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你真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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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这天早上，孟冬下夜班。
她已经五天没回过家了，下班之后就住在阿莲的租屋里。
阿莲的娘家在F市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里，她从卫生学校毕业后留在F市工作，就在市内租了个小房子。近来她筹备结婚，已经和未婚夫一起住进了新房。但她想着娘家路远，婚礼上送亲的人得提前一天到市内，就打算安排他们住在这间租屋里，一来比住宾馆省钱，二来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从这里出嫁，所以一直没把这间租屋退掉。
孟冬上周说要借住，阿莲很爽快地答应了，立刻从钥匙扣上解下租屋的钥匙，放到孟冬手心里，然后才问了一句：“你和你家老肖怎么啦？”
“其实也没怎么，”孟冬低下头，实话实说，“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我现在的处境，还有以后我应该怎么办。”
阿莲看了她片刻，很理解地轻轻抱了她一下，只说了一句“别太担心，一定要好好的”，就什么也没再多问。
阿莲觉得玲子既没有交过男朋友，又有点儿八卦，知道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会更添乱，就没把这件事告诉玲子，只在当天晚上很贴心地给孟冬送去了一些方便食品和生活用品。
孟冬当然很感激阿莲，但心里仍然很烦恼。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事情，除了自己拿主意，又有谁能真的帮上忙呢？
她住进阿莲租屋的第一天晚上，肖晏宁打来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孟冬就把对阿莲说的那番话对他又说了一遍。
肖晏宁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也好吧。”
当时正巧阿莲来给孟冬送东西，担心这夫妻俩争执起来不好收场，就凑到孟冬身旁，对着电话笑道：“老肖啊，你放心吧，我替你看着你媳妇儿，肯定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肖晏宁也很配合地勉强笑了一声，继续对孟冬说：“那你散散心，住几天就回来吧，别太麻烦阿莲。”
“好。”孟冬当时这样答应了，可是，在此后的五天里，每每想到肖晏宁，她都心乱如麻，没理出半点儿头绪来。
下了夜班后，孟冬悻悻地叹了一口气，在更衣室里换上自己的衣服。
走出楼门的一瞬间，有风吹来，她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不禁感叹节气真是一个怪东西，刚一到立秋，早晚就忽然变凉了。她从里到外的衣服还全都是真丝的呢，被风一吹，感觉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孟冬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阿莲个子比她高，骨架也比她大，她没办法借阿莲的衣服穿；娘家倒是有几件她的旧衣服，但她不想回去拿，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跟母亲解释前前后后这些事，她也不想解释；而她的工资卡上又没有多少钱可以添置秋装。
看来必须得回一趟家，拿几件应季的衣服了，她想，但愿肖晏宁已经去上班，因为她现在还不想面对他。
孟冬向车站走了几步，感觉从头到脚都凉飕飕的，终于放弃了坐公共汽车的打算，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你好，大姐，去哪儿？”司机问。
第一次被称为“大姐”，孟冬适应了片刻才答道：“橡树园小区。”
坐稳后，她又仔细瞄了司机几眼，看上去的确比她年纪小。
手机响了，母亲打来电话：“冬冬，今天立秋，你和晏宁晚上来吃饺子吧，抢秋膘。晏宁从D市回来后你们还没来过呢，你爸已经念叨好几回了。”
“妈，我今天夜班，老肖最近社里也特别忙，我们改天再去吧。”孟冬立刻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
她母亲和肖晏宁的年龄差距比较小，单独相处的时候难免会感到有些不自在，所以平时从不给肖晏宁打电话。也幸好这样，孟冬离家这么多天的事在娘家才没穿帮。
出租车开进橡树园小区，孟冬四处张望，没有看见肖晏宁的车。
她在心底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不在家。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上午九点钟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静静地洒在客厅和玄关的地板上，孟冬瞬间觉得暖洋洋的，心里泛起一种几欲落泪的感觉。
地板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家里看上去也略显凌乱，显然肖晏宁独自在家时没有好好收拾过。
我是回来拿衣服的，不是回来收拾卫生的，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径直向卧室走去。
卧室的窗帘没有打开，光线很暗。孟冬适应了片刻才看见，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堆着，也不知有几天没铺过了。她走过去拉开窗帘，蓦地发现在被子下面平平地躺着肖晏宁，半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吓得浑身一颤，叫道：“天哪，老肖，你在家呀——吓死我了！”
床上的肖晏宁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吱声。
孟冬瞪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仔细看了看，才发觉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老肖，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她走过来，像对待一个病人一样，把他身上的被子拉拉平，摸摸他的额头，又从被子下拉出他的手，搭了搭脉搏。
“你回来啦？我就是……没事儿。”肖晏宁虚弱地说，略微有些语无伦次，“我和同事出去吃饭，一起喝了点儿酒，同事把我送回家的……”
孟冬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并未闻到丝毫酒味儿，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天？不，是大前天，或者大大前天吧……”肖晏宁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之后就一直没吃东西？”孟冬问。
“好像……是吧，”肖晏宁居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反手拉住孟冬的手，笑道，“我好久没喝酒了，先是胃里特别难受，不想吃，后来想吃了，也饿得爬不起来了。”
这是肖晏宁该说的话吗？孟冬简直惊掉了下巴。
她翻过手掌，按了几下肖晏宁手背上的血管，大声责备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到底几天没吃东西啦？血管都瘪了！还学过医呢，知不知道自己脱水了？”说罢甩脱他的手，跑到厨房给他冲了一杯红糖水端回来，扶起他的头，让他慢慢喝下去。
见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点儿血色，孟冬就拍拍他的面颊，说：“老肖，你感觉好点儿了吧？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煮点儿稀粥。”
肖晏宁却扯住她的衣角，说：“冬冬，你不要走。”
“别瞎说，你得马上吃点儿东西。”孟冬说。
“那你……不走了，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回来和我提离婚的。”肖晏宁有些艰难地说。
“别瞎说，你才打算不要我了呢，一个人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见不知道什么人。”孟冬大声抱怨道，忽然觉得这样不管不顾地吼他的感觉真好。
“冬冬，我真的没骗你。”肖晏宁有些紧张，脸色又白了，“从决定和你结婚那天起，我就打算好好和你过完这一生的。我早就不年轻了，单从这一点上看，就没必要瞎折腾了，你说是不是？”
“我猜也是，可是，我还是一点儿也不懂得你。”孟冬低声道。
“说实话，我为什么要去看乔伊和杜若，我自己也不是很懂。不过，我亲眼看到她俩各自都生活得很幸福，至少觉得心里很安慰。”肖晏宁有些感慨地说。
孟冬到底挣脱了肖晏宁的手，去厨房在电饭煲里煮上粥，回来的时候，又端了一杯红糖水，把肖晏宁扶起来，倚在床头。虽然在阿莲的租屋里住了五天都没想好该怎么办，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与肖晏宁交流一下他的过去了。
“她……真的很漂亮。”她踌躇半晌，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肖晏宁当然知道她指的是杜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可是，她……很多年前就不在了。”
“那你是不是很想她？”孟冬歪着头问，样子很像个小女孩，似乎很希望肖晏宁说“是”。
有那么一瞬间，肖晏宁的表情波动了一下，随即却很诚恳地说：“杜蘅真是个很好的人，最主要的是，我和她不是分手了，而是她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起初那几年，我真的特别想她，每天都想，一直记着她曾经的每一个样子。后来，我渐渐有些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个亲人。在快捷酒店倒塌的那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选择了一次生死，就在那一瞬间，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被打破了。冬冬，我这么说，希望你能懂。”
“好吧，我好像是有点儿懂了。这样吧，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你能和她在一起。”孟冬很真诚地说。
“来生的事毕竟太缥缈了，冬冬，至少今生，我是真心打算和你一起走过的。真的，冬冬，我心里特别疲倦，想和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肖晏宁又喝了一口红糖水。
孟冬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好吧，我相信你了。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
“真的？”肖晏宁猛一抬头，瞬间觉得头晕，又跌回到枕头上，“多久了？”他问。
“大约十周吧。”孟冬静默了片刻，“所以，老肖，不管你心里曾经想着谁，至少，今生今世我们会在一起，等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把我们葬在一起。我就想要这么多，可以吗？”
“你真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肖晏宁很认真地审视着孟冬。
“你这么说，是表示答应了？”孟冬问。
“当然。”肖晏宁说。
“那好吧，成交。”孟冬笑道，“你先躺着，我去看看粥熬得怎么样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