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叆雪霏霏

290、山村旧事1 到了下午，

　　到了下午，雪慢慢变小了，冷得伸脖子像被冰刀卡着，夏永夜捧着咖啡坐在周朗的病房外，他已经在这儿坐半个小时了，就这么呆呆坐着，手里的咖啡都冷了。

　　陆开一大早就去了局里，先是汇报山火引发的损失和调查原因，调派人手彻查爆炸的原因和蔷薇山庄一众涉案人员的审讯，忙到中午连口水都没喝，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来看周朗。

　　陆开远远看见呆坐的夏永夜，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降温了，你就是要守着他，也该多穿点。”

　　夏永夜抓了把已经打结的头发，发根部分已经露出黑色，“你还真是超人。”

　　陆开哭笑不得，“比起超人，我更想拥有分身术，周朗怎么样了？”

　　夏永夜低头盯着手里已经凉了的咖啡，“还是老样子，睡得跟猪一样，一动不动。”

　　陆开站在外面看了周朗一眼，“最近太累了，给他偷懒一会儿吧。我和傅法医一起来的，她带了一保温壶的排骨汤，周朗肯定喝不了，祝你好运。”

　　陆开刚说完，傅冰雨就提着保温壶上来了，看保温壶的容量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

　　夏永夜嘴角抽搐，机械地站起来拉住陆开，生硬笑着说，“陆队你人特别好，所以…别客气，我一定分你一半。”

　　陆开，“……”

　　傅冰雨看并排站着的两人，一脸疑惑，“你俩在这儿站岗呢？我带了排骨汤，你们一起尝尝。”

　　夏永夜抓紧陆开的衣服，“陆队，傅法医都说了，我们一起尝尝。别客气，千万别客气，对了，夏熠明还在，还有人分担。”

　　陆开，“……”早知道就和傅冰雨错开来医院了。

　　病房里，夏永夜拿勺子搅了又搅，还是没盛起第一勺，夏永夜从小就不喜欢汤汤水水，更别说这种寡淡到不放盐的排骨汤，可够养生健康的。

　　陆开秉承着早死早投胎的原则，一口闷了一碗，还鼓励夏永夜说，“除了没放盐一切完美，营养健康，对正在养病的人来说，绝佳的补品。”说着又给夏永夜加了两勺。

　　夏永夜牙一咬，好吧，早喝早投胎，他也一口闷了，就像陆开说的，除了没放盐一切完美，“鲁敬淮还没醒吗？”

　　陆开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没有，医生故意说要给他插尿管都没反应。”

　　夏永夜，“那就真给他插尿管，我看他醒不醒。”

　　陆开，“不行的，这有违医生职责，也不符合警方办案的理念。还有个事，昨天不是发现了六具尸体，除了能辨认的三具，剩下的三具尸体损毁严重，有两具尸体还能辨认出外伤，都是被抹脖子流血而死，死后用熨斗之类的东西烫伤尸体，又被焚烧，初步判断是先撒了白磷焚烧，又被山火烧，死亡时间均不在山火发生期间。”

　　夏永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三具无法辨认的尸体是谋杀？”

　　陆开，“目前看是这样，由于尸体损坏严重，具体死亡时间不好判断，葛老爷做了微量元素分析，三具尸体上，均检测出白磷燃烧后产生的磷酸盐。”

　　夏永夜第一反应是日蚀组织清理门户，但是人已经死了再丢到山火现场，不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能确定身份吗？”

　　陆开摇头，“已经通知信息部门去核对了，面部复原得需要些时间，现在真是乱成一锅粥。”陆开仰着头，看着上方的照明灯，这种混乱的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三年前暮阳市发生的两起大案，搅得暮阳市昏天暗地，如果暮阳市发生的一切，也是日蚀组织的一次大清洗，一切都能解释的清楚。

　　手机响了起来，沈东海打来的，“陆白开你跑哪儿去了？你们天河区分局刑侦支队长的位置给我坐了吗？”

　　沈东海一大早就开始审讯，就没停过，陆开笑着说，“也行，你来天河区，我去东乔区，换换环境也挺好的。”

　　沈东海气得拍桌子，“滚滚滚，谁稀罕你们天河区，说正事，说正事，孟棠和董小辉承认见过陈秋山，根据他们两人的描述，当时陈秋山叫廖有川，是个心理咨询师，两人第一次接触陈秋山，是在一次学校组织的秋游，地点就在山泉小镇东边的植物园。”

　　陆开，“山泉小镇东边的植物园，不是荒废了吗？”

　　沈东海打了个哈欠，“荒废是这几年的事，当时陈秋山给这几个学生留了联系方式，据孟棠交代白蝴蝶案是她主动联系陈秋山的，然后陈秋山就给她出谋划策，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陈秋山了，直到上大学在豪爵夜总会接触到孙昊，又认识了辛婷，才一点点了解到陈秋山的真面目。”

　　陆开一惊，“孟棠和辛婷认识？”

　　“认识，她和辛婷负责和孙昊做境/外资/金转移，孟棠交代辛婷遇害前曾通过匿名邮件联系过她，让她隐蔽，辛婷尸体被发现的那天晚上，孟棠又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是辛婷遇害现场的尸体照片，我已经让技术部门把照片提取出来了，可以确定，发给孟棠的照片和当时网络上披露的照片是同样的。”

　　陆开捏捏眉头，“现在只有撬开鲁敬淮的嘴才能知道具体的作案细节。”

　　沈东海，“目前是这样，董小辉全都交代了，网络/赌/博，搬运尸体，包括他以前霸凌那些事。那个李阳需要通缉一下，等会儿等会儿，我查了阳山孤儿院的记录，并没有一个叫李阳的孤儿，至少目前没有可以匹配到身份的。”

　　陆开诧异地看向夏永夜，“好，我知道了，戴洋呢。”

　　一提戴洋，沈东海气得拍桌子，“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老小子上来就要找律师，软硬不吃，他是有很多前科，可在迷雾山庄的案子上，确实没有任何牵连，时间到了就要放人，我是拿他没办法了。”

　　陆开，“我知道了，你先休息，我马上就回去。”

　　陆开挂断了电话，“老沈说，查了阳山孤儿院的记录，没有能对得上李阳的人。”

　　夏永夜捧着汤碗露出个狰狞的眼神，“耍我，很好。”

　　陆开，“也不一定，可能有露掉的记录，你要知道，那个年代很多孤儿院的管理，没有那么系统化，肯定有疏忽的地方，我们再查查，你好好休息，周朗有什么情况你及时通知我。”

　　陆开急急忙忙离开医院，夏永夜喝完了排骨汤静坐了很久，到下午三点半的时候，门口晃过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第一眼感觉很儒雅，梳着整齐的大背头，不停往夏永夜病房里张望。

　　夏永夜眯着眼睛站起来，没好气地走到门口问，“找谁？”

　　男人举起双手笑嘻嘻说，“别误会，我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走错病房了？”

　　“不是，不是，怎么说呢？”

　　夏永夜眯起眼睛，越看越可疑，尤其说话摸后颈的动作怎么跟周朗似得。

　　“你好，我叫周玉龙。”

　　夏永夜一愣，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来着，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看夏永夜一脸错愕，周玉龙尴尬地扯了下唇角，“好，很好，死小子竟然从来没提过我。”

　　夏永夜马上瞪大了眼睛盯着周玉龙，“你是周朗的父亲？”

　　周玉龙喜出望外，“对，他跟你提过我吧。”

　　夏永夜表情有些生硬，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看过的霸总小说情节，按照小说里的走向，一般都是豪门男主那边的家长拿出一张黑卡，顺便再说一句，“拿着这些钱离开我儿子。”

　　一想到周玉龙随时可能掏出张黑卡，夏永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不会吧，真要头皮发麻了。

　　周玉龙看夏永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更是犯嘀咕，周朗不会在夏永夜面前说他坏话了吧，想到这儿周玉龙两眼摸黑，“周朗都跟你说什么了？”

　　夏永夜从‘霸总’的情景剧里抽离，“他没怎么跟我提过你……”

　　周玉龙当场石化在原地，他预想了一千种可能，万万没想到是‘没怎么提过’，周玉龙大受打击，他这个当爹的存在感实在不强，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半路当爹。

　　夏永夜完全不懂周玉龙的反应，但是看着也不像来甩黑卡的，如果给了他要不要接呢，虽然真情无价，但那是钱啊。夏永夜马上甩掉这种想法，他现在好歹还是远明贸易的太子爷，虽然还进不去董事会，夏永夜自信了还没十秒，看到了自己脚上的这双拖鞋，还有黑色羽绒服里套着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还染了个红毛，周玉龙不会觉得他是什么社会人士吧。

　　周玉龙马上调整表情，第一次见面，得给周朗的对象留个好印象啊，不能让人家误会上梁不正下梁歪，周玉龙摆谱地正了正西装，微笑着说，“我们坐下说可以吗，这么堵在门口怪……”

　　夏永夜机械地让开进门的路，周玉龙深吸一口气，一定要拿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气势来，没走两步就顺拐了。

　　夏永夜一脸不可置信，病房里踢正步，这是干嘛呢，难道是他们周家人的传统。

　　周玉龙自觉丢脸丢西伯利亚去了，赶紧转移话题说，“周朗跟我提过你，他让我查你……他让我给你带点儿茶…”周玉龙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差点把儿子卖了。

　　夏永夜挑高了眉毛，“绿茶？”

　　周玉龙一脸懵，马上附和说，“对对对，绿茶，新鲜采摘的绿茶，好喝，好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要汗流浃背了。

　　夏永夜满脸无语，周朗是在背后骂他绿茶吗，还委托老父亲带新鲜采摘的绿茶，夏永夜看了眼窗外的雪，“这个季节有茶采？”

　　周玉龙拍拍胸口，干脆从窗户里跳下去得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去年采摘的。”

　　“去年采摘的？”夏永夜重复了这句话，让老父亲带去年采摘的绿茶，这和骂他人老黄花有什么区别。原来在周朗眼里，自己这么老的吗。

　　周玉龙继续尬笑，“我听说周朗住院了，刚去看了那小子……”周玉龙没有再说下去，眼中尽是担心，“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小子一直很皮，这次就是皮久了，累了，多睡会儿。”

　　伤者的老父亲竟然安慰起夏永夜来了，十万个震惊，不过周玉龙确实和老没什么关系，看着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夏永夜再次陷入了沉默了，他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可是又该说什么。

　　周玉龙叹气，心想着夏永夜是个腼腆的人，自己突然上门肯定吓到了，周玉龙也觉得唐突，马上解释说，“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是个很开明的人，绝对不是那种老古董。”

　　夏永夜又陷入了沉重的思考，什么心理负担，什么老古董，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夏永夜脑子里一团浆糊，“那个……”

　　周玉龙的手机响了，绝佳的脱身机会，“你好好休息，叔叔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接个电话。”

　　叔叔？夏永夜忍不住一哆嗦，看着也没多大啊，忘了，周朗说过周玉龙是他的舅舅，两个人根本不是父子关系，夏永夜抓抓头发，刚才的表现像个木头，不会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吧。

　　夏永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陆开打来的，夏永夜按下接听键，“怎么了？”

　　陆开，“那三具无名尸体有一具确认身份了，他叫卢腾，今年23，山泉小镇欢溪村人，现在远明贸易工作，是一名销售。一个星期前回了一趟老家，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他父母也联系不上他，先报了警，上周五还去远明贸易大闹了一次。”

　　夏永夜捏着眉头站在窗前，“所以……”

　　陆开，“所以麻烦你拜托远明贸易里的知情人士，查一查他的人际关系，平时都和哪些人接触。失踪前有没有特别反常的举动。”

　　夏永夜，“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