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126、纸箱

　　一放松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鳐鱼头一次过这种已经确定好未来的日子，不由得感慨起来；

　　又或许是习惯了身边有姜晴在的日子，患得患失的心情也逐渐收了不少，说到底自己也不知道给偷偷藏去了哪里。

　　距离上诉的日子还有四天。

　　姜晴习惯于在心里打点好一切然后慢慢行动，至于其中细节并不会过多告知身边人；

　　恰好陈心怡与鳐鱼又是同一种人——他们天然地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心甘情愿成为其中一颗棋子。

　　而对于鳐鱼来说，只需要确保事情在自己想要的方向上走着，那么他处于哪个位置上都无所谓。

　　“所以到底要去哪里啊？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

　　鳐鱼边走边摆弄头发，不得不说基因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头顶新长出来的头发仍旧是钢丝擦那般□□，跟柔顺的发尾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再去烫一次头，顺便修剪一下才行。

　　“不是说过了还有一台吗？”姜晴重新在心里确认好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才缓缓解释道：

　　“最后的秘密武器被我放在了小蓝那里。”

　　鳐鱼随即一愣，刚想说最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是在小蓝手上，他一直以为那玩意儿应该藏在姜晴身上又或者是思甜的某个角落才对，再不济给章昌保管也行；

　　总而言之，不应该是小蓝。

　　但是，姜晴为什么选择了小蓝？

　　小蓝一直都以一种“半个局外人”，或者说是“完全主动地站在了对立面”的身份被卷进来；

　　所有认识的或者不认识乐队的人，只要知晓一点以前的事情都会自动把小蓝归到旋涡外面。

　　而小蓝也是最早就把自己从乐队里摘出来的，但凡遇到以前的人和事或者提到些什么，她都会生气偶尔踩上几脚也不是什么新奇事；

　　这就导致了，鳐鱼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乐队大难将至后只能被迫粉转黑……

　　这么一想的话，一切都应该是小蓝的自保手段才对——

　　既然没办法在继续走下去的话，跟着其他人一起痛骂鳐鱼的愚蠢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将来她继续个人发展最好的办法；

　　对比当时自己的无能与懦弱，小蓝可谓是聪明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最聪明的一个。

　　要是当初让小蓝来扮演自己的话，或许情况还不会这么糟糕……

　　“哇，你什么时候想到这招的？”鳐鱼继续惊讶，他记得两人的交流并不多，又是什么时候交接上的呢？

　　难道是因为方钦——不对，应该是蓝岚！

　　“唔……”姜晴语气严肃，似乎不愿多谈，憋了半天最后只有一句：

　　“我发现她一直都不是很待见你来着。”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那倒是。”鳐鱼不轻不重地带过，他也不是很想再提起那件事情来着。

　　当年莫名其妙解散之后，诡异地在不知道谁的提议下，几人凑在一起来了一顿散伙饭；

　　吃的什么鳐鱼早就忘了，只是依稀记得后面吃着喝着，他竟然破天荒跟小蓝吵了起来，吵完后两人还抱头痛哭。

　　自那以后，小蓝就开始躲着鳐鱼走，不待见的程度也越发严重。

　　后面还有机会的话，他真想问问到底吵了些什么东西，只可惜当时其余三人都烂醉如泥跟失忆了一样，况且鳐鱼压根找不到机会跟小蓝单独说话；

　　而现在有了姜晴后，就更加没有机会了——某些男德还是要守一下的。

　　“应该是这附近。”姜晴停下脚步，抬头对着某一栋的门牌号研究起来。

　　看样子，他并不知道小蓝搬去了哪里，只是一味照着蓝岚给的地址找过来罢了；

　　但鳐鱼之前给小蓝搬过家，对这片还是有点印象的，最起码知道不在这边。

　　“不在这边，还要继续往里走走。”鳐鱼不由分说拉过姜晴继续前进。

　　两人循着鳐鱼的记忆来到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楼前，墙皮有些剥落长出了嫩绿的苔藓，看起来坑坑洼洼的有点恶心；

　　跟在后面的姜晴心里还惦记着刚刚拐角一闪而过的紫金招牌，心道等回去的时候再算一下，也不是什么封建迷信，就是想算算。

　　“等会，这真的能住人？”姜晴看着破败的大院邮箱又瞧瞧一直往上通去的幽暗楼道，不由得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你该不会又想吓唬我吧……”

　　“骗你是小狗。”

　　鳐鱼嘿嘿一笑，装作甩手要自己走的样子快步向前，一把推开装饰用的铁门；不稍一会姜晴便急忙上来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一直以来，小蓝选择住址都遵循着一个“睡懒觉原则”：

　　工作的地方必须离家近且有早餐店，如此一来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二十分钟的懒觉，这一点非常重要，它可以快速提高工作效率。

　　打工，她是认真的。

　　不过也要额外感谢周紫的选址，离市中心不近不远租金没到天价，让囊中羞涩的小蓝也能在这附近找到便宜安静的好住处。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后，小蓝的声音才从门后传出来：

　　“外卖放门口。”

　　“洒了——刚刚来的时候摔了一跤。”鳐鱼开始满嘴跑火车：

　　“你凑合喝算了。”

　　听到这话，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穿戴整齐的小蓝咬着奶茶吸管挨在门框上一脸不悦地盯着鳐鱼，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出门上班。

　　“干，赔钱！”她说。

　　按照计划，姜晴得到了那台被安置在小蓝手里的DVD；

　　小蓝对这东西的保管可谓是拉到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甚至网购了一个专门的带锁铁盒来收纳。

　　她将盒子郑重地放到鳐鱼手上，转身换好鞋子就准备出门，门外的两人也还没走，姜晴想顺路一起去紫金看看，而鳐鱼则是姜晴去哪他跟到哪。

　　小蓝从帆布袋掏出钥匙的瞬间，姜晴忽然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小玩意儿。

　　“这钥匙扣是不是有点眼熟？”他总觉得那个图案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小蓝闻声低头一看，姜晴惊讶的正是之前自己给栓在手机壳上的乐队小周边，前段时间绳子断了才给换到钥匙环上。

　　鳐鱼也侧过头去看了下，但是没说什么话。

　　见鳐鱼沉默没有继续跑火车才想起来说，他身上有个纹身图案隐约跟那钥匙扣上的长得一样，估计又是什么乐队相关的小周边吧；

　　只是这钥匙扣锈得有些厉害，让姜晴一时间看不太出名堂来。

　　今晚回家再好好研究吧。他心想。

　　于是三人一起下楼，鳐鱼还顺手帮忙丢了个垃圾；小蓝在一旁专心吸着奶茶点手机。

　　姜晴走在最后，他边走边打开盒子检查里面的东西，重量是对的，可一打开放着的却是几张专辑还有一块小石头，并没有DVD的踪影。

　　“怎么会错，难道我给拿混了吗？”小蓝皱眉。

　　至此只好立即再折返回去。

　　小蓝的住处前不久鳐鱼才刚来过一次，当时光顾着搬箱子完全没怎么留意新家，这会进来才发现小蓝的家异常整洁，目光所到之处基本都是配套的简陋家具，其余生活物品少得不像是年轻小女孩的家；

　　东西少到甚至跟姜晴有得一拼，难道现在又开始流行什么极简生活么？

　　不对，那——那天搬家的时候这么多的纸箱子里面到底又是装的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

　　奇了怪了。鳐鱼纵使心里再怎么纳闷，但这次竟然好好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小蓝一进门就目的明确地绕开客厅直奔最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里去，看样子那儿就是所谓的杂物房了；

　　果不其然门一开，就看见里头堆满了各种杂物，杂物都被各种纸箱子装着，有的已经打开有的却还是保持着那天搬家的状态堆放在角落里。

　　不大一会，小蓝从里头又翻找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铁盒子，打开一看却也还是些光盘什么的，DVD仍旧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难道放错地方了么？”小蓝一时间也没想明白。

　　于是三人在昏暗的杂物房里翻找起来；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鳐鱼很快就发现这里所有的纸箱子都装着以前乐队的各种周边或者专辑之类的东西——

　　那些乐队解散之后被自己当成垃圾卖掉或者直接扔进垃圾箱里的破烂都被小蓝好好地珍藏着，码放整齐归类到不同纸箱子里，一次次搬家都带在身边；

　　泛黄的乐谱，各种老照片，自己设计的应援棒，甚至是首场演出时的横幅全都在这里了，哆啦A梦的百宝箱也不过于此。

　　摸着已经横幅上有些晕开的签名，鳐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夜晚，那些悦耳欢呼声，让人澎湃的应援呼喊……

　　只可惜，无论是怎么找，都再也找不到那个DVD了 。

　　“不对呀，我明明全都带过来了的！不可能不见了的！”小蓝急得眼圈发红，手却是一刻不停地继续扒拉纸箱。

　　见状姜晴只好停下来轻声安慰她不要心急，一旁的鳐鱼则有些摆烂开始翻开相册欣赏起峥嵘岁月来；

　　又翻了十来分钟，小蓝最终不得不承认盒子可能是在搬家途中遗失了。

　　姜晴略微有些失望，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仍旧百密一疏，难道就真的只能这样算了么？

　　三人坐在杂物堆里唉声叹气，这时小蓝突然腾地站起来解释她决定再回蓝岚那里找一下，说不定当初是忘记拿过来了；

　　她边走出去边打电话，顺带回头朝姜晴抱歉似得笑笑，说等我好消息。

　　随着小蓝脚步声渐远，防盗铁门咔嚓一声被重重关上，小小的杂物房里只剩姜晴跟鳐鱼两人，还有一地破碎回忆；

　　看着地上的横幅，姜晴提议说先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被翻找出来的东西吧。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鳐鱼有些吃不透姜晴现在的想法：难道说还有什么后手么？

　　应该没有了吧——哪有人走一步会打点好另外三步的？姜晴能一环套一环整出这么多备用方案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他望着姜晴的侧脸出神，后者捡起一张合照仔细端详起来，那是乐队刚成立不久大家为了庆祝最后一位成员方钦的加入而组织的一场BBQ：

　　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尤其是小蓝，她在前头做了个鬼脸边举着相机按下快门。

　　眼看着姜晴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落寞，鳐鱼心里还是有些后悔：

　　是不是之前做的太过分了，导致现在压根没有挽回的机会，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私下搞小破坏而让这个翻盘机会白白浪费的话，那就真的没办法再被原谅了吧；

　　这次过后，那曲子跟姜晴都一起失去的话，自己的人生好像就没更多意义了。

　　“我觉得——她还是挺重视你们的。”姜晴望着满屋回忆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恨自己没有早点鼓起勇气出现。

　　对啊，这么多破烂，可要收拾到什么时候？某人在心里默默吐槽。

　　鳐鱼认命地坐在地上继续整理，在翻出一个用黑色记号笔写着“谱子”的纸箱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落日内。

　　今天仍旧是没有开门，木门上的CLOSE木牌连着挂了两天，看样子是一时半会都撤不下来；

　　明明落日已经连续入不敷出了好长一段时间，可郑律好像铁了心要破罐子破摔那般直接把这地方改成了临时作战指挥部来使用。

　　一块写满线索还有人名的白板被抵在门口充当遮挡幕布，密密麻麻的任务关系图上画满了各色箭头，其中的敏感信息都被小李用特殊符号代替；

　　她习惯于把所有东西摊开来看——一切相关的无关的亦或是意外发生的，全都要被摆上来。

　　小李坚信，所谓的命运就是这样的一环扣一环，每个小细节都是不可或缺的一块碎片；

　　就是靠着对每一个碎片的执着与好奇，她才能顺利将郑律拉到了“常胜将军”的位置。

　　而郑律在忙另外的事情，他坐在收银台后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嘴里的烟已燃到尽头却浑然不觉，仍在嘶哈着抽最后一口。

　　“要我说，在这里呆着还不如去你家车库。”

　　小李记得那个保密性很好的车库，依山傍水的，开门就是一排绿化看着工作的时候心情也好；她探头望向窗外继续嫌弃道：

　　“这里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老有人过来骚扰，店里还有摄像头搞得我心慌慌……”

　　还没说完呢，她就注意到前几天晚上过来敲门的年轻人这会又路过了，那家伙边摆摆手边对自己呲着大牙笑；

　　什么鬼，这家伙怎么连着几天都过来招手，到底是有多喜欢喝咖啡？

　　也不至于挂了牌子也要过来问吧，自己上外卖软件点一杯不好么——小李头疼地想起鳐鱼貌似提过一嘴这人，好像叫什么小汪？

　　“依我看啊，这小子八成是对你有意思，长得白白净净多好啊。”郑律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

　　“你不也喜欢这款么？”

　　“放屁，凭什么是我，我还不说是你呢？你不也……你也没什么好的。”小李敏锐察觉他在转移话题：

　　“别打岔。”让我回车库！

　　“没有人会对一个中年大叔感兴趣的。”郑律停下敲键盘的手：

　　“你说那个车库我早就卖掉了，要不然哪来的落日。”

　　“不是，你之前住的那家呢？我记得不算很豪华啊，那什么落地窗还有……”

　　小李还没纳闷完，店里的座机就突然响了起来，郑律摆摆手示意她先闭嘴一会。

　　被闭麦的小李自讨无趣，拉开白板掀起窗户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小汪同志，问他今天想喝什么她一会去做；

　　其实就是自己想喝了，白吃白喝好像又不太好，这不正好有个借口摆弄机器。

　　“你们在干嘛啊？”小汪也是八卦好手，点单的同时不忘打听。

　　“不喝滚蛋，别瞎打听。”小李炸毛。

　　“不是，你们要倒闭了吗？那我以后上哪里找你啊……”

　　这小汪看着的确是白白净净的，一副人畜无害没啥心机的模样很讨小李欢心；

　　她一琢磨这人的衣着打扮，再结合总是半路出来跑腿给同事们买下午茶——应该是新人无疑。

　　小李笑着点点头，说：

　　“放心，倒不了的。今天给你整个美式吧。”这个简单点，她比较有信心。

　　“啊？但是我今天想喝拿铁诶。”

　　“闭嘴，我喝什么你就喝什么。”小李拿到订单后直接关上窗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不大一会，小汪拎着一杯热拿铁美滋滋回所里；

　　到底还是给他做了想喝的，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倒也是善良，小李端起杯子抿一口特调拿铁后咂咂嘴回味。

　　另一边郑律也刚好谈完事情，一脸阴沉挂断电话，扭头对正在擦拭咖啡机的小李唉声叹气，说这下可能要完蛋，落日真得关门咯。

　　小李欠欠地举起咖啡杯，对郑律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安慰他说，放心，倒不了的。

　　过了一会又想起些什么，把身上的围裙递了过去：

　　“给我整个美式吧，老板~”

　　小李并不是很会拉花，不知道是打发的温度不对还是时间太短，那奶泡在倒入咖啡液后很快便晕开，变成了一坨坨意义不明的图案，原本是想画个天鹅来着；

　　她又嫌弃地抿一口然后直接倒进了下水道，在脑海里仔细琢磨刚刚那通电话。

　　不用郑律转述她都能直接猜出来：十有八九是鳐鱼打来的，宣告决胜证据遗失而不得不启用PLANT C的消息；

　　但奇怪的是，这遗失消息来的太快了，跟之前商议的并不一样——

　　所以，到底是哪一步开始错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