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离》戴加宁

24、第 24 章

　　大概人心里惦记着某件事的时候，原本困难的事就会变得容易起来。平日里八个闹钟都叫不醒的林清浅，这日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见窗外晨光熹微，正是一日中最好的时光。

　　拿过睡前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才6点多，通知里有一条李盛景刚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林清浅解了锁，回了句“一路平安”，正要放下手机时有了回复。

　　繁华盛景：怎么这么早醒了？

　　真实原因自然不可能说。林清浅回复说：一想到今天要见到我的女朋友就很兴奋激动，所以醒早了。

　　李盛景不高兴了：[大哭.JPG]

　　繁华盛景：我就知道我只是你堵住悠悠之口的工具人

　　林清浅毫不犹豫地承认：哎呀，被你发现了怎么办？

　　繁华盛景：[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JPG]

　　繁华盛景：下个路口我还是返回吧，不打扰你们谈恋爱了

　　林清浅往上翻了翻昨晚他给自己发的最后一条消息，0点以后了，她算了下时间，关心地问：你是自己开车吗？

　　繁华盛景：我爸他们也要出去玩，他开我的车送我到机场，然后跟我妈两个人自驾游

　　沉迷学习的浅浅：那你在车上眯会儿吧，都没睡几个小时

　　繁华盛景：好哦

　　林清浅没再回。她起了床，洗漱好后收拾东西，还吃了个早饭，头一天约的顺风车才到。

　　五一第一天路上非常地堵，平日里一小时的车程，这天用了近两个小时，林清浅下车的时候恰好收到李盛景“飞机刚落地”的消息。

　　她回了句“那中午等你吃饭~”，然后进了祁安住的小区，找到楼层先敲了敲门，连着3次都没有人来开门后直接按了门锁密码。

　　密码还是祁安和赵昂没离婚的时候记下的。那时候林清浅刚来水城找工作，曾被祁安以“住酒店贵”为由收留过几天。后来她找到工作后，租的房子在公司和祁安家的中间，所以一到周六晚上，两人不是约着一起看电影，就是林清浅上祁安家，用他们家的投影仪看电影、综艺或是追剧，直到林清浅辞职前夕。

　　林清浅刚打开门就有条狗窜了上来，同时还有“喵~”的声音响起。她对祁安家可太熟悉了，因此并没有被吓到，高兴地喊了声“小十六”，还伸手摸了摸阿拉斯加背上的毛毛。

　　阿拉斯加蓬松的大尾巴摇晃得跟风扇似的，轻轻地“汪”了一声，围着林清浅不断打转和扭动。

　　祁安从走廊出来，看到她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快步走上来抱住了林清浅：“好久不见，女朋友。”

　　林清浅笑着单手回抱她：“好久不见，女朋友。”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花递给她，“我亲手种的，够表达我对你深沉的爱意了吧？”

　　祁安接了过来，是一大束月季，朵朵开得饱满，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也有好几种，不能说有创意，但混在一起居然也很好看。

　　不过心意很诚。

　　“正好我的花要换了。”她把花瓶里已经有些恹了的花取出来丢掉，拆掉怀里的花时又停了，然后去找手机，拿着拍了几张照片才拆了装进两个花瓶里去。

　　林清浅摸了摸狗，又去逗了会儿猫。祁安养的狗是个见人就爱摇尾巴的，养的猫却很胆小，明明都见过她很多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躲在高处不下来，用一副“愚蠢的人类”表情居高临下地看人，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团成一团窝在沙发里，在林清浅过去的时候抬起头看她一眼，又趴了回去，如果这时候摸它的头，它会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声。

　　“煊煊被赵昂带走了？”林清浅问。

　　祁安正在对着花瓶拍照，闻言“嗯”了一声：“昨晚就接走，连夜带着回老家去了，说是爷爷奶奶想他了。”

　　林清浅撸着猫，认真地看着祁安，又打量了下客厅，然后说：“感觉你离婚后反而放松了。”

　　客厅里布局虽然跟她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但柜子里，墙壁上，转角的收纳柜里都多出了些小物件，一看就是祁安喜欢的小东西。

　　祁安查看照片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了手机，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着林清浅：“离婚前的那段时间我们虽然就已经分房睡很久了，也基本不说话，但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是觉得很压抑，每晚都睡不着。”

　　“他在书房也整晚整晚地睡不着，”祁安接着说：“翻身的声音大得我隔着堵墙都能听见。”

　　大概那于她来说是一段太过糟糕的经历，说话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脸上笼着一层轻愁。

　　林清浅抬了下手又放下去，叹息了一声：“我其实很多次都想劝你，也很希望你们和好，毕竟是二十年的光阴啊，孩子都快小学毕业了，而且赵昂依然很爱你。”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煊煊……”祁安说到一半转身去饮水机前接水，声音淡淡的：“谈恋爱的时候，有情饮水饱，爱能帮助小情侣战胜一切困难，可结婚不一样。”

　　她把水端给走到了吧台前的林清浅，两人一起背靠着吧台站着：“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我们两个在感情上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生活上出现的问题无法靠爱撑过去，毕竟孩子生下来总要有人管，有人照顾，而我的精力和时间都有限，只能从陪伴他的那些时间里扣。”

　　“所以说是个难解的题。”林清浅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甚至作为中间人分别给两人想过办法，可最终只能看着两人走向她不想看到的那个结局。

　　年少时候的爱恋过于珍贵，多少挫折和坎坷都相互支撑着走了过来，相识，相交，相恋，争吵，分手，和好，结婚，成家，生娃。日子眼看着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却在突然之间戛然而止，不说身处其中的人，林清浅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唏嘘遗憾，因为她曾羡慕过生日有人准备惊喜，情人节能收到花，结婚纪念日可以收礼物的祁安；也曾幻想过有人陪她一起去旅游，一起看电影，一起在不想做饭的某个晚上偶然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面馆，从此吃饭的地方又多出了一个选择。

　　可是因为有了孩子，那些晚上能一起出去浪的日子变成了在家辅导作业，做完后监督他洗澡睡觉。好不容易撑到了周末，却要送孩子去各种兴趣班和辅导班，偏偏煊煊还是个爱动，专注力很差的孩子，于是过往那些陪伴彼此的时间，都不得不变成了陪伴孩子，数学归你，语文归我；周六我带，周日你送，遇上加班就全都是祁安来。如此咬牙坚持了几年，日子也不是不能继续过下去，可因为赵昂生的一场病，忽然就再也无法坚持了。

　　赵昂说：“我住院你都不能来陪我，我就头两天能看见你。我隔壁床的，他老婆天天都陪着他。”

　　祁安说：“他们没有孩子。我天天守在医院里陪你，孩子谁来照顾？家里的猫狗怎么办？”

　　“不是有我爸在？”赵昂说。

　　祁安平静地说：“你爸只能接送，他管不住煊煊，也没办法给他辅导作业，而且我老板只给我两天假。”

　　赵昂质问：“孩子孩子，你天天就是孩子，你眼里还有我吗？”

　　这个问题将给赵昂把保温饭盒打开的祁安给问得动作一滞，转头看着赵昂：“煊煊不是你的孩子吗？”

　　赵昂却只觉得自己更委屈：“可是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你已经很久没有陪过我了。”

　　他说：“我觉得你不爱我了，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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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祁安还会耐心地解释，可有些人一旦钻牛角尖起来，如何解释都是行不通的，于是一开始还能好好讨论的问题，到了后来就变成了争论，争吵，然后就是分房而居，最终分崩离析。

　　祁安说：“孩子是他要的，可生下来却几乎都是我再管，到了最后还要跟孩子争风吃醋起来，争来吵去最后跟孩子都没了关系，说我们没有共同爱好，说我爱看书都毕业十多年了还在不断学习往上樊登，说他自己除了上班就是打游戏，没有爱好跟我没有共同话题，我看不上他了。”

　　林清浅说：“你没有错。”

　　“我知道。”祁安端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他后面要我做全职太太，说我不用上班的话就有时间陪他，也有时间陪孩子了。”

　　林清浅笑了一下：“他当初要我劝过你，说他看着你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下班才是上班，上班反而是休息，觉得你太辛苦了，所以想让你别上班了。”

　　“觉得我辛苦就帮忙啊。”祁安也是有怨言的：“家里的地帮忙拖拖，吃完的碗帮忙收拾到洗碗机里去，别一到他辅导孩子作业，送孩子去辅导班的时候不是要加班就是要出差。”

　　林清浅沉默，这时候她只需要倾听就好了。

　　但祁安却没有再继续抱怨，她只是问：“浅浅，你跟弟弟有结婚的想法吗？”

　　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林清浅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