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青柠菲菲

1、娇枝儿

　　俺们村最好看的妮儿就是娇枝儿，雪一样肤肌，桃花般面皮。
　　还有倾城一笑呀就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我一看见她的模样就醉啦，半截身子像埋在土里，怎么也挪不动腿。
　　娇枝儿从小没了妈，奶奶告诉她，生她的时候难产死啦，别人却说她妈跟人跑啦。
　　朱老五拿待她当心肝儿，花衬衫，花裙子，还扎着漂亮的小辫子，像那画上的人儿。
　　她更像一只蝴蝶，在田野里飞到东飞到西，飞到小河里。
　　我眼巴巴的嫉妒，羡慕她有饼干吃，羡慕她口袋里的洋糖，而我却辘辘饥肠。爹死了娘跑了，我，单达栋，曾经爹寄予长大做栋梁的期望，却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她是童话里的天鹅，我是癞蛤蟆。
　　爹看是生出来一个带着把的，给队长说给我儿上户口，就叫单达栋，飞黄腾达，国家栋梁。谁都相信我会被培养成国家栋梁，却不成想爹没了，那个栋梁越长越歪，成了祸害。
　　我偷遍东家的面西家的粮，南邻的裤子北邻的衣裳，最快活的莫过于秋风吹过大地一片金黄，地里的庄稼啊，满足了我饥饿的肚腹，我也成了过街老鼠。
　　该办身份证啦，才知道我名字叫“打洞”，我说，我爹给我起的是飞黄腾达的达，栋梁的栋，咋成了“打洞”，队长说，你爹就这么写的，问你爹去。
　　同龄的孩子都去上学啦，我像个孤魂野鬼，就领着娇枝儿，给她抓蜻蜓，为她捉蛐蛐。快活的日子像白云掠过山岗，她也上了学，我天天目送她背着书包小鹿般的从我家门前跳过，又在家门口默默等她回时开心的唱着歌。
　　娇枝儿长大了，骑着自行车上学啦，像燕子掠过雨后的晴空。我就去半道里等他，给她编个花环在车把上挂，逮个兔子带给她个惊吓。我也常蹬着车儿带着她，像五月的风儿吹过遍野的油菜花。
　　队长劝说我奶奶，去挣钱不比在家东游西逛？于是我怀揣着东挪西借的盘缠外出闯荡。我去过北京修铁路，到了广东进过厂，去了西北挖过煤，最后落了一身伤。哎，三年的时光！
　　我穿着笔挺的西装，我身材修长。我怀里揣着厚厚的钞票，想着要娶娇枝儿做我的新娘，去年奶奶用我寄回的钱盖了新房。一回到家完全变了样，奶奶就说，不能去找娇枝儿玩啦！
　　“咋？”
　　“她去年出嫁啦。”
　　“谁家？”
　　“你那堂兄弟，二猫哇！”
　　“为啥是他？”
　　“嫁他有钱花！”
　　我去找她爹朱老五，问她为啥？
　　他说你名声太差。
　　我去找她娇枝儿，问她为啥？
　　她说俺拗不过他。
　　我把她咒骂，女人啊那说谎的嘴巴，就不该信她。什么他娘的青梅竹马，什么他娘的肠牵肚挂，只离开了三年你就把贞操全给了王八。
　　可是到了晚上她悄悄的来啦。走进本来为他准备的家，她羞红了脸儿像桃树开满了花，她把头儿也深深埋下，我看她楚楚可怜，就一股脑儿原谅了她。这不是一个凄凉的故事，这是一个美丽的童话。
　　娇枝儿羞答答的拿出信一沓，说看呐，你所有的来信我都保存着它。一下我的心就完全碎啦，紧紧的拥抱着她，碎的稀里哗啦。
　　二猫出去外地干工程去啦，我也不让她回家。朱老五堵着门儿来骂，骂了十八代祖宗拿我也没有办法。全村的人都知道啦，都过来跟我吵架。
　　“你他妈的坏尽天良啦！”
　　“咋？！”
　　“你抢占人妻就该天打雷劈！”
　　“放屁，谁不知道我俩从小就在一起！”
　　“你没有道德伦理！”
　　“插，闭上你那臭狗逼，她本来就是我的妻！”
　　“没有天良地，你的妻咋钻进了别人被窝里？！”
　　“还不是你们一帮王八把她来蒙蔽！”
　　说理他们败了一批又一批，竟然还是不服气，仗着人多想跟我来硬地。我抽出宰牛三尺刀，就把它插在门框里。我的女人谁还能再夺去！
　　二猫接到了姐姐捎给他的讯息，搁了半个月才回到了家里。家里走了女主人他也不敢放个屁，咋地，做贼心虚。朱老五却受不下这个气，上门来看女婿。
　　“二猫哇，你个吃鼻涕屙浓没种哩！”
　　“我能咋地！”
　　“你去，你去，弄死那个狗日地！”
　　二猫没办法，硬着头皮来到我家里。
　　“娇枝儿，跟我回家去!”
　　“凭啥呢？谁不知道俺俩从小在一起！”我瞪着双眼，像七月炎火炙烤着大地。
　　“她爹了收了俺彩礼！”
　　“谁不说他那是在卖闺女！”
　　“俺俩是明媒正娶，在家里办了酒席。”
　　“俺俩私定终身，她也以身相许，自由恋爱政府也允许。”
　　“俺说不过你，狗日地等着俺回家叫人去！”
　　不到半日他喊来了七大姑八大姨还带着众兄弟，我那可怜的人儿她可吓坏哩。桃花儿蔫蔫的，花瓣打了雨，颠碎了洁白的虎牙咯吱吱，满眼里无助不知该往东还是该往西。
　　二猫仗着众兄弟，拔出刀来就往前递。我急忙去拔那屠牛刀它却卡在门框里，嗖的一凉，刀柄直没在肚子里。
　　“拔刀还回去”，“那也是死的最快地”。
　　啥也不顾了，一咬牙一闭眼刀就没在他胸口里，他也吓傻了还在一动不动地呆立。
　　吼叫怒骂渐渐远去，我像坠在那冰窟里，上气不接下气。这一阵子好想躺在娇枝儿温暖的怀里。
　　“啊，像儿时那盛开的桃花，我不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