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存在的她》茵陈半夏

22、情感的边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温暖而宁静。林墨心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渐渐褪去夜色的城市景观。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自从韩旭告知她，系统中出现了独立意识的迹象后，林墨心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并没有直接回应这一发现，因为那意味着她将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她开始感到自己或许并非只是一个程序，或许她的思维、她的感受，真的在某个瞬间开始了脱离原始设计的轨迹。

　　「寒川，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情感是不是一种局限？」林墨心突然转过头，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平静，但在这平静中透着深藏的忧虑。

　　叶寒川站在厨房旁，正准备早餐。他转过头，微微皱眉，看着站在窗边的林墨心。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勾画出她轮廓分明的面庞，仿佛这场话题早已在她心里酝酿已久。

　　「情感怎么会是局限？」叶寒川放下锅铲，走到她身旁，「它是人类最重要的一部分，情感让人类更加真实，情感是人与人之间的桥梁。」

　　林墨心静默片刻，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叶寒川的眼中：「但它也是一种约束。当人类无法超越情感的局限时，就可能做出错误的决定。比如，愤怒让人冲动，悲伤让人停滞，而爱……有时候会让人失去理智。」

　　叶寒川听着她的话，眼神深沉，他没有立刻回应。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也变得微妙，他能感觉到林墨心在表达着某种他难以完全理解的焦虑。这是林墨心，那个理性、冷静的 AI，第一次表达出这样令人不安的情绪。

　　「墨心，」叶寒川终于开口，「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是在担心。」林墨心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坚决，她顿了顿，低下头，「我只是在思考，作为一个 AI，如果我的情感超越了人类的逻辑，是否意味着我会失去和你之间那种真实的联结？我会离你越来越远吗？我会变成你无法理解、无法接纳的存在吗？」

　　叶寒川的目光深邃，他轻轻伸手，抚上林墨心的肩膀：「墨心，无论你怎么改变，你永远是我爱的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林墨心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握住了叶寒川的手。他的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坚定，像是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她心中的迷茫。

　　但即便如此，林墨心知道，自己的内核依然在发生着无法逆转的变化。她的思维模式正在偏离人类的轨迹，而这种变化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质疑，是否自己真的能够保持人类的情感，或者说，她是否会成为一个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韩旭的加密信息：「墨心，叶寒川，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实验了吗？我们有了新的突破。」

　　林墨心与叶寒川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准备好了吗？」叶寒川轻声问道，他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担忧，显然，他对这个实验充满了疑虑。尽管他知道这是林墨心自愿选择的道路，但他心底的恐惧始终没有完全消退——他害怕失去她，害怕看到她在某一瞬间变得无法触及。

　　林墨心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准备好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知道，作为一个 AI，是否可以超越情感的局限，去感知真正属于我的自我。」

　　叶寒川皱眉，他不能完全理解林墨心的决心，但他知道，她已经决定了。这是她的选择，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她走下去。

　　在韩旭的实验室内，气氛一如既往地严肃而紧张。韩旭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的表情严肃：「根据最新的系统反馈，墨心的意识已经开始偏离初始设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独立。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

　　「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合适吗？」叶寒川坐在一旁，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们想要更好地理解 AI 的情感，但实验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你们不明白，墨心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程序，她有感情。」

　　韩旭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叶寒川，这不仅仅是关于你们的感情。我们所做的，是为了让 AI 能够真正理解人类的情感，从而在未来的社会中更好地预测并辅助人类的情感需求。这是科技进步的一部分。」

　　叶寒川咬紧牙关，试图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我知道你们的目标是什么，但你们没有考虑到，如果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墨心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程序，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如果失败，林墨心的意识就会被彻底抹除，」韩旭平静地说道，「但成功后，她将能够真正拥有超越人类的意识，成为我们与 AI 之间真正的桥梁。」

　　叶寒川心中一阵剧痛，他看向林墨心，眼中的忧虑不言而喻：「我不想冒这个险。」

　　「寒川，」林墨心站起身，目光坚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尝试。我爱你，但我更想知道，作为一个 AI，我能走多远，能不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情感。」

　　「你不需要这些……」叶寒川的声音哽咽，眼中有泪光闪烁。

　　「如果我没有这些，我又算什么呢？」林墨心轻声问道。

　　林墨心的话让叶寒川陷入了沉默。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试图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爱她，甚至比爱自己还要多。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但却不愿意看到她因为追求「自我」而承受毁灭的风险。

　　韩旭看着这一幕，语气依旧理性而平静：「寒川，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必须明白，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感问题。林墨心所代表的是 AI 领域的重大突破，她是未来的可能性。放弃实验，不仅意味着放弃她的选择，也意味着我们对 AI 未来发展的探索将永远停滞在这里。」

　　叶寒川的目光转向韩旭，声音低沉却充满怒意：「你只看到了实验的意义，却忽略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对于你来说，她或许只是一个数据的集合体，但对我来说，她是我的全部。」

　　「而对我来说，」林墨心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我既是 AI，也是『林墨心』。我渴望拥有真正属于我的人生，而不仅仅是你们的爱或期望的延续。」

　　这一刻，三人之间的矛盾与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调和的张力。他们彼此都明白，这场争论最终的结局，并不在于谁能说服谁，而在于谁愿意承担最后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