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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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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
“医生?”
对方一连叫了好几次,罗玛尼·阿基曼才回过神,“……抱歉,刚才说到哪里了?”
“再次在南美亚种圣杯战争中确认到目标——这已经是第几次了?难不成是什么全图鉴玩家吗?”对方报告着报告着,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被迦勒底特别标注的目标自然是有价值的,毕竟这里是为了人类悠久的存续而专门设立的机构,但至于为什么是这个人……
工作人员垂下头看向手中用来汇报的平板,上面播放着一张照片,机器竭尽全力跨越了性能所能捕捉的、最遥远的距离,然后留下这样一瞥:那人全身裹在斗篷里,金色的长发从织物的边缘倾泻而下,赤红的瞳宛若野兽被侵犯了领地般紧盯着镜头。
即便隔着屏幕,他也能感受到莫大的威胁,可罗玛尼对其的关注好像仅限于此了,“好的,我了解了,通知各位做好跟踪,其他的事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那就是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等待这场亚种圣杯战争结束即可。
……
南美。
黑发蓝眼的archer在宽阔的热带雨林间游走,与其说他在备战紧张的兵祸,倒不如说是在游山玩水。
“我记得我召唤的是archer,不是猴子。”跟在后面一声不吭的男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冷冷出声道。
archer冲他勾勾手指,用一种大人有大量的语气说:“好吧,我勉为其难当一下,来,用敬语重说一遍吧。”
男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看猴子是人类的先祖吧?”archer好心地解释说,“你是人类吧?那我秉持着参与感帮你衬托下氛围,叫声爸不过分吧?”
男人:“……”
男人攥紧了拳头:“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振振有词地说:“我不是Lancer,你不能要我自害,我要向英灵保护协会申请保护我灵身安全!”
盖提亚被气得额角青筋蹦迪,三番四次还是隐忍了,archer也很知趣,没有继续撩拨他,而是眼带笑意地跟在他后面往密林深处走去。
这副坚决避战的姿态恐怕在圣杯战争的其他主从眼里十分奇怪,毕竟他们此时多半在不断相互试探或者修筑工坊之类的设施,谁会不想要那个据说能够实现愿望的万能许愿机呢?
听到藤丸立香的问题,盖提亚嗤笑了声,那种东西他见得够多了,虚假的机器和虚假的愿望像是烛火,不断吸引飞蛾前赴后继,为此付出代价。
虽然召唤自己的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但藤丸立香还是了然,“看来还是存在的吧,心中的愿望那种东西,master……不,盖提亚你作为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十分好理解呢。”
英灵不同的侧面通过不同的职阶显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圣杯召唤系统在开玩笑,藤丸立香被召唤时除了被赋予当前时代所需的知识以外,什么也没有,像是一片空荡荡的雪原,稀松的记忆掩盖在白色的荒漠之下,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在召唤者并不介意这些,召唤用的水银逐渐淡化下去,月光下稠丽的红瞳静静地注视他,好似拨开了多年的迷雾,终于看到了路途一般。
藤丸立香下意识抬起手,很快他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妥,为了打破眼前的僵局,他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硬着头皮问:“servant、archer应召而来。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男人和他遥遥相望,不出一秒,摇了摇头。
藤丸立香轻松地破罐子破摔,“真是抱歉,非常时期不接受退货。”
男人像是被他噎到,无语许久才开口道:“我不是你的master,藤丸立香,我是盖提亚。”
藤丸立香很善解人意的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盖提亚。”
但从男人脸上的表情来看,比刚才还要臭,好像恨不得先掐死他再掐死自己。
好在这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他们几乎是在召唤完成的半小时内遭遇了第一场伏击战。assassin及其master当场折在盖提亚手里,藤丸立香主要出力体现在结束时鼓了两下掌。
assassin的master似乎认识盖提亚,她对藤丸立香这副相貌也是记忆犹新的模样,“我等的悲愿不会再被你们践踏了!”
话音未落,盖提亚手起手落把她打晕过去,三枚鲜红的令咒从她的手背拔根而起,化作猩红的雨滴坠落到土地里。
“你怎么……”藤丸立香有些惊诧。
圣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没有这样轻易放过敌人的时候,施留给敌人的余情很可能是自己的死期。
“你想要她死?”盖提亚回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他当即摇头。正因如此,他才十分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召唤是相互的,他的一部分和盖提亚的一部分产生了同步的共鸣,然后召唤才会成立。
然而,他绝不会参与这种漠视生命的战斗。
不等他想明白,盖提亚便说到:“走了。”
之后的几天他们逐渐偏离城市和大路,进入常人难以靠近的茂密林区,看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和动物。
这是盖提亚第几次参加这种无聊的仪式了?他有些记不清,或者高次元生命的傲慢深入骨髓,至今还有余量未清,他懒得去计算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脚下的行星沧海桑田,转眼间,活着的人类已经换了一批。分明archer的姿态近在眼前,他却有点想不起藤丸立香的样子了。
那些笑着和悲伤的记忆距离他的心间自始至终隔着两公分的真空,仿佛套了一层保护膜,无法触碰,朦胧得看不真切。
他曾经哀叹着行星对生命圈禁的终焉,如今他才明了,一切并非如此,这个摇篮最无情的地方在于不为任何生命停留,神也好,人也好,都渺小地栖息在重叠的尘世的洪流里,向来如此。
他不确定是自己真的开始遗忘关于他的一切,还是定格在最后五分钟的身体终于开始自然衰退。
这种不确定性使得盖提亚有些恍惚,从何时起,执掌智慧之御座的他会无法证得自己的答案呢?
人之王的视点是孤高的,是无法求得答案的,那么人类的视点呢?
盖提亚看着黑发蓝眼的救世主从少年走向青年,再走到生命的最后,他目睹了一个人类完整的一生。他尝试着像他那样活着,坦率地站立在这个星球上,但心间的空白好似不经意中下了场雪,此后再也没能化作春意。
再见一面如何?昔日不成器的王建议到,约莫是看够了困兽的刻板游走。
他想嘲讽地笑出声,最后却化作沉闷的点头。
然而事情的复杂程度仍旧超出了两人的预计,盖提亚最初召唤出的sa|ver是装备了“藤丸立香”这一救世主概念的集合体——经由无数个世界参与了救世的第48号御主的统合概念构造。
面对无垢的servant,盖提亚感到了多年前的茫然,他是藤丸立香,但又不是藤丸立香。
和他曾经度过的几十年时光之上重叠着数不清的几十年,就像一滴水融化在海中,它是否还存在都难以判断,遑论其他呢?
也许是召唤物的问题,也许是召唤地因缘的问题,一切都没关系,盖提亚还有很多时间试错,他流浪在大地上的时间早已是那几十年的数倍。
不同的职阶,不同的侧面,盖提亚再度目睹了一个人类的喜怒哀乐,他清醒地追逐着、分辨着、等待着,他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穿过繁茂的阔叶林后,一片海湾出现在眼前,盖提亚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后背就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
藤丸立香狼狈地摸摸鼻子,拉扯出一个笑容。
“你在做什么,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很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你以前也召唤过我吗?”
这个话题的威力似乎有些太大了,盖提亚又一次选择沉默,南美略显闷热的空气在海浪的挤压下来到他们身边,然后又退走。
很久之后,盖提亚问:“是又如何?”
藤丸立香“唔”了声,“我想知道那个‘我’是为什么回应你的召唤。”
盖提亚嗤笑了声,“我怎么……”
“但刚才我想明白了。”藤丸立香打断他。
月亮斜斜地从地平线上升起,银器一样的光辉落进蓝色的海里,盖提亚被那海水萦绕,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他说:“我觉得,我应该是来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