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结局一.“爱拯救之。” ...
-
哈利·波特踩上禁林落满枯叶的柔软地面。
他凭着记忆，找到这条送死的道路。夕阳渐沉，树影渐深，他的时间不多了。跨过一根断枝，绕过盘绕的树根，他在隐形衣下慢慢走入禁林深处。他仍然没有再见到温斯蒂，可是，唉……他愿意用最后的所有时间去换，可是，没有多少时间……也许他们最后会在死亡中重逢。他只能这样想。那几乎是一个温馨的怀想，和爱着的人同走在一条道路上，为同一个目标……去死。
风带来血腥味，哈利下意识往那边看去。也许是动物，但也是找到食死徒们的一个线索。他往那边走去。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有发出任何惊动人的声音。他拨开灌木丛。
他睁大眼睛。
*
我不知道怎么做。也许所有有点善心的过路人都应该想着埋葬达文·普利斯特，或者再不济也该像马人一样表示对死亡的敬意，然后离开。但那是因为他们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这个人对他们来说没有多少意义……但我不能，我做不到。我的手在颤抖。他的魔杖落在旁边，也被血浸透了。我试着去捡起它，但失去主人的魔杖从我僵硬的手指间滑了出去。我手边还有小矮星的魔杖，但已经不用试了，我是握不住它的。
你想要一个坟墓吗？但我做不到了。瞧，可怜的人，我站不起来，我拿不动魔杖。
我不知道自己在禁林越来越冷的空气里和这具完全失去生机的身体待了多久。也许我很快就会死：霍格沃茨之战的结局不会好，何况我本来就打算重开。但是，不，现在，我什么都做不到；也许过上我也不知道多久以后，我会能站起来，会去做理性、我原本的目标、我最开始的愿望告诉我应该做的事情，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能坐在这里……跟他待在一起。不，再重新开始，他也不可能记得；不记得的人不是现在死去的这个人。不可挽回。
这就是最后的终点，最后一面……我麻木地试图撑起自己，稍微换一个姿势。我得待在这里，直到……僵硬的肢体不能支撑我做什么动作；一时不稳，我就坠下去，死亡的气息、逐渐凝固的血的气味扑面而来……
突然的，一双再温暖不过的手臂从身后拥住了我，还在微微颤抖，但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我就是再进了坟墓，也不会认错。
“你想埋葬他吗？”哈利轻轻说，水一样的织物从他的手臂滑下来，披在我肩上，“我能帮忙吗？”
他的话流进心底，和那件披在身上的斗篷一起抵御了周围越来越冷的空气。
我还是说不出来什么，但他扶着我站起来；然后，在我缓慢地点头后，他举起魔杖。
“我很遗憾。”哈利说，看着我，没有停下手上的魔法，“……如果你想的话。”他轻声说，“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说没关系……除非你现在不想说话，那没关系。”
我点点头，过了一会，又摇摇头。我从旁边捡起达文的魔杖，开始跟哈利一起营造墓穴。
“嗯。这样会好一点的。”
他看过来，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但那笑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接着有些慌乱地伸出手，脸边传来一瞬间的温热触感；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在流眼泪，而擦掉那眼泪的哈利似乎做完了才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没有。”我终于能说话了，“谢谢你。”
他松了口气。我们继续手上的事情，那些血迹已经逐渐被清干净了，最后，哈利挥动魔杖，周围那些被分开的泥土又盖了回去……
“温斯蒂！”
死者的面容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倒下，但被哈利接住了。像是生怕失去什么那样，我被抱着，我被支撑着，我被一双有温度的手环着，这是我此时唯一没有跌在死亡之穴上的原因。我在外边，永永远远的在外边了……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
“我爱你。”
耳边突然传来意想不到的声音。惊异地抬起头，小救世主那双美丽的绿眼睛毫不避讳地同我对视。他的手仍然传来鲜活的温度，寂静里甚至似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受制于惊讶、惶恐、不可置信——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脑中第一个出现的念头是：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可能得到这样的爱？但他是不会读心的，看到我的样子，他似乎吓了一跳，但很快更加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他说，“没时间了，让我说吧。”
“不、不。”我语无伦次地打断他，“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情？”哈利大声说，这时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温度滚烫，简直像鲜血的燃烧。我肯定吓呆了、吓傻了，总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即使能够说话，那微弱的声音甚至也比不过他握着我的手的最轻微的一颤——他低下头，但没有一会就抬起来，声音激动、不安、但毫无犹豫：
“我要死了。温斯蒂，温茜。我本来不指望再见到你了，不指望再告诉你这些话了，但现在我见到了……那就一定要说出来！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我爱你——让我继续说吧——求你别打断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你试着帮助的那些人我也都记得。你怎么会不好呢？还记得吗？你就连不得不让我杀你的时候都关心我、安慰我，我想起来的时候又后悔，又担心，又开心——可最后，我只觉得，再见到你是我这麻烦不断的一辈子里最幸运的事，而且——”
“我发誓要为这份失而复得的幸运付出可以付出的一切……”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因为激动，告白的紧张、不安，不顾一切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以及再也没有言语可以表达的那份前所未有的最为真诚、珍贵和动人的感情。这种感情是很难说出来的，是绝无可能靠唇、舌、人的声带振动表达出来的，是我前所未见、前所未有、也绝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得到的。
可它现在就在我眼前，盛在他绿色的盈盈的眼睛里，就像仲夏季节湖岸边满溢而起的湖水。它会溢出来的，会溢向湖岸，漫过草丛，带来对所有生物都无比珍贵的湖底绿泥，第二个春天到来时，这上面会长出最新鲜、最勃发生机的新绿。
可它现在被盛在一双眼睛里，为我掬于仅此一双的眼睛里，仅仅为我流动。它那样的近，被这样的一双动人的眼睛注视过，就是死过三日，也可能复活。禁林的风、死亡的阴冷气息，它们仍在萦绕在周围，可是它们已经不再能侵袭我，眼前这个人存在的事实就像那只会从他杖尖涌出的银色牡鹿，它奔过的地方是没有寒冷没有绝望的。他提醒着我，提醒着我所做的事，告诉我还有人为此感谢我，为此需要我，甚至——
为此爱我。
由此，我意识到我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活着了。我意识到无论如何，无论何处，哪怕有一天我要死了，我死前，仅仅是靠记起这双眼睛、念着这个人的名字，也能多活一口气。我救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是他救了我，他是毫无疑问、无可置喙的——
救世之星，我最喜欢的、我爱的人。
风在树间，魔杖在手中，也许我终于可以试着念出那个我从来没成功过的咒语。
“呼神……护卫！”
牡鹿从我的杖尖飞出；我此前从未有过守护神，今天有了，而且可预见的未来中会永远不变。我笑着，用这个我从未成功过的魔法回答他。他愣住了，可随即转过头，看着它，看着它远去，然后回过头，脸涨得通红、但是肉眼可见的无比开心。
“我很……你为什么要哭啊？”哈利说完，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刚刚忘掉的东西，低下头淡淡地笑了，“……别哭，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哭……我只是很快就要……去做一件事……”
”嘘。我知道。“我擦掉眼泪，凑近他，捧住他的脸，满怀眷念地——吻了他。他低下头，我们闭上眼睛，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多么可爱的温度，多么柔软的爱恋……热乎乎的气息拂过脸颊，几乎让人以为时间要融化在这一刻了，巧克力一样的融化，蜂蜜一样的甜美。
可是不行。
“能不能借用你的魔杖呢？”结束时我小声说，“这根魔杖我实在用不好……”我又吻了吻他，笑着说，“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做……相信我。我永远爱你……等到彼此的事都做完，再见面吧。我们会再见的……”
*
复方汤剂的味道仍然在喉间灼烧，不，实际上，我也说不清那到底是复方汤剂的味道，还是喉头涌上的腥甜。高贵的冬青木凤凰尾羽魔杖握在我手中，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而它的对手、兄弟，此时垂在我眼前，握着它的那只手苍白修长。
“大难不死的男孩……好吧，我本来不打算由我来杀你的。可是，谁让你来了呢？”里德尔吐出一口血，恶狠狠地把杖尖抵在我脸上。他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好，我在霍格沃茨的湖边找到他时，他看上去差不多就像二年级那个密室、被哈利用蛇怪毒牙贯穿了日记本的样子。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我必须面对他，杀掉他，让他杀死我。我们之中必须有个了结。我甚至为此在决斗时只用那些哈利能够接触到的魔咒——
“一个因为别人牵线而偶然存活的小男孩，一个在学校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居然敢上来挑战我？你那些决斗技巧怎么可能比我更强大——”他嘲讽地说，眼睛似乎好奇地睁大了，杖尖在我脸上戳出深深的凹陷，“噢，是这样吗，你觉得孪生杖芯能再救你一命？我们可以相互折磨、相互攻击——但绝对不能杀死对方——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再死一次……在你眼里伏地魔是这么愚蠢、一错再错的，是吗？你认为我克服不了这个难关，是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很难保证我说的话完全像哈利。他尖声大笑，另一只没有握魔杖的手揣进长袍；再取出时已经攥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
“索命咒杀不了你……可杀人的方法多着呢。哈利。看……你曾经用妖精的剑杀了我的蛇怪，然后用它的牙穿透了我——现在，没有奇迹了——我要用你杀我的毒、你杀我的刺痛杀了你——”
“帮帮我。”我轻轻说。
“什么？”他为此怔愣了一秒。
“如果在霍格沃茨，值得帮助的人总是能得到帮助——邓布利多教授！”
一阵美妙奇异的歌声从天边传来，浑身宛若披着霞光的鸟儿张开双翼滑翔而来——又是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人物、相似的……分院帽从天而降，其间银光一闪——我拔出剑时没有躲闪，没有躲闪的必要，我必须做到哈利曾经做到过的事情——还有——
“再见，里德尔。”我看着他一瞬间流出愕然的神色，我们互相刺穿了对方，血流出来，但我没有看那些不断涌出来的血，而是抬头望向天空，“……真可惜，我其实还挺想活下去的……但现在是该忏悔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你也试试吧。”
可惜再见不到哈利。希望他能原谅我。
但我会在彼岸等待……直至死亡让我们重聚。
“唯一的希望，在于放弃希望”……但从未叫人放弃爱。
————————————后续请见结局一衔接番外：青春期横扫七星能追上火弩箭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结局一.“爱拯救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