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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第三十四章

      出院当日,施翊吃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顿固体食物,尽管齁咸齁甜,他也吃得津津有味。受伤部位致使走动跟落座都要小心翼翼,不能长时间挤压伤口,容易出血。

      吃力地飞回美国,施翊终于得了自由。花豹帮他置办齐全生活用品,不停歇去了俄罗斯看望卡斯罗。

      他站在十七楼的公寓阳台,此时霞光布天,耸立的高楼宛如海市蜃楼。他回厨房动手要做冷萃咖啡,才发现柜子里的豆子早就过期了。拿钥匙、钱包跟手机,他去楼下车库,开车前往附近的一家超市购物。

      后备箱几乎被货物填满,他买了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光是速冻饺子就买了十几盒,到车库提起东西才想起忘记买几颗大蒜。吃饺子要就蒜,还得就生蒜,程歆说的,尽管她极少吃生蒜。

      输密码,开门,施翊将两包东西放在地上,后备箱还有两件水他不准备带上来。

      男人突然哼起欢快的调子,一只手在餐桌上敞开的购物袋中轻抽出一瓶陈醋,猛地朝前甩去,醋没砸中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反倒他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股电流击晕。

      两个身材矫健的大男人对着躺在沙发上的施翊连连称赞。

      “确实挺帅,比照片辨识度更高。”

      “不愧是你外甥,长相随舅。”

      施翊醒了,屁股又开始源源不断地疼,怒气中烧的速度骤升。他饿的时候心情会不爽,身体疼的时候也会,两个原因加在一起,使得此刻的脸色万分难看。

      关键家中突然出现不怀好意之人,还是两个。

      “叫舅。”坐在沙发对面的男人说,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

      “你大爷。”施翊更恼火了。在纽约高档公寓,被中国人趁火打劫?要不是他有伤在身,警惕性降低,他不可能被击晕?

      站着的男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神色诧异中带着好奇。

      施翊挣扎着要将手上捆绑的皮带解开,沙发一旁的男人站起来,走近施翊。他这才看清他的真面目,长相板正,眉目富有攻击性,身材相当不错,一看就是练家子。可惜!长得好看又如何,干的是偷鸡摸狗入室抢劫的下流勾当。

      “放开我。”

      “叫舅。”男人抬手打了一巴掌施翊的天灵盖,力度小,不伤脑,一高一低像训狗。

      “卑鄙无耻偷袭人。”施翊看向另一个一直站着不说话的男人。客厅灯光的原因,他看不大清楚他的面目,但他认识他手里的那把东西——泰\瑟\枪,就是那把非致命性武器击晕自己。

      高临说:“没跟你开玩笑,我真是你舅。”

      “我是你爹!”

      “小心被我爸听到赏你一枪子。”高临用食指指着他警告道。

      施翊的屁股疼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血渗透一层层纱布,正在弄脏身上的裤子。身下的皮质沙发即使脏了也容易清理。

      “他好像不对劲。”站着的男人提醒高临。施翊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粒,嘴唇泛白,那双眼睛却凶得跟虎狼一样,一副随时能咬住人绝不松口的狠劲。

      高临凑近施翊,正想替他把一通脉,却被闪电般的速度撞懵——施翊用脑门撞开人。

      朱磊只听见“砰”一声,酷似一拳砸碎西瓜的声响。

      “朱磊,给我摁住他!”

      高临呲牙揉向被撞的额头,力度真大。朱磊看向他额前迅速泛红的皮肤,说:“你吓到他了。”

      朱磊跟施翊解释:“小同志,你别撞我,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私闯民宅?没有恶意用□□打我?没有恶意用皮带捆绑我?”

      “牙尖嘴利话还密。”高临有两分憋屈,外甥打舅舅他以前当玩笑话听过,没成想,今天却真被外甥“打了”。他多少有点失面子。

      高临回归严肃,沉声道:“你妈叫高华,她是我姐,我亲姐。她想见你,奈何你跑太远,所以我们不得不亲自来接你。听懂了?没听懂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施翊的眼眶不知不觉中红了,朱磊及时松开捆绑他手腕的皮带,退后到原来的位置。沙发上的人处于心脏颤烈片刻,浑身的狠戾不消片刻褪去,不见踪影。

      朱磊看向高临,高临就坐在茶几边缘位置,他一改刚才高高在上的姿态,又伸手揉向被撞红的额头。

      高临罕见致歉:“我吓到你了?抱歉。你警惕性太高,我出于无奈才选择先击晕你。”

      施翊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找了很久他母亲,他找不到。他屡次像被忘记在幼儿园里等待家长接的落单小孩,失落,委屈一瞬间集满心头,酸涩只增不减。心脏上方貌似有只鸟在攫取他的血肉,他还能听见声音——血肉被一点一点撕咬,嚼碎,吞下,再产出一堆堆荆棘丛,迫使他遭遇二次伤害。

      “小翊?”高临此时才像一位称职的舅舅,语气温和,态度诚恳。他把手轻搭在施翊肩头捏了捏。

      “我妈想见我?为什么?”施翊哭了,眼泪准确无误地砸在大腿上,那两滴液体似有不可预估的重量,先一步步渗入布料,皮肤,再深深淌进骨头,蜇痛全身。

      “她为什么想见我?”

      他想问很多问题,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一直不来看他,为什么……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视而不见。施翊看向左手手臂内测已经被彻底祛除的陈年旧疤,那是他对自己施虐,伤害自己的证据,至此了然于无。他给自己身上留下很多痕迹,又将痕迹逐一消除,总有意维持一种反反复复的常态。

      “很多事一两句话说不清。”高临想告知施翊他所知晓的一部分内容,但最终还是用“说不清”划上句号。

      朱磊沉默不语,视线停瞩在舅舅跟外甥相安无事的对视之中,手表的秒针渐渐传出悄然的声响,无声也胜有声。

      几分钟后,施翊态度决绝地回答高临,这个自称是他舅舅的男人,“我不想见她。”

      语调平和,平和得让客厅内的人感到诧异。只有施翊自己才清楚,这句拒绝的话由来困苦,没有想象中的震耳欲聋,却在心里敲击出一阵长久不衰的余音,在五脏六腑不尽缭绕。

      他内里更愿意认定他母亲已经走了,彻底走了,这样的话,那些多年的等待、期盼跟寻找都会有一个一无所获的合理化解释。他不会怨,不会恨,只会让想念变成回忆。

      “为什么?”高临不理解,站在一侧的朱磊也不理解。从施翊眼中朱磊只读出一阵坚定的冷漠,有些东西会遗传。

      “没有为什么。”施翊拨开搭在肩膀处的手,站起来,礼貌逐客:“麻烦请两位离开,不要逼我报警。”

      高临跟朱磊被动离开,走之前,高临将联系方式留给他。

      下电梯时朱磊才开口:“你外甥他似乎不乐意看见我们。”

      高临接话:“我早知道他的存在,只是碍于很多事没有亲眼见过,今天倒是见了,但过程你也看到了,并不愉快。”

      “你姐那边你准备怎么回复?”

      “我来的时候信心十足,结果你也一清二楚,不行。这小子,倔得很,下手也狠。”高临长吁一口气。

      朱磊说:“回酒店,看情况得住几天了。”

      施翊进去卧室给伤口换药,裤子是松紧腰,容易脱,剪掉缠在身上的纱布,重新消毒喷药,一通包扎。洗漱台面狼藉一片,沾血的层层纱布跟几支大头棉签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那条弄脏的黑色裤子一并随这些东西进了垃圾桶。洗完手又冲了把脸,施翊去厨房,购物袋最上面的一盒速冻饺子已经化了,外皮变得软塌塌。他把食材整理好放进冰箱,该冷藏冷藏,该冷冻冷冻。

      音响开始随机播放摇滚音乐,施翊接水煮饺子,回头找醋期间才发现不久前甩出去应该破碎的醋完好无损地立在餐桌中间,跟纸巾盒并排。滚了三遍水,饺子也熟了,拥挤地漂浮在水面上方。屁股还是疼,疼得沾不了凳子,男人站着吃完口感不佳的饺子,跟程歆包的没法比,卖相没法比,口味也没法比。他没吃饱,又煮了一份面,加了两颗蛋跟半盒午餐肉。

      终于吃饱,人也累了。施翊避开伤口冲了一遍澡,擦干身体趴在床上。今夜入睡困难,他频繁点开手机屏幕,时间像被定格不动,一分一秒过得缓慢。抽屉的烟一支不少,他在刻意戒烟,谨遵医嘱是一方面,一方面是他自己想戒。床上的人一直睁眼到早上五点,施翊才打电话给程歆,他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他想见她,想求特有的关心,想她来美国,看他,去农场,没日没夜做、爱。

      嘟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比他想象中的速度还要快。

      程歆刚收工,还在化妆间拆头发,硕大的头冠压得发际线一圈起了红痕,她用食指摸着痕迹,嗓音疲惫地问电话那头:“哪位?”

      施翊不说话。

      “信号不好吗?”助理问程歆。

      “不知道,可能吧!”程歆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好,哪位?听得清吗?”她晃动了两下手机,还是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将近一万块的新手机,不至于出故障吧。

      施翊认真听她的声音,直到电话被挂断他也没出声。他可能会吓到她,一个“死人”打电话给活人,光听着就瘆人。程歆说过她怕鬼。

      程歆看着号码,没多想,将手机扣放在台面,端起一旁保温杯,小口喝养生茶。

      她近期除了拍戏跟综艺,还接了旅游推广大使的身份,临近国庆,又紧挨冬季,藏锋山的环山度假村再度进入繁忙阶段。她还要腾出时间去试住镜水山庄,拍摄吃住一体的宣传片。忙,忙碌且充实,脑袋都不用沾枕头就能睡着,这样才好。

      *

      “亲我一口,”施煜向何琋讨吻。

      “身子不便,亲不了。”何琋发觉这个月以来自己的脾气差了不少不说,还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崩溃。

      “那我亲你。”施煜亲了口何琋,香气四溢。

      “我好胖啊!”何琋双手捂住脸,对着衣帽间的镜子焦虑不安,“我像颗头重脚轻的冬瓜。”

      “瞎说。”施翊从身后抱住她,“不胖,是在孕育生命,需要足够的能量。”

      何琋很是认真,“你会嫌弃我吗?”

      “你别嫌弃我就行。”

      “不要把问题原封不动抛给我,我问你,会不会因为我产后变胖而嫌弃我?又或者,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而嫌弃我?”

      “不会。”施翊摸着她的肚子,“又不胖。”

      “你胡说,明明就胖了,胖了很多。”何琋哭唧唧的,推开施煜的手,坐在凳子上。卧室的体重秤施煜早就收了,楼上健身房的也一并进了储物间。

      施煜问她,“我老吗?”

      何琋脱口而出:“不老。”

      “这不就行了?你不嫌弃我就行。”

      “施煜,我后悔了。”何琋委屈道:“我后悔吃太多东西,补充太多营养品……还犯懒,不愿意走动……”

      “检查一路绿灯,没问题,一切以你为主,不要焦虑,也不要胡思乱想。”施煜放缓语速:“我不是你,不能替你感同身受,即使我现在说再多好听的话也缓解不了你的艰辛。何琋,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是你让我觉得我并不孤单。”

      “我如果没有嫁给你,我也会后悔,你听明白了吗?因为嫁给你,我不后悔,也不会后悔。”何琋手上的那枚红钻戒指摘掉了,因为长胖的缘故。脖子上多了一条红宝石项链,不久前施煜送的,以她为名的定制款。她之前在病房提过的离婚字眼早被抛诸脑后,只一个原因——她舍不得。雷声大雨点小的威胁只是她测试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施煜说:“我们的婚礼一定要盛大。”

      “不一定要盛大,我们幸福才是关键。”何琋说:“等孩子出生,成长到可以做花童的年龄,我们再举行婚礼。”

      “你想在哪里举行婚礼?”施煜蹲在她跟前,帮她按摩手臂。他之前问过她婚礼选址,她只说想在芜州,具体在芜州哪个地方,她没有提起过。

      “曼岛酒店,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里。虽然你不记得了。”何琋记忆犹新,依旧能想起来当时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持一杯金色香槟,姿态脱俗不凡,在大型宴会厅步伐自信,如鱼得水。上台发言阶段幽默风趣,谈吐得体。

      台下以茶代酒的那一刻,他的魅力似乎更加强烈。何琋也是在那一刻才知晓,有些酒桌文化根本无需存在,有人以茶代酒就会有人以茶代酒。

      何琋问他,“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我没听你说过。”

      “小,个头小,年龄也小。”

      “还有呢?”

      “穿高跟鞋不太熟练,有崴脚的风险。”

      “还有呢?”

      “装大人。”

      “还有吗?”

      “没了。”施煜打算逗逗她。

      “不漂亮吗?”何琋问完又看向镜子,不漂亮,变得一点都不漂亮了。她在孕期也没有松懈对皮肤的管理,因为胃口太好导致体重上涨,整个人大了足足一圈。

      “看来以前我的话一点用都没有,说你漂亮你不认。人不能太谦虚知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说过?”何琋不记得了。

      “很早之前就说过,说过不止一次,是很多次。我的太太,何琋,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她有自己的画廊,她才貌双全。”

      何琋笑了,笑得开心,她用食指指向太阳穴,“我现在记下了,并且记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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