　　但他并不在乎这一点小钱。

　　“不是去学校附近的那个网吧吗？”他问。

　　“不是啊！小白现在是轮班，明天才上班呢。”

　　“奥，”他被喻懿勾着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请客可以，但包夜不行。"

　　喻懿立刻哀嚎："为什么啊！"

　　"明天要比赛。"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追向前方的陆疏白。

　　陆疏白走在前面，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祁清淮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有个小小的烟疤，形状像个月牙。

　　和之前看到的那个完全又不一样了。

　　这个似乎一直没有注意到。

　　也是以前烫的吗？

　　当他沉思的时候，陆疏白只是懒洋洋的说：“两小时。”

　　喻懿撇撇嘴，凑到祁清淮耳边压低声音："你知道那家网吧在哪儿吗？我跟你说就在旧巷子后面，上次警察突检都没查到…"

　　"喻懿。"陆疏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耳廓被夕阳映得通红。"再废话就滚回去。"

　　“好的，遵命。”

　　陆疏白说完就再次加快了些脚步，完全不顾后面两个人的速度。

　　祁清淮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些葡萄糖，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望着陆疏白越来越远去的背影，突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陆疏白。”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祁清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侧，从口袋里掏出葡萄糖："给你。"

　　陆疏白终于转过头来。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祁清淮掌心里的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抓过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祁清淮的手心。

　　"烦死了，都说了难吃。"他嘟囔着，却把糖塞进了裤兜。

　　喻懿在后面吹了个口哨："你俩能不能走快点？我都闻到网吧的泡面味了！"

　　陆疏白没说话，但脚步却不知不觉放慢了。

　　祁清淮走在他身侧，余光瞥见他手腕上的月牙形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影若现。

　　到了巷子尽头，陆疏白突然开口："两小时后自己回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别来了。"

　　祁清淮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进去的时候别说话，跟在后面就行。”喻懿提醒道。

　　他依旧只是点点头。

　　进到网吧里，里面混杂着泡面、烟味和电子设备发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位置。”网管头都没抬，扔过来两张卡。

　　“少了一张。”

　　他这才微抬起头，逗趣的说：“呦！新面孔。”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祁清淮，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他慢悠悠地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临时卡，用笔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新客优惠，送一小时。"

　　陆疏白突然伸手把卡拍在柜台上："不用，就两小时。”

　　“行。”

　　他将卡递过来，祁清淮还没反应过来陆疏白早已拿过卡就走。

　　他跟在陆疏白的后面，喻懿在最后面。

　　穿过一排排闪烁的屏幕，才知道这里的环境到底有多差。

　　一眼望去，好像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些人光外表看着就不友好。

　　喻懿突然凑近，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祁清淮疑惑的转过头，只听到喻懿小声的说：“别乱看，小心被盯上。”

　　他短暂的沉思了下，“哦”了一声。

　　机位藏在承重柱后面，是个隐蔽的三角区。

　　陆疏白熟练地开机，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祁清淮注意到鼠标垫下压着张照片，只露出一个撕碎的边角。

　　"别看，别好奇。"陆疏白突然伸手挡住，"不是什么好东西。"

　　“奥。”他移开视线，打开电脑。

　　"两小时。"陆疏白从兜里掏出那颗皱巴巴的葡萄糖扔在键盘上，"别乱跑。"

　　“不会乱跑的。”

　　转头一看喻懿早已戴上耳机，打开了游戏沉浸在了其中。

　　他其实有点好奇陆疏白玩什么游戏，于是朝他的电脑屏幕瞟了一眼。

　　好像是枪战游戏？

　　看不太懂。

　　陆疏白的屏幕闪烁着激烈的交火画面，枪声通过他半挂着的耳机隐约传出。

　　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祁清淮注意到他玩游戏时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下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突然，陆疏白猛地摘下耳机，转头对上祁清淮的视线："看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瞳孔照得格外亮。

　　祁清淮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喻懿在旁边大喊："卧槽小白快救我！我要凉了！"

　　陆疏白啧了一声，重新戴回耳机："菜就别玩。"但他的角色已经调转方向，朝喻懿的位置赶去。

　　祁清淮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右耳耳垂上有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孔，像是曾经打过耳钉。

　　屏幕上的角色精准地击倒敌人时，陆疏白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这一局过后，陆疏白才瘫在沙发上，问：“你不写作业了？”

　　“写完了。”他依旧盯着陆疏白的电脑屏幕，“这个好玩吗？”

　　“好玩啊！可好玩了！你要不要玩？”喻懿抢着回答。“想学吗？想学吗？想学吗？”

　　有一点吧。

　　即使看不懂，但他还是很好奇。

　　在他还没回答的时候陆疏白又快速开了一把，喻懿还在责怪他没喊自己。

　　祁清淮无声的伸着点头看他打游戏，一连好几局过去，早就到了时间。

　　陆疏白准时退出游戏，伸手拔掉了他的电脑电源："走了。"

　　“哎？不打了？”喻懿本来还想开一局，瞧着两人起身离开了座位他才赶快关掉电脑跟了上去。

　　“说好的包夜的啊！小白你怎么这样？”

　　“你真的很菜。”

　　“我哪里菜了？”喻懿显然不服，“你又开始乱说了。”

　　“再说就把游戏号卖了。”他瞥了眼正在哀嚎的喻懿。

　　喻懿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却偷偷冲祁清淮挤眉弄眼。

　　他突然从后面扑上来，一手勾住一个人的脖子："饿死了！要不要去吃关东煮？"

　　陆疏白挣开他的手臂，往着最近的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映出三人模糊的身影。

　　祁清淮站在冰柜前，拿起两瓶柠檬茶，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瓶，换了瓶葡萄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