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恋情》溪明月

1、001 谁惹不起谁

　　这是她在京海生活的第八年。

　　室外温度降至零下，像这种天气冷的要命，大街上行乞的都少见，但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打工人却随处可见。

　　十字路口，红绿灯忽闪，豪车蓄势待发。

　　位于银座天街最南侧的盛誉大厦，将在今晚举办一场国际珠宝交流盛宴。

　　“......完蛋，老板也在，没赶上扣钱啊。”林诗妍蹬着高跟鞋，火急火燎地穿过旋转门，总算是进到大厦的内部。

　　18:57。

　　距离入场截止仅剩三分钟。

　　前台小姐微笑着递来嘉宾卡：“林小姐，请刷卡乘专属电梯，宴会厅在68楼。”

　　“谢谢。”她接过卡片，迅速在电梯前刷过。

　　“叮”的一声，门开了。

　　林诗妍抬步便进。

　　偏偏有道身影，从斜侧方强行越位，直接挡下了电梯。那人低着脸，站在光影交界，龙须背发，五官硬朗，深黑色的高定西装，倒显得他端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沈......沈先生？”前台小姐一怔。

　　男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手里握着瓶蒙哈榭葡萄酒。

　　银质镜框下，那对藏匿已久的碧蓝眸子，原本还沉寂，像是莫名感应到了什么。

　　忽然间转向电梯里面。

　　这秒钟的战栗，不言而喻。

　　男人眼底的冰冷，犹如波涛骇浪，直达向她的心脏。

　　七年了。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般场面。

　　当年分手是她亲口提的。

　　那通用时37分06秒的跨国电话，既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所谓的挽留......反而异常平静的，隔着汪洋，隔着不大的屏幕，挂断了。

　　分手后，林诗妍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

　　凌晨，当她闭上眼睛，会听见自己时快时慢的心跳声，会梦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即便黑暗中，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可在惊恐之下，林诗妍不得不睁开眼。

　　她麻木地坐在床上，全身力气都提不起一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耗着自己。

　　满脑子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不能就这么安静地死去？

　　那些无法被理解的情绪，那些痛苦的根源，越积越深。

　　她自小不被赋予流泪的权利，每个不为人知的夜晚，却任由眼泪掉个不停。

　　沈青彦，我有好多话想问。

　　问你何必多此一举，问你何必自私地跑到南江，搅乱我的生活，介入我的感情。

　　但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当我乘着绿皮火车赴往京海，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的时候，现实总是那么残忍。

　　急症室的门开了。

　　那张守了多年的病床，毫无防备地被人推了出来。白布盖面，像是讥讽，也像是某种审判。

　　原来，我未曾拥有过幸福。

　　片刻也从未。

　　林诗妍垂下眼帘。

　　嘉宾卡被她攥得近乎变形，那鼓点般的脚步声，还在靠近。

　　沈青彦走了进来。他故意似的站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香水味。

　　门已关闭，电子屏幕中，白色数字，开始缓缓跳动。

　　没过几秒，那道慵懒的嗓音才不合时宜地响起：“要在宗郁庭那里待多久？”

　　“沈总回国就问这个......”

　　“七年。”沈青彦神情冷淡，话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从普通员工升到主管干部，他承诺你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林诗妍回的赤裸，扬言挑衅道，“就算宗老板另有所图，那又如何？难道沈总便毫无企图吗？”

　　一个是她前任，另一个则是她顶头上司。

　　两人的关系和自己倒是紧密。

　　说起他们的经历，多少有点相似。沈青彦本质不愿经商，后来在国外继承家里的珠宝生意，半道入行。而她老板呢，原是做贴身保镖的生计，放着本职不干，白手起家创办了百货公司。

　　二者是怎么合作的。还得从沈青彦接手“IXB”海外珠宝说起，作为沈氏旗下的顶奢品牌之一，秉持着一贯原则，向来不插手国内市场。

　　只不过，掌权的换了。

　　那时的“E.T百货”凭借地理优势，招揽了大批合作商户，但是成功入驻的却没几个，因为宗郁庭不答应，谁想到“IXB”空降，直接入驻了。

　　听说签订协议当日，那位珠宝界的新贵曾几度亮出婚戒。这一行为，无疑引来各方媒体的好奇，在他们多次询问下，每回都是不了了之。

　　某个平平无奇的早上，林诗妍翻看着群聊八卦，那枚婚戒也不知为何成了热门话题。

　　她当时独自坐在茶水间休息，没想过她老板会直接进门。

　　兴许是被对方无意瞟了一眼。

　　手机黑屏后，宗郁庭唯独说了五个字：

　　沈青彦，已婚。

　　一想到这里，林诗妍完全变了眼神。

　　“给你指条捷径。”沈青彦慢条斯理地答复道，“总好过这辈子跟他打工。”

　　“这辈子打工......”林诗妍笑出了声，话锋一转，“沈总的公司能正常运作，靠的是谁？靠的不正是那些为你卖命打工的！”

　　“我给他们的待遇，够多了。”沈青彦背过手，脸上是少见的不解，“唯独你，我就没见过有谁能比你还任劳任怨的，奋斗七年，当个主管就够打发了。”

　　他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林诗妍，你不觉得冷吗？”

　　冷？没头脑的问什么话？

　　电梯内，顶上的空调源源不断地吹出暖风。林诗妍拧着手指，这时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和男人较劲，连身上的披肩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道。

　　沈青彦弯腰，再问：“你留下，是因为他宗郁庭真有那么好，还是因为E.T？”

　　类似的问题，林诗妍不想再回答了。

　　哪怕他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近乎残忍的淡漠。

　　“五险一金，双休年假，就连福利待遇都比铁饭碗要好。”林诗妍扯着披肩单侧，似笑非笑道，“沈总久居高位，应该不清楚，就业形势有多严峻。”

　　电梯还在上升，数字跳动：32、33、34......

　　“那都不是问题。”沈青彦压着嗓音，一步步逼向她，呼吸声带着温热，仿佛在她耳边呢喃，“来我这儿，办不到的事也给你办了。”

　　林诗妍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都怪这年头挣钱难啊。

　　否则抛开过往不究，谁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怎么，还有别的顾虑？”

　　沈青彦刻意拖长尾音，笑道：“你知不知道，七年前说的话，我记到现在。”

　　林诗妍闻言，手背一哆嗦。

　　这点细节很快被沈青彦察觉，他往后退了几步，给予出足够空间之后，松开手。

　　那条披肩就这么直直地垂了下来。

　　“说玩闹就是玩闹。”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眼里一点点变得模糊，“我的喜欢就这么廉价。”

　　“诗妍，那份痛苦，是我带来的吗？”

　　“......”

　　伴随此话落下，她没有回应，甚至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沈青彦直勾勾地盯着。

　　电梯内的氛围陷入死寂，他们互相僵持，谁都不愿轻易开口。

　　直至抵达68楼。

　　“沈总身家不菲，哪来廉价的说法。”林诗妍抿动唇瓣，嗓音干涩的不成样，“至于过往的事，我不记得了。”

　　悬空感一消失，电梯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条长廊，宴会厅正好在它的尽头处。

　　林诗妍从对方手里抽走披肩，头也不带回地往外冲，高跟鞋撞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砰砰响声。

　　“不记得了也好。”沈青彦紧追在后，“忘性这么大，南江的家总该忘了吧。”

　　她猛地停下脚步。

　　沈青彦的语气，还是淡淡的：“离开E.T，离开宗郁庭，总归不是件难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光听着就不简单，林诗妍岂能不明白。

　　她提起裙摆，转动脚踝，向前迈了一大步。

　　“沈总想要的，尽管威逼利诱，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就是了。”

　　界线都划得这么清楚了。

　　沈青彦装瞎，全当不知，既然她往前，那自己也往前好了。

　　身后紧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红底高跟鞋打转半圈，林诗妍仰头，望着沈青彦的那张脸：“是我没说明白。”

　　她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沈总年纪不小了，老婆孩子大别墅，总该不能是寂寞了？”

　　“寂寞？林小姐就是这么认为的。”沈青彦揉着脖颈，也没过几下，突然探身向前，“他们都不介意，你很在意啊。”

　　有那么一瞬间，林诗妍真的想一把将那瓶蒙哈榭夺过去，往他脑袋上暴扣。

　　该死的，这男人国外呆久了，还有没有羞耻心！

　　得亏周边也没什么人经过，她愣是深呼吸好几个来回，才终于打消了脑中的想法，狠狠咬牙道：“沈青彦，我不管你究竟想要什么，但招惹我，后果你从前就承受不起。”

　　林诗妍每个字说的都很用力，白皙的妆容，染上了几层红晕，似乎是因为怒意，她那双眼眸也不自觉变得凌厉。

　　沈青彦歪过头，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婚都离了，我还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