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的春天》nowheretrain

59、Chapter 59

　　“喂喂喂，你们快去九环公园西边看看，有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一辆超级贵的车！”

　　同班同学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是初三的春节，姑姑忙于工作，还没有办法回来，他就独自一个人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他好奇的跟在同学的后面，因为他也想看看那辆很贵的车。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黄奶奶家，也是第一次见到罗春天。

　　黄奶奶的家门敞开，罗春天一家在门口送客。

　　他们一家人站在一起，其乐融融、光鲜亮丽，让他看得出了神，心底的羡慕，开始无名滋长。

　　他看到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乌黑靓丽的头发，眼尾和脸颊因为寒冷而被冻得发红，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奇怪的是，冬季光线平凡，他却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异样的光芒，是一种暖黄色的晨光，像刚露出山头的太阳，令他着迷。

　　好漂亮，他有些忘我的看着，竟然忘记了来到此地的初衷。

　　黄奶奶注意到了这群调皮的小孩，和蔼的拿着饼干和糖果过来分，其他人都拿了，只有他跑开了。

　　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怪，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不想让她舒展的眉头颦蹙。

　　太阳会照到每个人身上，只要被照耀就行了，不一定要被看见。

　　后来，他发现每年的春节，她都会回来，只是每次都待不长，最多待个三四天，就走了。

　　不知不觉的，他养成了习惯，他会在春节期间，找借口路过黄奶奶家，想看看她，也想看看他们一家人温馨和谐的画面。

　　等到工作以后，他和黄奶奶熟识了，春节期间他都会给黄奶奶送点东西，但他几乎没从偶遇过她。

　　至少，次数远不及学生时期。

　　工作很忙吗？他偶尔会想，应该很忙吧，这些年他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成绩优异，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毕业后也顺利入职了大公司。

　　只是，这些就是他对她了解的全部了。

　　他有时候也想不通，她的面庞怎么能够盘桓在自己脑海里如此的久。

　　大概是心中的那份羡慕，经久不散，他想起年少时见到了阖家欢乐的场景，依旧忍不住羡慕。

　　他很想亲自问问她，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是什么感觉，是幸福还是快乐。

　　但他又觉得自己很傻，这用问吗？她一定过得很快乐。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问。

　　可是天不遂人愿，他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那一天，他接到了黄奶奶的电话，他再次见到了让他艳羡的一家人，还有她。

　　那一刻，他觉得是老天爷听到了他长久以来的愿望。

　　可她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笑靥如花。

　　而是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像寒冬的雪地里，兀自盛开的花朵，很美丽，却让人不敢靠近。

　　他不知道原因，想问，却不敢。

　　他觉得自己如若是主动，她一定觉得唐突至极。

　　还会觉得他是个怪人，他谨慎的想着：而且自己的形象，在她眼里一定很奇怪吧。

　　他不想在还未建立起良好形象时，就切断了根源。

　　相较于自己的小心翼翼，女儿对待她的态度反而是落落大方，女儿很喜欢她，会主动接近她，嘴巴也甜甜的，总是叫她春天姐姐。

　　他只敢用余光去看她，他看到女儿在叫她姐姐的时候，她会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告诉她，她笑起来，好像夏日里盛放的玫瑰。

　　他浅显的以为，她这样笑了，那就是开心。

　　但女儿机灵得如同小鹿，看出了她用笑容掩盖住的低落心情，也看出了自己拼命隐藏起来的爱慕。

　　女儿就这样，在他们之间搭建了一道特殊的桥梁。

　　他们渐渐的开始有了交集，她偶尔也会跟他说话，他很庆幸，终于能跟她对话了。

　　这般场景，他梦过无数次，如今实现了，他仍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最初，也只是想跟她说说话而已，可可从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他的心就在尚未察觉之前，开始倾斜。

　　他再也没有办法压抑自己心中的贪婪，他愈发的想要靠近她、了解她。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难过。是工作上不顺心吗？...还是，和男友分手了？

　　后来他如愿知道了，原来是她主动辞退了工作，他猜：大概是工作很累吧，毕竟她一连着好几年都没有回来过了。

　　只是，他后来知道了，她难过的根源，来自于她的家庭，那个他曾经自以为是的认为的，那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替她难过，原来她并非看上去的那样叫人羡慕。

　　她也有自己的痛苦，看到她掉眼泪，他心痛得难以呼吸。

　　没有了家庭的光环，他依旧不可避免的爱上了她，并且越陷越深。

　　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现在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何其幸运，起初他只是想看看那辆很贵的车，没想到却收获了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太阳。

　　... ...

　　说完，吴刚低头看着她乖巧的睡颜，忍不住伸手描摹她的眉眼、鼻梁，然后是嘴唇。

　　真好看啊，他痴迷的看着，小声：“我的声音很催眠吗？怎么听了两次都睡着了？”

　　“我没睡着。”罗春天蓦地睁开眼，吓得他立即把放肆的手指缩回。

　　“你...你...”他没料到，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手舞足蹈的慌忙解释：“我...不是...”

　　她被逗笑了：“不是什么？你没偷偷摸我？还是你刚才说得都是假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急了，脸也更红了。

　　罗春天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嗯，我知道了。”

　　“我都听到了，谢谢。”

　　这声道谢猝不及防，他回看她的双眼，她的目光柔和而又热烈，就这样被她看着，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

　　他的耳朵滚烫。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醒着？”

　　听到她的话语，吴刚机械的点头，此刻他的心神，他的眼里，全都是她，也只有她。

　　“我在想要回送点什么好。”说起这个，罗春天苦恼的皱起了眉，吴刚一下人可是都给她选了礼物，而且还很贵重，她得好好想想，以至于刚才闭目养神的时候都还在想。

　　吴刚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你要送东西吗？给谁？”

　　罗春天无语：“当然是给你了，还有春湖和你的姑姑。”

　　终于反应过来的他傻笑，“不用，这是我们的心意。”

　　“而且...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加上上次我们去商场的时候我就看好了，所以...”

　　“这样啊。”她把玩着颈间的项链，这回礼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更好的，她沉吟，更苦恼了。

　　“别皱眉了。”他用指腹轻轻揉开她的眉头，忧心：“你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讨到她的欢心，反而是画蛇添足了，这可怎么好。

　　罗春天抬眼往上看，看到他也皱起来眉，笑了：“你怎么也皱眉了？刚刚还跟我不要皱眉呢。”

　　吴刚眼中闪着歉意的光芒：“抱歉，我不知道送这个让你这么困扰。”

　　她失笑，他好像有点傻傻的呢，她伸出手，拍拍他的脸颊，她总是想逗他：“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苦瓜脸夫妇？”

　　“夫妇...”他温和的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用近乎呢喃的语气揣摩她说出这个词语的意思，旋即意识到她在拿自己寻开心，眼中的慌张变成宽容：“春天，我们还没结婚呢。”

　　罗春天俏皮：“我知道呀，不结婚就不能这么称呼吗？”

　　他拿她没办法，笑着的眼里闪着不可思议的幸福：“都听你的。”

　　她看着他宽厚的表情，也笑了，她喜欢这样的他，也喜欢被这样充沛有包容的爱意包裹。

　　*
　　收假对萧枫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她刚刷到自己喜欢的coser国庆期间要在会展中心出角色，还是那位coser的自设！

　　她可喜欢了，她蹲了好久，可惜啊，萧枫苦着脸，痛苦的放下手机，她要上班啊！！！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午饭时间，罗春天没等到好友的邀请，就主动找过来了。

　　萧枫看到了亲爱的春天，八爪鱼一样的就缠了上去：“春天，我不想上班，我想出去玩。”

　　罗春天瞟了一眼好友的手机，停留在一位叫做清川的coser界面，她当即明了，这位可是她的心头爱，只要清川的行程公布，她只要有空，都会去线下集邮。

　　“好啦好啦，”她熟练的安慰着萧枫，“我们今天中午去吃好吃的，晚上也吃好吃的，好不好？”

　　萧枫这才哼哼唧唧的点头。

　　虽然已经在加班了，但工作依旧像山一样，怎么做也做不完。

　　萧枫让助理联系外拍，自己则是不断地在寻找广告宣传，她到现在也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

　　还有，ACE投资已经确定下来了，但他们要求在国庆过后的第一天过来视察，现在整个公司里都在这件事做准备，大家心知肚明ACE投资不容错过，他们想要好好表现。

　　而之前那位客定礼服已经打样好了其中一件，现在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等待细化。

　　萧枫正坐在礼服面前一动不动的盯着，寻找其中漏洞。

　　“萧设计，”助理拿着平板走进来，“年底的星光红毯名单已经定下来了，这是需求。”

　　在Gebo做起来的第二年，就有明星工作室来问询过礼服相关，在前年的星光红毯晚会上，知名女星穿着她的定制礼服获得无数好评，从此Gebo这个品牌在娱乐圈也算是小有名声。

　　萧枫拿过平板随意扫了一眼，和往年的差不多，不过...她定睛一看，在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问：“方雯？她怎么...”

　　方雯出道早，名气大，获奖无数，是娱乐圈中的大前辈，同时也很有想法，不追求潮流和大牌，有好几次的晚会她都是随意穿着私服就去了。

　　这种松弛感无人能及。

　　助理点头，“已经再三确认过了，不会有错。”

　　她知道老板的错愕，因为自己也是，在收到邮件之后，她还反复的向方雯的经纪人和工作室确认，以防乌龙。

　　萧枫再次看向平板，方雯此次要求的是独家定制，工艺和布料都标明了，款式待定。

　　那就说明，这位方大明星要亲自上门沟通。

　　虽说是好消息，但以Gebo现在的产能，真是有点强弩之末了。

　　算了算了，萧枫咬牙，有钱不赚王八蛋，她告诉助理把年底之前的时间表重新排，她要分个轻重缓急。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在拿到时间表的那一刻，萧枫憔悴：这哪有轻重缓急啊，分明都是急急急急急！

　　她要不行了。

　　萧枫回到办公室，对着电脑叹气，春夏季的衣服马上就要外拍了，现在连广告宣传方也没找好，怎么能一个对胃口对风格的广告公司都找不到啊？？

　　她照例打开邮件，想看看今天邮箱里有没有对味的广告作品集。

　　终于，一家叫做天拟广告公司的作品集闯入了她的眼睛。

　　她点开作品集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一种眼睛得到洗礼的感觉。

　　“春天，”她把好友叫进来，罗春天撑着桌子在她身侧，“这个公司的风格还蛮符合下一季的服装，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出于谨慎，她还是想参考专业人士的意见。

　　罗春天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由衷的认同：“嗯，我也觉得很不错。”

　　天拟？她留心了这个公司的名字，不熟悉。

　　“那就敲定！”总算有一件事是可以搞定的了，萧枫舒了口气，“走，出去好吃的！”

　　晚餐保持着萧枫的一贯水准，好看又好吃。

　　她们大快朵颐，到最后甜品的时候，萧枫才舍得聊天，这一天的工作下来，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对了，中秋节你怎么样？”她很好奇好友的情况，但她也知道，既然好友没有主动提及，那一定很烂。

　　罗春天耸肩，想到那天她还是很无奈，还好和吴刚见面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这种时候找不找得到萧枫。

　　萧枫听完，傻眼，但也在意料之中，“哇，你爸妈一定很想让你嫁个好人家吧？”

　　她轻笑，她知道自己爸妈希望自己好，但这种好，不包括她个人的感受和感想，只要世俗层面上好，那就什么都好。

　　至于她怎么样，不重要。

　　“我跟我爸妈说了我和吴刚的关系。”

　　“噢噢噢，”萧枫眼睛亮起，“你爸妈怎么说，有没有...挖苦？”

　　后两个字萧枫说得很小心，尽管她已经选了最体面的词语。

　　罗春天叹气，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和爸爸的聊天框，推给好友。

　　萧枫看完，沉默。

　　“吴刚也看到了。”

　　萧枫皱眉，一脸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哈？？？？”

　　“那你们...”

　　“他没有怪我，”罗春天说，“相反的，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包容我，和我的爸爸。”

　　“他爱惨你了吧？”

　　这倒是真的，罗春天不可否置的点头，那天枕在他腿上听完了他的整个心路历程，她就仿佛设身处地的参与了他的青春。

　　那种神奇的感觉，至今萦绕。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的就聊到了亲密关系里的亲密举动。

　　罗春天停顿了半晌，才把自己的困惑说给好友。

　　萧枫品尝着奶冻，认真分析：“你是说，他起了反应，却不和你这样那样？”

　　她点头，她觉得是吴刚太腼腆了，所以会才这样。

　　“诶，”萧枫摆手，“我从没听说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而且还互表了心迹，能忍成这样。”

　　“当然不排除他真的珍惜爱护你，不过你没有没听过一句话？”她神秘兮兮的凑近好友。

　　“什么？”罗春天也凑近她。

　　“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了。”

　　罗春天一脸疑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萧枫大叹一口气：“哎呀，你上点网吧。”

　　她好一通解释，罗春天听懂了，原来是这样吗？

　　她沉思。

　　不过他们约好了在她工作不忙的时候一起出去玩，这次带上春湖。

　　什么时候和他...比较好呢？她开始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