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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很显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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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飘起鹅毛大雪,蛇群察觉到危险,纷纷四散开来,拼了命地逃窜。可风雪渐渐大了,困住整座蛇谷,它们赖以生存的巢穴如今成了一座冰冷的牢笼。
“轰隆”一声巨响——
那群五颜六色的蛇被灵风震起,齐齐飞入半空,而后冻成一座又一座扭曲的冰雕,彻底不能动弹。
既说了留它们性命,那便只为小惩大诫,点到为止即可,如今被冻上这一番,这些小东西想必往后远远嗅到他们两人的气息都会恨不得退避三舍,再不敢冒犯。
可小师姐大概没有欣赏这些冰雕的雅兴,他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她自觉从他身上离开,勒住他脖子的两条手臂看着纤细,力道也不容小觑,他觉得勒得慌,心上被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令他总是下意识屏住呼吸。那些刻意放缓的动作,竟叫耳畔鼓动起怦怦乱跳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无序。
苏景裕默然低头,看了眼被她抓得皱巴巴的衣襟,闷声道:“好了,下来吧。”
沈倾雪也发觉四周过于安静,再没听到嘶嘶的声响,可她心有余悸,磨磨蹭蹭赖着不动,小声问:“……小师弟,你将它们怎么了?”
“杀了啊。”苏景裕语调轻飘飘的,他们离得太近,那湿冷的气直往她领子里钻去。
她抬起头,眼睛还是闭着的,半信半疑:“真的?”
他依旧念着慢悠悠的调子,听着像踩着云上,让人不禁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就会坠落:“那些蛇都断成两截了,死得很是凄惨,哪里还能活着?小师姐或可亲眼一观。”
“我不信,小师弟分明是个慈悲为怀的大好人,才不会无缘无故动狠手,你一定是用定身术把它们定起来了吧?”沈倾雪企图从风中捉到一丝血的腥味,但只吸进一口教人瑟瑟发抖的寒气。
苏景裕似乎懒得搭理她,一声不吭,只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未有移开,他好似要将她看透。
她猜不出他在看什么,看她的狼狈和仓皇,又或者仅仅是盯着她的脸出神发呆,觉得她一个手脚俱全,甚至几次三番对他出言不逊的人,不应该怕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几息的功夫,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师姐,这些小东西原要比我可怕么?那你应该赶尽杀绝,连半片蛇鳞都不要留在这里。”
“嗯?”沈倾雪愣了一下,“小师弟,你长得不可怕。”
“……”苏景裕突然想不明白自己的言行举止,他为何没有将她扔进蛇群?为何要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沈倾雪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冷了场子,开始自顾自夸赞他,从他的美貌再到他的身手,花言巧语说了个遍,吹捧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疑似要将他捧到云端,末了才道:“既然灵力回来了,那我们便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会与风歌姐姐讲明白,你不用担心受罚。”
话是说了一箩筐完全不重样的,结果在他身上纹丝不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苏景裕神色阴沉,伸手落在她肩膀上,语气森然:“小师姐,你还不敢睁开眼么?别找借口,快放手。”
“我……我当然敢,只是……只是我打心里信任师弟,无需眼见为实。”她尝试撑开眼皮,却只睁开一条窄窄的缝,窥见一丝光亮,再多的,她真的不敢看!
生怕被他强行扔出去,沈倾雪使劲浑身解数来躲开他的魔爪,到底谁更可怕她还是清楚的,他总不能怒而把她脖子扭断吧。
胡乱挣动间,她无意将发钗撞歪了些,溜出几缕顺滑的发丝游进他的衣领里,原本杂乱的思绪更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道不明。
苏景裕心底蓦然烦躁起来,长眉微蹙,他松开护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不悦地催促:“既然信我,那便从我身上下来。小师姐,男女授受不亲,快松手。”
沈倾雪差点就要掉下去,着急忙慌地又勾住他的脖子,一颗心怦怦乱跳,急得用手掐住他宽阔的肩膀,与他打商量:“我、我没穿鞋,你先带我离开这地儿,旁的再说。小师弟,你人最好了,这些礼仪道理暂且放去一边,只要你我都不介意便无妨。”
“谁说我不介意了?我好心救了小师姐一命,竟要换得小师姐恩将仇报,费尽心思毁我清白?小师姐,做你心尖上的人可真是有福气。”苏景裕缓慢地吐气,心口像是被一枝纤细柔软的藤蔓攀援,有细腻的根系扎进皮肉里,吹来丝丝缕缕的棉花。
痒,说不出来的痒。
她当真毫无自觉,就这么贴住他,那么用力,纹丝合缝,需要他刻意去忽略自己过分敏锐的感官。
她说得不错,他是要厌恶这样一个满口谎话的人。他想,他应当讨厌她的,厌恶她的巧言令色,厌恶她的装聋作哑,也厌恶她那么轻易给出承诺,下一刻就能忘了。
“抱一下就能毁师弟清白了么,这算什么道理?”她无比惊愕,脱口而出,“小师弟,你我清清白白,毋要死脑筋。如果你非要我负责的话……只要你先喜欢上我,那我们结个道侣魂契也无可无不可。这实在是要命的大事,你千万不要松开我!”
沈倾雪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怎么也不肯撒手,就算蛇被定住了,可踩在蛇窝里也是实实在在要她的命!
他觉得不能再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下去,声音肃冷:“强词夺理,给我下来。”
“嗯哼,做梦,我才不会松手。”沈倾雪听他反反复复强调,也难免生出些埋怨,学着他那时的语气,轻轻地在他耳畔吹气,挑衅意味十足。
要不是他乱开传送阵,怎会有这一遭?
苏景裕面覆寒霜,咬牙慢道:“小师姐是真搞不清自己的处境么?”
“我只是同你玩笑一下,小师弟你别介意。”沈倾雪见好就收,他怎么说都没有把她扯下去,跟那堆长条条比起来,这点恶劣的威胁算什么,“再者说,我鞋都没穿,走不了路!你要我踩一脚泥么?”
鞋?哦,那两只青荷色的云鞋似乎在她飞扑过来的那刻,被他忘在地上了。
都怪那双鞋,还有那杯冷得发苦的茶,才让他从舒服的屋子里走出来遭罪。
苏景裕眼底落了层化不开的寒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她还是那闭着眼、视死如归的惨白脸色,想必根本不信他的话,生怕睁开眼会看到什么令她魂飞魄散的蛇群。
似乎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沈倾雪当即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将脸毫无顾忌地埋进他的肩窝里,一副怎么也不会放手的决然。
他的耐心已然耗尽,十分不适应如此亲密的接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说不通,那就拽下来,总有法子让她松手。
苏景裕一面伸手去拽她,一面不紧不慢地威胁:“小师姐,你说我是先卸掉你一只胳膊,还是一条腿?不要怕,等出去了,我再帮你接回来,绝不会影响接下去的旬考。”
“你这人怎么这么凶?动不动就要人缺胳膊少腿的!小师弟,我是你师姐,你这是以下犯上。”她气得用力去掐他的肩膀,想咬他一口来出气,但那种报复手段,有些不符合她大师姐的身份。
“这点程度算什么,小师姐可以继续为所欲为下去,我有数不清的法子能让你后悔。”
沈倾雪试图说服他,抱着一丝侥幸:“小师弟,你没有害怕的东西么?下回,若是你碰上这等情况,我一定奋不顾身挡在你面前,你就好心……”
“没有,我没有害怕的东西。”苏景裕眉宇冷然,打断她的话,往前慢慢迈出一步,两人便回到蛇谷那块石碑前。
然而在他准备动手把身上这根固执的藤蔓扯下来前,她便自己动了,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去。
她大多数时都是很识趣的,只是在山上待久了,总下意识以为对方会纵容她。
但小师弟不一样,他厌恶她。
她不得不承认,不是每一个来天问山的人都会喜欢她,不是每一个师弟师妹都会将这里视为家。她曾天真地期待过这件事发生,但它悄然出现后,她又觉得生气,她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苏景裕的手落了空,攀在身上的那枝藤蔓消失了,却有一粒渺小而不起眼的种子坠进他的心底,让他的视线情不自禁追着飞扬的发丝望去,教人怅然若失。
他变得不太像自己。
沈倾雪费了好大劲才摸索着,跳上扶摇坐稳,她其实连灵力都不敢用,扶摇又是个没灵力喂给它就飞不起来的懒性子,好在趁着两人分开的间隙,系统冒出头跟她解释说,那群蛇变成了冰雕,让她不要害怕。
她长长舒了口气,在剑上晃着两条腿,裙摆如花荡开涟漪,淡定起来:“小师弟,你对讨厌的人都这么有耐心,我想你一定是个大好人。不过……毁掉锁灵阵,我还能在长老面前求情一二,但将这些小东西冻起来,就算没有伤到它们,我们也怕是难逃一劫。”
苏景裕压下心底的异样,那种微妙的情绪尚且不能影响他,他默不作声瞥了她一眼,她似乎想到什么事,瞧着神情恹恹,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朝他没心没肺地笑。
小师姐的情绪总是捉摸不定的,说晴便晴,好在她笑着时,是真切地觉得快乐。
他想了一下,对她轻声道:“不是我们,小师姐哪里有出手的胆子?”
“小师弟,你这是在安慰我么?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你可真不会说话。”沈倾雪姿态自然,好似他真的在说什么安慰的话。
苏景裕淡淡扫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困惑:“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我可不是推卸责任的人,小师弟,这受罚怎么也有我的一份。你看,风歌长老要到了,看来是逃不走喽。”沈倾雪闭着眼,辨出不远处渐近的灵力气息。
“随你。”苏景裕眼睫落了一片雪花,很快融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他眼尾的泪痣也被雪花点上明亮的碎光。
他本就没想逃走,总要有个人来解释蛇谷突然的风雪从何而来。
一道如风的身影稳稳落在二人身前的空地上,正是天星所的灵天长老风歌,她觉察到蛇谷的阵法失效,仓皇赶来,果真将罪魁祸首逮了个正着。
还不止一个,是两个!
风歌放眼望去,将蛇谷的惨状收入眼底,她看着自己这群冻得提前冬眠的小可爱们,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扫过一站一坐的两人,狠狠甩出一记眼刀,质问缘由:“你们两个,谁出的主意?它们这么乖,这么可爱,居然下此毒手!天理何在啊!”
沈倾雪这会儿才说服自己睁开眼,好在那些冰雕大多都隐在草丛里,看不见什么。
她偷偷瞄了眼罪魁祸首,他只是耸肩笑笑,完全没放在心上,都把秘境当成烟花炸了,还怕这个?他们这一番大闹,倒也没那么严重的责罚,顶多罚个几日面壁思过。
她便主动开口,朝长老认真道:“长老,这事儿主要怪我,你把我和小师弟一起捆了,送去戒律堂吧。”
风歌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这会儿也勉强消气,不解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蛇谷:“到底什么情况?小雪,你往前连附近都不敢踏足,今日一事莫非……”
沈倾雪模样乖巧,声音也轻,道:“都是些误会,不过此事我难辞其咎,非要论,我是主谋,小师弟只是被我连累。长老,对不起,吓到你的爱宠了。”
“没什么,弟子二人误入此地,只不过释放了些微的灵压便惹得这群蛇心生不满,企图将我们吊起来教训几日,不过略施惩戒而已。”苏景裕忍不住补充一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想干什么,将罪责都揽去?
风歌本来消气,一听这话,气极反笑:“略施惩戒?你们两个闯进它们的家中为所欲为,还有理了不成?快把这冰雪术给解了!别冻坏我的小可爱们!快些!”
她一面说,一面趴在最近的一座冰雕上敲两下,试图破开术法,满心满眼都是她可爱的蛇蛇。
苏景裕挑了挑长眉,扬手打了个响指,解了满天的风雪,慢吞吞道:“长老,恕弟子直言,这蛇谷的外部结界作用微乎其微,可里头压制灵力的阵法又十分大材小用,您应该想个法子加固外部结界,防止旁人误入,不是谁都能将这堆长条玩意儿,当成‘可爱’的,长得怪丑的呢。”
沈倾雪听他说得如此直言不讳,一时顺着他的话点点头:“不错,我也觉得它们长得很丑,很可怕的……欸哦,长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乖乖受罚,您不要生气,都是阿雪的错。”
风歌闻言,简直火冒三丈,当即怒不可遏:“你们两个简直气煞我也!无端闯进蛇谷,竟然还嫌弃它们长得丑?天理何在!微之,快些将他们两个人给我拎去戒律堂,狠狠罚一罚。”
“长老不必心急,此术只是限制蛇群的活动,并无伤亡。将之当成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等冰化开便好了。”
未见其人,先闻一道沉静的声音远远传来,来人白衣黑发,于风雪止息一刻翩然落地,那凛冽的雪色也在瞬间被压了下去,不及他眸间投下的一点目光。
两人气质在此刻格外分明。
苏景裕的美是张扬的,昳丽妖冶,哪怕他站在这里默然不语,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可只要看去一眼,就好似能被他那张脸蛊惑到,却又有临渊垂眸的恐惧。
至于陆微之,毫无疑问是内敛的,温和得像没有棱角,瞧着触手可及,一如当空的皓月,撒下一抹若有若无的光,真要往近了去靠,又会扑空,但那样的空,又叫人觉得理所应当,好似本该如此,遗世独立,不染尘埃。
陆微之不着痕迹望了她一眼,朝风歌恭敬颔首:“长老。”
他方才正往药堂取过一些药材,听见这动静便来此一观,恰巧慢了风歌半步。
“还好微之你跟来了,我都懒得处理他们两个小混蛋了!简直要气死我啊!”风歌长老一心只有自己的爱宠,闪身入了洞穴之中,抱起嘶嘶吐信的大蛇嚎啕大哭,那群蛇有了人撑腰,半点教训也不吃,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谷前的三人。
沈倾雪一见此等场面,立刻垂下头,闭目捂耳,再看下去她真要做噩梦了!
陆微之挥手,支起一道结界,防止蛇群乱跑,那道锁灵阵虽不算复杂,但覆盖整片山谷,修复要花上不少时间。
他的视线落到掉在地上的两只云鞋上,走上前去捡起,微微蹲下,帮她穿好:“阿雪,你先离开,这里有我。”
“我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师兄。”沈倾雪笑语盈盈,看见师兄就像一下寻到了主心骨,有师兄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陆微之站起身,眼底也晕开浅浅的笑意。
很显然,有个人要不开心了:“呵,大师兄来得可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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