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的春天》nowheretrain

91、Chapter 91

　　A市的春天比往年来的都早，路边的树纷纷换上新芽。

　　今天的Gebo工作室，依旧忙碌。

　　但忙碌归忙碌，大家都记得今天是春天最后一天在这里上班的日子。

　　于是萧枫在群里征集意见，最终决定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在办公室给大家订了一顿饭。

　　当做给春天的送行。

　　罗春天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她认为自己这是在占用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

　　黎艾大喇喇的：“这有什么啊，有好吃的东西又免费，最棒了。”

　　林姐私下瞪了自己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助理一眼，找补：“不用觉得抱歉，春天。”

　　黎艾立刻会意，她也知道自己太过于口直心快了，“是啊，春天姐，再说了，今天重要的不是这些，最重要的呀，是你。”

　　罗春天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嘴角不自觉上扬。

　　萧枫往嘴里塞了块蛋糕，就把好友从人堆里拉出来，拖进办公室。

　　她正吃得美着呢，刚放下盘子，嘴都没来得及擦，人就闪现办公室了。

　　“怎么了？”她抽纸擦嘴。

　　“你今天下班后应该没安排吧？”萧枫试探。

　　她一下子就懂得好友在顾虑什么，“吴刚说今天要忙很多事，所以不会见面。”

　　萧枫眼睛亮了：“那就好，下班之后直接去我家？”

　　“好。”

　　在到达萧枫家里的停车场时，萧枫神神秘秘的：“你现在这里等我，我说可以上来了你再上来啊。”

　　罗春天知道好友在准备惊喜，她顺应：“嗯，都听你的。”

　　萧枫蹦蹦跳跳的跑向电梯，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她趴在方向盘上，笑意融融的看着好友俏丽的背影，顿时，她心生感慨：还好啊，我学会了开车。

　　现在我也可以像她以前那样，随时载我了。

　　【好啦，你上来吧。】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好友的消息。

　　锁好车，她稳稳的走向电梯。

　　打开门，她被镇住了，好友家里的客厅，有好大一面屏幕。

　　“噔噔~”萧枫抱着一大束花蹦出来，满眼欢喜：“恭喜你暂时从我这里毕业啦。”

　　罗春天懵懵的接过花束：“毕业？”

　　“嗯哼，”萧枫满脸骄傲，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遥控器，瞬间屏幕上就出现了关于春天和裁缝的二三事。

　　甚至，开头就是她们大学时，她去找萧枫时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裁缝。

　　当然不是她们的影像，而是萧枫专门找演员演出来的。

　　罗春天当场愣住，等明白过来时怎么回事的时候，眼前已经雾蒙蒙。

　　屏幕上，有她做的第一件衣服、第一次打样、第一次量体...

　　很多很多的、关于裁缝的第一次，都是好友帮她捡起来的。

　　如果没有萧枫...

　　她静静的沉思着，她就不会走到今天了。

　　她大概会在上河镇消沉，然后重新回到和原先一模一样的职场。

　　日复一日的生活。

　　但现在都变了，变得鲜活，变得能够感受能多。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萧枫很满意自己给春天的礼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昧的在她给她递纸。

　　“不哭了？”不知过了多久，罗春天哭得没有眼泪了，眼睛干涩。

　　萧枫又贴心的拿出润眼睛的眼药水，给好友滴。

　　“那我叫人把晚饭送来咯？”她说。

　　罗春天：“嗯？”

　　她没听懂。

　　萧枫拿出手机，眉毛一抬，神色嚣张得一如往常：“我专门找了饭店做，早就做好了，你就等着吧，我一个电话就让他们送过来。”

　　这顿饭好吃得很，应该说，这一天的饭都很好吃。

　　“谢谢。”她再次说。

　　“不用，”萧枫摆手，“你马上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了，我可心疼了。”

　　罗春天噗嗤一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怎么就没一撇了，”萧枫加重语气：“你那简历，投他家还不是绰绰有余。”

　　“哦对了，”既然谈到工作，萧枫迫不及待的跟好友分享好消息：“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时装周吗？”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就等报名了。其中多亏了李总帮忙，报的是深圳场，到时我把邀请函发你。”

　　“真的？那我等着你。”罗春天听着兴奋，她由衷为好友感到高兴。

　　饭后，她们依偎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A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忽然间，天空飘落细碎的雪花。

　　萧枫：“噢，是春雪诶！”

　　盯着落雪半晌，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腾”的站起身，罗春天差点倒地。

　　“你等会儿我啊。”

　　她跑开，嘴里嘟囔着：“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都怪我吃得太饱了。”

　　罗春天面无表情的看着好友的背影，然后笑了。

　　“锵锵，”萧枫拿着一个礼物盒子跑过来，眼睛亮的像一头小鹿：“这是我找人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东西呀？”她满怀期待的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串金打的手链，链子上有吊坠，每一枚吊坠都是她做过的衣服。

　　“你一条，我一条。”萧枫捏起其中一条手链，戴在自己手上，炫耀般的转了两圈；“漂不漂亮？”

　　感动又一次升起，她重重的点头：“嗯，漂亮。”

　　“好啦，别又要哭了，”萧枫揉她的脸：“再哭眼睛就要肿了。”

　　气氛正好，她问：“你想不想来一杯红酒？”

　　罗春天思考片刻，“想。”

　　她们再次靠在一起，手中捂着温热的红酒，萧枫感叹：“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天是个好年啊。”

　　“是啊。”她也发出同样的感慨。

　　一定会是个好年的，她看着雪花悠悠落下，心里想。

　　*
　　“哎哟，下雪了。”武山荆回到家，他刚才出去拿快递，这天竟然毫无预兆的下起了雪。

　　他顺便把弟弟的快递也一同拿了。

　　快递单上赫然写着：戒指*2。

　　他盯着弟弟的快递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大步敲开弟弟的房门：“武邱，你的戒指！”

　　武邱正在写论文呢，突然被哥的大嗓门震得一激灵。

　　我怎么忘了！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匆匆的开门。

　　没想到哥就直挺挺的站在门口，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开门撞到了。

　　“你小心点啊。”武山荆捂着脚，原地跳了三下。

　　武邱没管他，而是大步走过去把快递拿走。

　　“嘿，你...”武山荆刚把脚放在地上，又疼得抬了起来：“嘶，我的脚...”

　　他扒住弟弟即将要关上的房门，问：“你买戒指做什么？”

　　“管得着吗你。”武邱没跟他客气，然后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拿快递。”

　　“哈哈，不用谢。”武山荆笑。

　　武邱趁此关上了房门。

　　武山荆：？

　　这小子绝对有情况！他盯着弟弟的房门，干脆一屁股坐下来。

　　不过这是他的隐私，也不好追问太多。

　　戒指...会是买给谁的啊，他真的是有一百个好奇。

　　武邱回到书桌前，用刀划开快递盒子。

　　戒指放在专门的小盒子里，他取出来，心莫名其妙的漏了半拍：感觉好正式...

　　他的初衷只不过是想给她买她在漫展上一直盯着看的东西。

　　而且他也不知道，她盯着看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好奇。

　　他就这样买下来了。

　　直到实物落到了手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

　　对啊，这可是戒指啊，我要怎么送出去啊。武邱抱着胸，看着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的两枚戒指。

　　他还给指环的内侧刻了两人名字的缩写，这下看起来更特殊了。

　　想着，武邱的脸连着脖子一起红了。

　　好热，他站起来，决定出去喝水。

　　“砰。”结结实实的一声响。

　　武邱看着额头发红的哥哥，沉默。

　　“你干嘛！”武山荆捂着额头，痛出眼泪。

　　武邱低眼看地上的哥哥，无奈叹气，转身进厨房给他拿了块冰袋：“我才要问你呢。”

　　武山荆敷上冰袋，跟在弟弟后面；“戒指...”

　　“...是礼物。”他知道哥哥想问什么。

　　武山荆难以理解：“哈？礼物？”

　　谁会把戒指当做礼物啊？这关系也太好了吧？

　　“你...难不成要送给林剑啊？”半晌，武山荆磕磕巴巴的问。

　　武邱瞪他：“你是不是有病。”

　　武山荆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似的，眯起眼睛：“噢，那就是送给女孩子咯？”

　　然后他像牛皮糖一样跟在弟弟身后，不停地问：“我猜对了是不是？你就告诉哥嘛，你看上谁了？”

　　“...烦死了。”武邱拿着一杯水走到阳台，冷风吹过，点点雪花。

　　下雪了。

　　他看着变白的路面，心想。

　　武山荆不依不饶，作势要问个明白：“春心萌动了？到底是谁啊？不能透露透露吗？”

　　“到底是谁啊，这么神通广大，能把你的心掳走。”

　　武邱没有回答。

　　哥哥的话在他耳边回荡，我的心...掳走？

　　就是个戒指，至于吗？戒指什么时候变成所谓的定情信物了，不能是普通的礼物吗？

　　他低头想，雪花随着风向的改变，点点落在阳台上、他的头发，还有衣服上。

　　“冷死了。”武山荆看问不出个所以然，他缩了缩脖子，打算回屋。

　　好冷，武邱后知后觉，他的关节都变色了。

　　他突然好奇，这么时候她会做什么呢？

　　打工，这两个字不假思索的跳进他的脑海。

　　他笑了。

　　武山荆本来都转身了，余光看到弟弟的笑容：“噢，你还不承认，你的魂都被勾走了。”

　　“没有。”武邱没给哥哥好脸。

　　他的魂他清楚，现在正好好的在自己身上。

　　“对了，今天星期几？”他问哥哥。

　　武山荆：“你忙傻了？还是说论文不着急？今天周五啊。”

　　武邱不回答，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武山荆无语：“这小子的臭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武邱坐在桌前，瞟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总不能这个点还在打工吧？他想。

　　【你在干嘛？】他给她发信息。

　　林冬智此时此刻正在XX小区的便利店打工，今天轮到她夜班。

　　原本这种事情学校是不允许的，但她情况特殊，已经跟辅导员和系里申请过了。

　　晚上的便利店人不多，她看到有信息来了，就拿出手机看看。

　　是他。

　　她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在打工。】她快速回复，正想把手机揣回兜里，可信息下一秒就过来了。

　　【在哪里打工？】

　　为什么要问？林冬智不明白，但还是把定位发过去了：【在这里。】

　　然后她拿着手机订了一分钟，没有回复了。

　　可能就是随便问问吧，她安心的把手机放进口袋。

　　便利店在一个转角处，视野很宽阔。

　　夜晚的街道很寂静，偶尔有行人路过。

　　她看向外面，雪花飘得很安静，以至于她有一种错觉：她好像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但这种寂静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有个人来了。

　　是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

　　她下意识警惕，身板也站直了。

　　“结账。”那个男人拿了两瓶酒。

　　好耳熟的声音，她狐疑。

　　男人这会儿也把头抬起来了，看到是林冬智，他震惊；“诶？是你？”

　　林冬智结账的手一抖，看向男人，这人不是别人，是林硕哥。

　　她睁大眼睛：“林硕哥？你不是住另一个校区吗？”

　　她在之前林硕哥住的那个小区的便利店也做过兼职，林硕哥总是光顾，所以他俩渐渐也就熟络起来了。

　　“呃...”林硕摘下帽子：“我最近搬家了。”

　　“噢噢。”她行云流水的扫码结账，眼睛盯着那两瓶酒，心想：之前林硕哥也总买酒喝。

　　“不过你不是学生吗？怎么会在这里上夜班。”林硕没有着急走，反正他回家了也是一个人，不如就在这里跟冬智聊聊天好了。

　　林冬智挠挠头：“啊...这个...”

　　林硕哥一直以来给她的印象就是亲切，除了性取向这方便稍有不同，其他方面都很好。

　　所以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明了情况。

　　“这样啊，”林硕坐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很辛苦吧？又得上学又得挣钱。”

　　林冬智低下眼睛：“还好，已经习惯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啊，”林硕打开一瓶酒直接喝，“你的同龄人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玩游戏，你倒好，过得跟打工人没什么两样。”

　　“青春很短，建议好好享受。”

　　她叹气：“可惜啊，我不是享受的命。”

　　两人的话匣子就此打开了，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理想型上。

　　林硕大说特说自己的理想型：一定要高大、眼睛要深邃，最好比自己大一点，当然了，各方面都要大。

　　“你呢？”他问。

　　林冬智听着笑了：“我啊...”

　　她歪头，理想型吗？

　　第一个出现在她脑海的竟然是武邱，她愣住，但也能理解：毕竟武邱是大众情人类型的嘛，谁见了不喜欢啊。

　　她又想了想，摇头：“我没想过。”

　　“恋爱...我没有时间。”

　　“那工作了之后呢？”林硕还是很好奇。

　　“嗯...”林冬智沉吟，她还没想这么远。

　　武邱把车停好，很快就找到了便利店的位置。

　　他本想立刻进去的，但在转角处听到了有人在和她聊天，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好像在聊什么...恋爱话题？

　　听到理想型的时候，他不自觉的竖起耳朵，他想知道她的理想型。

　　可是她竟然说自己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型？他竟然有点生气。

　　跟她聊天的这个人，好像和她关系很好？武邱忍不住观察，直到他看清了那人，是Gebo的前台。

　　“我觉得我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拼命挣钱吧。”过了一会儿，林冬智开朗的说：“我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林硕慈爱的看着这个生机勃勃的女孩。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把瓶子捏扁，丢进垃圾桶：“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要打我电话，你有的，别跟我客气。”

　　“谢谢林硕哥。”林冬智感激。

　　不过她当然不会去打扰他了，店里有防身武器，而且离店里最近的派出所也就八百米。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够摸鱼的时候，自动门又打开了。

　　“林冬智。”

　　“嗯？”她惊讶，他真的来了？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发怵：他该不会是来实地督促我学习的吧...

　　于是她先发制人：“我明天休息好了会去图书馆学习的，真的！”

　　今晚的工资顶她平日里兼职四个小时的钱，所以她明天有喘息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一通话说完，她才发现他的头发上有雪。

　　她抬手，示意他把雪拍掉。

　　武邱随意拨弄，他不在乎什么雪不雪的。

　　他只听到了她给自己的学习汇报，无语：“...不是。”

　　“那你是来买东西的？”她疑惑，原来他住这里？

　　“...嗯。”

　　武邱随便拿了两盒牛奶，还有两个面包。

　　结好账，他把塑料袋递给她：“给你。”

　　林冬智：“哈？”

　　这是什么意思？她一时没有明白。

　　这人买便利店给我买东西？这不对吧？

　　“收着。”他说。

　　林冬智脑筋一转，当即拿出手机：“那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

　　“为什么不用？”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一脸拿钱换物天经地义的表情，竟一时说不出话。

　　口袋里戒指的重量愈加明显，连这么点东西都不肯收的人，那其他的东西要怎么办？

　　“你就当是我在帮你好了。”他不知道这种场合应该说些什么。

　　林冬智还是没有收：“您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收您的东西呢？我想吃的话能自己买。”

　　她不自觉的对他用尊称。

　　“叫武邱哥。”

　　“噢噢，武邱哥，你就收下钱吧，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这么麻烦你。”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什么？”她不明白。

　　“有恩必报？”他抬眉。

　　林冬智懵瞪：“对啊。”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而且他为什么有点不高兴，谁惹他了？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

　　“英语学得怎么样了？”他话锋一转。

　　林冬智：？

　　果然是来督促我学习的。

　　但她平日里也有好好学习，所以回答得胸有成竹：“马上就可以报四级了，我做过几套题，对照答案下来平均在540左右。”

　　“低了点，不过还不错，再努力。”武邱说：“这个就当做是你好好学习的奖励，”

　　他害怕理由不够充分，补充道：“...还有，谢谢你刚才的提醒。”

　　“噢，谢谢武邱哥。”林冬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收下了。

　　不对，塑料袋落她手里她才觉得不对劲，这是哪门子奖励啊？

　　可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了。

　　武邱回到车里，懊恼的坐在驾驶位，他没想到，想送个礼物竟然这么难。

　　而且这家伙，他看着远处的便利店，竟然会在这个点打工。

　　他拿出戒指盒，摆在眼前，叹气：我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好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