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的春天》nowheretrain

2、Chapter 2

　　“爸爸——”吴春湖吃完饭就摇着吴刚的手，求他带自己去玩。

　　因为在去便利店的路上，对她来说就是在玩耍。

　　“等一下，春湖，爸爸先去洗碗。你先乖乖的看会儿电视，好吗？”吴刚耐心的说，脸上挂着笑容。

　　吴春湖应了声，跑到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等待。

　　罗春天按照导航，来到一个院子边，院里有一颗巨大的花树，伸出开满花的枝丫探出院外，美极了。

　　她对了对门牌号，嗯，是这里没错。

　　只是，这个院子没完全合上，半掩着，她犹豫半晌，才稍稍推开一点，往里大喊了一声：“请问吴先生在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吴春湖，她一听声音便知，这是春天姐姐来啦。

　　于是她丢下手中的遥控器，兴冲冲的跑出去了，吴刚也放下洗碗布，洗洗手，跟了出来。

　　“春天姐姐！”吴春湖举着肉肉的手臂，朝她跑了过来，一脸求举高高的表情。

　　罗春天一看是春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放，顺势就把春湖抱在怀里：“哎哟，春湖来迎接我啦。”

　　她无意识的嗅了嗅春湖的头发，嗯，奶香奶香的，好闻。

　　奇怪，很少有小孩这么愿意亲近我的，她想。

　　院子里，种满了这种各样的植物，显得生机勃勃。

　　吴刚也快步走了过来，一看到地上的东西，就知道她的来意，“不用这么客气，我也就是顺路的事。”

　　“都是奶奶的一片心意。”罗春天笑笑，要不是奶奶提了一嘴，她可能都没想到道谢这回事。

　　“爸爸抱。”吴刚一靠近，吴春湖又把手伸向他。

　　吴刚从罗春天怀中接过孩子，低头一看有一筐新鲜的蔬菜，笑了：“奶奶有心了，知道春湖喜欢吃菜叶子。”

　　“噢，春湖喜欢吃菜叶子啊，好孩子。”罗春天在春湖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吴春湖嘻嘻的笑了起来，“青菜好吃，春湖爱吃！”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罗春天看着她肉嘟嘟的脸，心里真是喜欢极了，果然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可爱。

　　“既然我送到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罗春天对吴刚说，现在正好是饭点，说不定人家刚吃饭呢。

　　看到罗春天转身要走，原本正笑着的吴春湖就小声的呜呜哭了起来。

　　边哭还边说：“我想和春天姐姐玩。”

　　“春湖，刚才爸爸跟你说什么？”吴刚放下呜咽的孩子，柔声的耐心劝慰，“是不是要等春天姐姐休息好了之后才能一起玩呀？”

　　罗春天被这温柔耐心的劝导声吸引，她心里一动，随即停下要离开的脚步，转过身，才发现吴春湖的脸颊上挂着小珍珠。

　　“春湖怎么哭啦？”她赶紧蹲下来，安慰孩子。

　　吴春湖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春湖想和姐姐一起玩。”

　　但她很快就又改口了：“但是...春湖知道姐姐今天很累了，春湖...春湖能不能改天去找你玩？”

　　罗春天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点头承诺道：“嗯！姐姐期待你来找我。”

　　“真的？”听到这话，吴春湖的眼泪止住了，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罗春天笑了，轻声回应：“真的。”

　　“耶！！！”得到承诺，吴春湖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转圈跑跳。

　　“别摔倒了。”吴刚担心的叮嘱，然后他转头对她抱歉道：“不好意思，春湖比较活泼，我以前从没见过她这么黏过其他人。”

　　“没事，”罗春天看着充满活力的吴春湖，嘴角弯弯：“孩子很可爱。”

　　任务完成了，罗春天慢悠悠的走回家去。

　　不过，刚才没见到孩子妈呢，罗春天回想，应该在屋里忙吧。

　　这时，道路上被倾斜而下的黄色暖光铺满，是不远处的落日。

　　罗春天愣在原地，甚至识别了一下路面上的颜色，才发现是日落。

　　自己多久没见过夕阳了呢？她都想不起来了，她最熟悉的，是中午的烈阳，和寂寥的夜晚。

　　这么温暖柔和的阳光，她好像是今年第一次见呢。

　　回家的路上，有不少的农田，还有三两人在田里劳作，也有电动车徐徐开过。

　　罗春天随便找一个长椅坐下，此刻，她闻到风里清新的味道，听着路人的嬉笑，还有树叶摩擦的声音。

　　不久之后，就会有蝉鸣了吧？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想。

　　她小时候从来没有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在树下玩过，公园的滑滑梯、沙堆、树干上的蝉和路边的小猫，都和她的童年沾不上边。

　　因为妈妈觉得那样很脏而且浪费时间，所以她要么是在家里，要么就辗转在各种各样的兴趣班里。

　　罗春天小时候不懂，她原以为是父母为了让她出人头地，所以她也很配合的拼命去学。

　　等她大了一点，她才发现，妈妈把她送去这么多兴趣班，虽然不排除望女成凤的心思，但更多的都是为了妈妈她自己能有更多私人时间作画。

　　她不喜欢有一个多余的人在旁边打扰。

　　但是妈妈给她报的那些兴趣班都很有成效，她小时候不仅学钢琴、还学了英语、舞蹈、跆拳道，甚至还有插花。

　　至少她在读书的时候，英语和钢琴帮了很大的忙。

　　她为此也很感谢妈妈，眼光果然毒辣。

　　不过，想到自己曾学过插花，她都笑了，插花？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学插花？真是搞笑。

　　而且，她现在都把所谓的插花技巧抛到九霄云外了。

　　当然，她可不会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妈妈，因为她已经能想到妈妈的嘴脸，她一定会一脸笃定的夸赞自己曾经的决定，并且对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要不是我给你报名插花，让你充分的受过艺术熏陶，你就和现在的工作无缘！”

　　罗春天叹了一口气，然后颓然一笑，她对自己的父母，真是非常了解呢，简直就是先知。

　　明明待在妈妈身边就可以享受免费的艺术熏陶，她偏偏要把自己送走，大概，是因为那件事吧。

　　罗春天看着夕阳渐渐落下，那件事，却一点一点涌上她的心头。

　　妈妈所作出的画，远近闻名，不仅能卖钱，还有不少人找她合作，妈妈对此也是十分的骄傲。

　　小时候的罗春天很仰望妈妈，认为妈妈画的画就是全天下第一好看的，她也想像妈妈那样——画得一手好画。

　　于是她用零花钱买来一个小画本，在上面涂鸦。

　　七岁那年，她放学后直接去往妈妈的画室，因为今天美术课上，美术老师夸她的画好看，她也想拿给妈妈看看。

　　她兴冲冲的推开画室的门，里面不仅有妈妈，还有两位穿着正式的人。

　　罗春天不认识，但她能从着装和氛围看得出，他们是来找妈妈合作的。

　　于是她乖巧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等待。

　　期间，他们的谈话停止了，妈妈才走过来，脸上没有特殊的表情，只有一如既往的疲倦：“今天怎么不直接回家？”

　　她看妈妈主动过来找自己了，开心得直接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画本，翻开被老师夸奖的那幅画，展示：“妈妈，今天美术老师说我这张画画得好看。”

　　罗春天记得妈妈的脸上并没有太过欣喜的表情，而是拿过画一看，然后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美术老师说好看？”

　　“嗯！”她用力点头，但是她的内心已经隐隐浮现出担忧，因为妈妈的表情看起来很一般。

　　“看来你们学校要换一个美术老师了呢。”妈妈笑了，但笑声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她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是罗春天没有听过的笑声，她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知道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妈妈否认了美术老师，也否认了她的画。

　　其他两个人看出她失落的表情，于是赶紧上来安慰道：“孩子画得很好，很有天分哦，看来是继承了妈妈的基因呢。”

　　那时的罗春天虽然年纪小，但不好糊弄，她能看得出他们在看到自己的画作时，表情愣住了两秒，紧接着是僵硬的笑容，声音飘忽。

　　后来她知道，那样的声音，是别人撒谎的声音。

　　妈妈并没有附和，而是把画本塞回她的书包里，语气不咸不淡的说：“你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回去安全吗？”其中一人担忧。

　　“放心，她会没事的。”妈妈说，“我们继续吧。”

　　那天，罗春天忍着眼泪回到家，默默的把画本放进抽屉里，赌气的想：我以后再也不画画了！

　　她那时只是觉得丢人。

　　但是她并没有真的就此放弃，因为罗春天觉得因为别人的目光就放弃自己所爱的事物，那真是太蠢了。

　　尽管，那些别人里，包含了自己的母亲。

　　原来自己这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面子了啊，自己真是个敏感的小孩，罗春天不可控的回想着。

　　这时，太阳完全西沉，一旁的路灯适时的亮了起来。

　　不想回家啊，罗春天无力的靠在长椅上，她在逃避。

　　去买点酒喝好了，她站起来，打开导航，走向最近的便利店。

　　*

　　“爸爸。”吴春湖牵着爸爸的手，一起向便利店走去。

　　“嗯？”吴刚低头看女儿，眼带笑意。

　　“春湖喜欢春天姐姐。”

　　吴刚看着女儿澄澈的大眼睛，微微一愣，他是真没想到女儿这么喜欢罗春天，明明是有几面之缘。

　　随即，女儿说出来的话，让他更吃惊。

　　“爸爸你喜欢春天姐姐吗？”

　　“嗯？”吴刚一顿，随即又恢复温和的神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就开始暗戳戳的给他物色对象了。

　　这么小的孩子，还真是爱操心啊。

　　人小鬼大。

　　吴刚爱惜的抱起女儿，说：“春湖啊，春天姐姐只是来这里看奶奶的，过几天她就回去了。”

　　他知道她不会在上河镇待很久的，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一听这话，吴春湖眼里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打转：“爸爸...你...说什么？”

　　吴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安抚：“春湖不哭。”

　　“真的吗？”吴春湖趴在吴刚怀里小声抽泣。

　　吴春湖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从小就是，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玩耍的时候也很少弄脏衣服，就连哭的时候也很小声。

　　让人心疼，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

　　到底随了谁哟。

　　吴刚轻拍女儿的背，只会说：“乖，不哭不哭哦。”

　　吴春湖抽泣了一会儿才停止，但声音还是哽咽，“爸爸。”

　　“嗯，爸爸在。”

　　“为什么春天姐姐明明每次都对我笑，但是我总感觉她很难过？”

　　吴刚怔，这孩子，不仅仅是懂事，还很会察言观色。

　　这一点，他到是没注意到，她会难过吗？听闻她的家庭幸福美满，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他以为她只是累了。

　　于是他说：“爸爸也不知道呢，有机会你亲自问问她，好不好？”

　　吴春湖点头，晚风徐徐吹来，她在爸爸的怀里觉得很安心，眼皮开始不自觉的上下打架。

　　罗春天走到便利店门前，发现是门是锁着的，可里面的灯还在亮。

　　“什么啊？”她趴在窗上往里看去，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里面。

　　“罗小姐？”

　　她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浑身一震，心也跟着突突的。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能慌成这样，她对自己无语。

　　是吴刚和他的女儿。

　　吴春湖在他怀里睡得很香。

　　“啊，您好。”罗春天说，“请问您知道这家便利店的主人去哪儿了吗？”

　　“我就是。”吴刚熟练的开锁，然后推开门：“你要买东西吗？”

　　罗春天点头，走进店里。

　　吴刚轻手轻脚的把女儿放在柔软的躺椅上，他看着罗春天径直走到冷饮那边。

　　他原以为她就是买瓶饮料喝喝，没想到她直接拿出两听雪花，动作快得似乎早已想好。

　　“结账。”罗春天把啤酒放在柜台上，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后面色彩鲜明的海报，那是ACCESS为即将到来的夏季做的啤酒广告，她很熟悉。

　　这是她几个月前做的，为了做出客户满意的样子，他们小组不知道改了多少版，其中还得忍受总监的奚落：哟，罗主管也有要修修改改的时候了？

　　她自从进入ACCESS以来，就靠着专业能力一路拼杀，很快就坐上了坐上了主管的位子，但也因此找来了嫉恨。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一心放在工作上就好，毕竟她要服务的是甲方，不是同事。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她带的组都很好，只是总有人看不顺眼，经常招致风言风语。

　　跟她关系要好的小玲经常愤愤不平：“那些人有病吧？没实力就去嘴别人？真是闲的！”

　　直到她主动提离职的那段时间，风言风语才逐渐平息。

　　她盯着这熟悉的海报，扯嘴笑了笑，领导果然说的没错，就算辞职了，还是不能完全的脱离ACCESS。

　　因为ACCESS建立的初衷，就是建立更深更广的传播和沟通通道，让更多的人简明易懂的了解产品。

　　这也是ACCESS的文化企业，她苦笑，自己怎么就记得牢牢的。

　　也是，她当时就是被这企业文化吸引的，因为她觉得沟通很重要。

　　吴刚看她在走神，于是也回头看了一眼她盯着的地方，是前段时间要求张贴的海报，他觉得还挺好看的。

　　“8块。”他提醒。

　　罗春天回神，也没多话，直接扫码付款，就拿着啤酒走了。

　　吴刚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想起女儿刚才跟自己说的话，她很难过。

　　这么一看，好像，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