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叆雪霏霏

280、迷雾山庄36

　　力道不大，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像被人稍微用力摸了把脸，周朗也难得戏精得捂住了脸，略显无措地说，“干嘛打我？”

　　语气听着还有几分委屈，夏永夜马上抿深了唇，呼吸不由重了几分，明明没用力啊，难道是没控制好力道，“还问为什么打你，为什么不回来？”

　　周朗有口难言地指着远处的蓝色铁皮房，“我…我一路走到了这里，已经确认傅法医就在蓝色铁皮房里，我怎么……”

　　夏永夜眉头敛紧，“杨文织进去了？绑走傅法医的是鲁敬淮？”

　　周朗，“是他，杨文织说他绑走傅法医是为了做筹码，我猜鲁敬淮是想和詹厅谈判。”

　　夏永夜挑高了眉毛，“他还想着能逃出去？”

　　周朗蹲下，朝吴立招手要了瓶矿泉水，“他们这种亡命之徒，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死心的。”

　　夏永夜当然清楚蟑螂的顽强生命力，但是为了求生连累别人可不行，“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周朗一口气灌进肚半瓶矿泉水，一整夜不停歇奔波，周朗看上去也有些扛不住了，满脸疲惫和倦怠，周朗把矿泉水的瓶子捏扁了，咬牙说，“杨文织进去大概有四十分钟了，她说去拖住鲁敬淮。”

　　夏永夜有些不可置信地挑高了眉毛，随即抱起手臂看向铁皮房平整的房顶，“她怎么……”夏永夜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杨文织的转变他能理解，大概是因为傅丽瑶，傅丽瑶的死无疑在杨文织心头引燃了一把火，一直灼烧到现在，这把火最后把陈秋山烧死了。

　　夏永夜仰头叹了口气，鲁敬淮布置了太多炸弹，这是最棘手的，这一代还多森林，一旦爆炸引燃山火，后果不敢想，今天又刮起了风。

　　迷雾山庄外，沈东海像只无头苍蝇在警车跟前转来转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这时候谁会打电话给他呢，“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久违又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沈队，是我。”

　　沈东海咬牙切齿地抓紧了手机，张嘴就破口大骂，“肖云初你这个孙子，还敢给我打电话，有本事你过来你跟我单挑。”

　　鲁敬淮笑了两声，打趣着说，“沈队你怎么还这么暴躁，气大伤身，你还没四十呢，小心把自己出毛病来。”

　　沈东海气得跺脚，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平心静气，“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傅法医呢！”

　　鲁敬淮又笑了起来，“傅法医跟沈队说两句。”

　　电话里一阵杂音，随后传来傅冰雨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沈队，是我，我还好，不用担心。”

　　听到傅冰雨的声音，沈东海再有火也得压下去，心都悬起来了，“肖云初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快把傅法医放了，咱俩有恩怨是咱俩的事，和傅法医没关系！”

　　鲁敬淮笑着说，“沈队放心，傅法医现在很安全，但是…如果你们不按我说的做，那就不好说了。”

　　沈东海后槽牙要咬碎了，仰头把怒火压下去，“你说，你想要什么？”

　　鲁敬淮，“我要和詹厅对话。”

　　“你——”沈东海忍住骂人的冲动，“好！”

　　沈东海一路小跑，来到詹御川的车前，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詹御川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没有多说拿过手机，“我是詹御川。”

　　电话那头鲁敬淮的笑声更大了，“詹厅，从前没有机会跟你说上话，现在终于有机会一对一对话了。”

　　詹御川神情严肃，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别急嘛，时间有的是，咱们慢慢来，我先跟詹厅说一下情况，除了迷雾山庄地上和地下暗道的炸药，我还在东泽水库安置了炸药。”

　　詹御川的眼神又严肃了几分，东泽水库离这里有两公里路程，位置靠上，下面又有村庄，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詹御川呼吸都重了，“除了东泽水库呢。”

　　鲁敬淮笑得更得意了，“不亏是詹厅，除了东泽水库还有迷雾山庄西北边的那片落羽杉林，这个季节，落羽杉的叶子应该落了一地吧，要是起火也挺壮观。”

　　詹御川沉默两秒问道，“你想怎么样？”

　　鲁敬淮，“我呢就求生，所以按照我说的来，不过在此之前，我也送詹厅一份大礼，詹厅不是想知道‘蜘蛛’是谁吗？”

　　詹御川一怔，虽然表情严肃了些，说话的口气依旧维持着镇静，“这是你的交换条件？”

　　鲁敬淮，“不，不是交换条件，是大礼，也是除去我的后顾之忧。”

　　鲁敬淮冒用肖云初的身份潜伏在警队多年，以他的本事必然也在暗中调查了‘蜘蛛’的身份，但是自从夏萤死后，警方多方摸查都没有发现‘蜘蛛’的身份，鲁敬淮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詹御川严重存疑，但是眼下他必须稳住鲁敬淮，“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吧，‘蜘蛛’是谁？”

　　鲁敬淮又干干笑了两声，“蜘蛛和蝎子一样，从来不是一个人，或者说是多个人，甚至一个群体，就我掌握的消息……”

　　詹御川好像明白了鲁敬淮的用意，鲁敬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认‘蜘蛛’的身份，又或者他怀疑谁，要利用警方的手来确认，詹御闯转身坐下，镇山虎的气势十足，尤其那双眼睛，坚定又充满了威慑力，“其实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们没有选择。”

　　詹御川，“那你说吧，想要我们怎么做？”

　　鲁敬淮，“去查一个人。”

　　东乔区信息安全管理局，电话响个不停，接线员已经麻木了，打着哈欠拿起电话，往门口看了眼，匆匆过去几个人，跑在最前头的就是沈东海，直奔主任室，沈东海来不及敲门，一把推开主任室的门，高声喊了一句，“杨主任，事发突然，我也不跟您客套了。”

　　沈东海举着证件冲进来，把杨明铭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沈支队，发生什么事了？”

　　沈东海跑得头发凌乱，“杨主任，谁是金照？”

　　杨明铭赶紧放下保温杯，“金照，是我们这儿的信息登记员，老陈，叫一下小金。”

　　杨明铭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又问了一遍，“沈支队发什么事了？”

　　沈东海撸了把脸，“回头跟您解释。”

　　老陈小跑着过来说，“杨主任，小金今天请病假了，没来。”

　　沈东海赶紧拿出手机，“他住哪儿？”

　　杨明铭也被问蒙了，“老陈，小金住哪儿？”

　　老陈也蒙，他更不知道，“你们等会儿，我这就去问问。”

　　沈东海很着急，时间太紧急了，拆弹组那边要顾着迷雾山庄，又要去水库那边排查，还要跑落羽杉林，人手根本不够，也是见鬼了，云川市多久没碰上这种事了。

　　老陈又小跑着过来，“天河花园，17栋，1103室。”

　　沈东海拿起手机说道，“天河花园，17栋，1103室，快去。”

　　沈东海又一阵风似得冲出信息安全局，按照鲁敬淮的指示，这个潜伏在信息安全叫金照的人极有可能是蜘蛛，也是巧了，他今天竟然请假。

　　这边，周朗他们还蹲在蓝色铁皮房外待命，所有人都很安静，安静得除了呼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夏永夜靠在一棵树上，双眼放空地看着天空，树林里好安静，树林深处好像潜伏着狩猎的野兽，只要有人动，野兽就会扑过来。

　　周朗站起来，拍拍夏永夜的肩膀，“想什么呢？”

　　夏永夜收回目光，又看向铁皮房，“太安静了。”

　　周朗自嘲地说，“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越是宁静越让人心慌。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被动，这个鲁敬淮，到处埋炸弹，有备而来。”

　　夏永夜，“小蝎子们的修罗场，进入决赛圈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他在警方潜伏了这么多年，更知道怎么搞事情。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即便跑不了也要拉一群人垫背。”

　　‘嘟嘟嘟——’手机响起来，周朗接通，电话里传来陆开着急的声音，“老沈扑了个空，那个叫金照的登记员不见踪影了，老沈说，他家里一团糟，像进贼了，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突击过了。”

　　周朗眉头紧锁，“金照的身份现在能确认吗？”

　　陆开无奈地说，“他的履历上查不出任何端倪，工作内容也没有任何问题，至于他接触过什么人，现在根本来不及排查。”

　　周朗，“那么鲁敬淮现在要做什么？”

　　陆开，“他要了一辆越野车。”

　　周朗盯着铁皮房说，“他现在不抓蜘蛛，准备开跑了？”

　　陆开，“看样子是这样。他说等到了边境线就把傅法医放了，现在只能先按照他说得做。”

　　周朗抓了抓头顶，愤愤地捶打树干，目前确实只能按照鲁敬淮说得做，不然这么多炸弹一旦炸了，引发山火后果真不堪设想。

　　夏永夜戳戳眉心，转头对周朗说，“我去跟他谈。”

　　周朗睁大了眼睛，“你去做什么？”

　　夏永夜，“我比傅法医更适合做他的筹码，我想他会愿意。”

　　周朗哑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永夜你是不是疯了？”

　　夏永夜认真说，“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能让他逃出边境，否则再想抓他比登天还难，死了那么多人，要让他逍遥法外……周朗你甘心吗，我不甘心，陈秋山仗着当年信息不发达，侦破手段有限，在红房子案后还活了那么久，我觉得不公平。”

　　周朗攥紧手心，当然不公平，没有哪个警察会愿意看着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周朗妥协地垂下头，低声说，“得先请示詹厅。”

　　夏永夜歪头看了周朗一眼，已经下定决心，“不用请示，他会同意的。”

　　“那也……”周朗没有再说什么，他拗不过夏永夜，心里也清楚夏永夜永远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比他想得更加周密。

　　夏永夜抓住周朗的手，“说真的，认识你挺开心的，我也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儿，但有些事我必须要做，这一点儿永远都不会改变。你知道我背后凤凰纹身的含义吗？”

　　周朗两眼发直，心跳似乎停滞了一拍，马上反握住夏永夜的手，千言万语一齐堆到嘴边，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夏永夜凑近，勾住周朗的脖子，仰头贴到周朗耳边轻声说，“你知道的，不愿意承认而已，凤凰，我是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