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一座岛》南言昭

43、沙漠

　　初春的空气里还弥漫着寒气，但不够富裕的人们没有在家休息的权利，只能顶着凉风出门工作。

　　早起开始揉面的玛丽打了个哈欠，比起睡在街上等待工作的流浪汉，她起码有个面包店的店面。虽然味道一般，但作为边境小镇唯一的面包店，也足够她养家糊口了。

　　她正在展台后面给面团加水，突然听到店面外面传来礼貌的敲击声。

　　“夫人您好，我妈妈生病了，我想买点面包给她带回去。”

　　敲柜台的是一个戴着兜帽的小孩，因为天冷，衣物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小孩用布包裹着口鼻，只露出一对深色的睫毛很长的眼睛，听声音是个还没变声的小男孩。

　　虽然看起来有点可疑，但玛丽看了眼男孩放到柜台上的铜币，还是问了一句：

　　“没见过你呢，你和你妈妈刚来镇上？生病了不吃药可不行。”

　　说是这么说，大部分平民没钱买药，买点吃的回去挨一挨也就好了。

　　“是的夫人，我们刚来这里，也许妈妈是路上太累了。”

　　那双大眼睛忽闪着有些失落，让玛丽动了恻隐之心。她象征性地收了几枚铜币，把昨晚留的作为早餐的几个黑面包用油纸包起来递给了小孩：

　　“拿去吧，今天的面包还没做好，昨天留的便宜卖给你。”

　　“谢谢夫人！”

　　小孩抱着面包感激地鞠了一躬，抱着面包跑走了。

　　这么懂事的小孩，和镇上那些小混蛋一点都不一样，玛丽准备等儿子起来就拿这孩子当正面例子教训他一顿。

　　刚刚拿到面包的博洁拉一口气转过几个弯跑到小镇外面的树后隐蔽角落里，摘下兜帽，把手里的黑面包递给等在那里的比尔。

　　长期的赶路让两个矮人的脸色都带上了憔悴，比尔卷曲的络腮胡缺少打理，让他看起来比本来老了十岁。

　　但他的眼神还是很清澈，看向博洁拉的目光里满是崇拜。之前比尔还会问她究竟是怎么买到食物还不被人发现，见她一直不肯说之后就不再问了，只乖乖等在安全的地方看好行李。

　　嗯，她一定是不想让自己也跟着陷入危险。

　　怪不得族长只让博洁拉潜伏在外面，跟她一比，自己简直除了打铁什么都不会。

　　自己这位好友的性格实在是太单纯好懂，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博洁拉不自在地避开他崇敬的目光，打定主意不能让他知道面包怎么买的，一边吃黑面包一边想着跨过国境线的方法。

　　他们从巴尔乔市往南边出发，已经赶了半个多月的路，终于到达了莫瓦哈王国和瑞力艾合众国接壤的一座荒凉的边境小镇。

　　一路上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尽量绕过城镇从野外行走。树林里的魔物对两个矮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矮人虽然不够敏捷，但天生的力气让他们比人类更能发挥武器的作用。

　　偶尔需要进入城镇购买补给，博洁拉就谨慎地装成小孩子单独去办，丝毫不做多余的事。

　　好在莫瓦哈王国的治安管理没有帝国那么严格。王国的人崇尚武力，每个小孩从小都要接受锻炼，有天赋的人会成为战士，进入学院继续学习，没有天赋小孩的也通过锻炼极大的提升了存活率。

　　所以王国的人普遍高大强壮，见到博洁拉这种身高，第一反应都是小孩。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继续向着南方赶路。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少，植被变得稀疏，脚下的土地也不再湿润。气温在短短的几公里内实现了从初春到初夏的转变，两个矮人的头上逐渐渗出汗珠，只能把遮脸的布都摘下来。

　　等到视野里出现一座兵营的时候，博洁拉的眼神凝重起来。

　　“快到瑞力艾边境了。”

　　瑞力艾合众国在大陆的南边。王国和帝国被绵延数千里的盖尔霍奇斯山脉隔开，再往南边，则陡然变成了一片巨大的茫茫沙漠。

　　塔克那沙漠作为一道天然的防线，保护着合众国，把它和另外的两个大国隔开。

　　博洁拉和比尔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食物和水囊，在天黑之后趁着夜色避开巡逻的莫瓦哈士兵，踏入黄沙漫漫的沙漠。

　　凌晨士兵最为松懈，这也和边境一直无事有关，王国并不害怕小小的合众国向他们宣战。夜晚沙漠的寒气还未散去，他们披着提前准备好的黄布，与沙子的颜色融为一体。

　　其实如果能买到骆驼之类的交通工具会好很多，但他们是矮人，交易的时候一旦被王国人发现就会被扭送回去关起来。

　　“等到了白天，应该能碰到路过的商队。”

　　博洁拉低头，靠着月光的照耀用指南针调整着方向。他们当然不是真的打算靠双腿走过沙漠，她提前打听了商队常走的行进路线，更容易碰到商队也更加安全。

　　沙子的下陷让走路变得更加费力，风吹起沙尘，只走了几个小时，她红褐色的头发上就蒙了一层沙子。比尔的卷发更严重，栗色的胡子上都是土。

　　好在矮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即使背着沉重的行李走了半天，也只是有些喘气。

　　一直走到日出，阳光出现在东边的地平线上，给暗色的沙子镀上一层金黄。

　　沙漠被阳光唤醒了，沙子里的矿物质反射出细碎的光点，让眼前无尽的黄沙变得灿烂美丽。

　　不过随之被唤醒的还有温度，从早上到中午，气温完成了从冷到炙烤的转变，下午一两点的时候空气都被热到出现了扭曲。

　　“温度怎么会变化这么大？”比尔热的不行，很想把脸上的络腮胡剪掉。

　　“据说这里是神战的战场之一，这片沙漠是光明神的神力造成的。”博洁拉露出“你肯定没好好读书”的眼神，说话间汗水从额头流到下巴上。

　　“太热了，让我歇一会儿……”

　　要不是矮人族习惯了锻造炉火的温度，这会儿他们还会更累。

　　比尔扶着膝盖，在沙子上找了个位置就要坐下。

　　博洁拉眼尖地看到他即将坐下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尖尖，好像是从沙子里钻出来的。

　　“沙子里有东西！”

　　她一把将比尔拉开。两人刚移开几步，沙子里的黑色尖刺向上破土而出，露出一段节肢状的弯曲尾巴和下面椭圆形的身体。

　　一只半人高的黑色蝎子魔物从沙子里钻出来，三对细足踩在沙子上发出窸窣的响声。

　　比尔一阵后怕，连忙把背上的斧头拿在手里，博洁拉的铁锤已经“当”的一声和巨蝎的大螯撞在了一起，空气太干燥摩擦出了噼啪的火星。

　　趁着博洁拉在和蝎子僵持，比尔挥动手中的斧头劈下，“咔嚓”一声砍断了蝎子的一只钳子。

　　蝎子吃痛退开，它误判了这两个矮人的力气。

　　眼见女性矮人手中的铁锤挥来，它挥舞着尾针防止她靠近，同时六只脚飞快挪动后退，转眼间就退出了几米远。

　　看到距离被一下子拉开，博洁拉调整了铁锤挥出的角度，松手掷出去，惯性巨大的铁锤直飞到蝎子的头上，将甲壳砸出一个凹陷。

　　蝎子魔物剧毒的尾针还没派上用场，就被铁锤砸得脑袋变扁，抽搐了几下倒在了沙子上。

　　“快走，它的尸体会引来更多魔物。”

　　博洁拉从蝎子身上提起自己锻造用的沉重铁锤，动作看起来十分轻松。

　　比尔上前用斧头将蝎子的躯干砍断，取出里面的魔石，才小跑几步跟上博洁拉。

　　安全路线上遇到的魔物都不强，两个矮人完全可以搞定。不过他们运气不算好，在沙漠里徒步跋涉到第三天，才终于遇上了路过的商队。

　　“这边！”

　　骑着骆驼的小胡子男人朝两位矮人招手。这是个秃顶的人类商人，微微凸起的小肚子被裹在防风防沙的皮革内，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这种商人大多都很热情友善，对他们来说多一个朋友就可能多一条财路。再加上他们是去瑞力艾合众国的商人，起码表面上都不会歧视异族。

　　他身后的骆驼拉着一车货物，被花色鲜艳的毯子盖起来，旁边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冒险者作保镖。这两个冒险者是王国人，看到矮人后皱了皱眉，但碍于雇主没有发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就沉默下来，看向矮人的眼里满是警惕。

　　博洁拉假装没看到他们的防备，抹了把额头上的沙子：“我们要去瑞力艾，麻烦捎我们一程。”

　　小胡子商人笑眯眯地伸出手和博洁拉握了握：

　　“当然，出门在外就是应该互相帮助，我是瑞力艾的商人胡尔拜。”

　　胡尔拜是个很健谈的人，很聪明地没有询问两个矮人的来历，还在路上主动跟他们分享已知的信息：

　　“你们放心，瑞力艾的入境检查很宽松，你们可以先办理临时居住证明，等找到正式工作就可以办理居民证明了。”

　　“瑞力艾的限制这么宽松？”

　　坐在车侧面的比尔惊讶地开口，虽然听说过瑞力艾是各种族混居，但没想到这么开明。

　　“当然，我们欢迎所有种族的人民，擅长冶炼锻造的矮人在我国很受欢迎。”

　　胡尔拜有些自得地摸了摸肚子，似乎很因为自己国家的开明而骄傲。

　　比尔露出了向往的表情，博洁拉眼神闪了闪没有接话，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还是要见了才知道。

　　她找了个最近路上都在传的消息岔开了话题：

　　“听说帝国派了圣骑士去西部森林，您知道这件事吗？”

　　“啊，”胡尔拜拍了一下手，“是啊，帝国这次真是做了件好事。听说魔物已经被打退，圣骑士们都要打进森林里了。”

　　博洁拉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比别的矮人知道得多一些，在族里流传的历史里，精灵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西部森林。

　　尽管神战的时候精灵和矮人是宿敌，但如今无论是精灵神还是矮人信仰的工匠之神都已经消失了几百年。博洁拉敏锐地感觉到，精灵们如今的处境恐怕也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