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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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阿莲和玲子从饭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玲子提议要到附近的商业街去逛逛，就当散步消食了，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价钱合适的漂亮衣服。阿莲最近一直在筹备结婚，对漂亮衣服很着迷，对玲子的提议举双手赞成。只有孟冬皱着眉头，期期艾艾地说自己从昨天到今天，夜班连着白班，在单位连轴转了二十四小时，还摊上了一个产程特别长的产妇，累得实在不行了，真是一步也逛不动了。
阿莲和玲子都知道她所言非虚，也不勉强她。
孟冬就在饭店门口和两个好朋友道了别，目送她俩挽着胳膊走远了，才独自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候车的时候，孟冬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今天就不回你那儿了，老肖明天从他爸妈那儿回来，我今天晚上得回家去收拾收拾卫生，地板都好几天没擦了，这几天攒的脏衣服也该洗了。”
孟冬的母亲一向是个特别爱整洁的女人，喜欢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这么多年没少抱怨老伴和女儿邋里邋遢，在电话里听孟冬说要回去打扫房间，立刻表示赞同，只叮嘱女儿几句诸如到家之后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夜里睡觉之前把门从里面闩牢、注意关好水电和煤气阀门之类的事，就结束了通话。
孟冬在车站等了大约十分钟也不见有车来，周围候车的人就渐渐多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街边门市房里的一个小提琴教室下课了，好几对母子都来到车站。几位母亲彼此相识，手里都提着小提琴盒子，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闲聊；几个孩子都是十岁上下的小学生，在一旁吵吵嚷嚷地交换着各自手里的小零食和小玩具。
孟冬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经离小时候越来越远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生个孩子，陪着孩子慢慢长大，让孩子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忽然，一阵谆谆教诲声由远及近，缓缓飘入她的耳中：“……晓得吧？有句话叫做‘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趁着现在年纪小，有时间，先把小提琴练好，考过了级，等你长大以后就会多一个选择，多一条出路，你说对不对？……”
孟冬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对母女正在夜色中渐渐走近车站，那个小女孩嘟着小嘴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的母亲右手提着琴盒，左手揽着她的肩膀，侧头看着她，正在喋喋不休地给她讲道理。
孟冬把头又转回来，苦笑了一下，心里默默地想，“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一句多么熟悉的话呀！上初中时，班主任老师隔三差五就要这样讲一回。可实际情况却是，即便不嫌王冠重，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戴上王冠。就比如她自己，初中那三年，她几乎每天都在竭尽全力地学习，可最终也没能考上重点高中。在普通高中和职业学校之间再三权衡，她选择了上卫生学校学护理。
在卫生学校学习那几年里，她也非常努力，每次考试成绩都排在年级前几位，可毕业的时候却还是没能进公立大医院，只好到私立医院去当助产士。
到目前为止，她做过的最令别人羡慕的一件事大约就是跟肖晏宁结了婚。她一直很庆幸自己在卫生学校读书时没跟同班的刚子谈恋爱，可是现在，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嫁给肖晏宁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如果当初她接受了刚子的爱意，那么他俩现在多半已经组成一个护士之家了。刚子在公立医院当护士，她在私立医院当助产士，虽说两个人都要倒夜班，她的日子可能过得比现在更忙一些，但好处是她对刚子的想法和做法基本上了如指掌，完全不像她现在和肖晏宁在一起的状态——虽然夫妇俩的日子过得悠闲而宽裕，但她从来就不知道肖晏宁在做些什么，更别提了解他脑袋里的想法了。
公共汽车进了站，几分钟后又开走了，站台上只剩下孟冬一个人。她又困又累又心烦，放弃了等下一班车的想法，沿着路灯下树影婆娑的人行道信步走下去，不知怎的，心里下意识地一直在想着刚子。
走走停停，直到她觉得鞋子有些磨脚了，才在一个街心花园里找一条长椅坐下，把脚后跟从鞋子里脱出来，从手袋里找出两片创可贴，撕开后贴上。
街心花园里有饭后散步的老人，也有家长带出户外玩耍的孩子。每个人从她身边路过时，无论老少，都会扭头看她一眼。起初，她把这归功于自己的美貌，过了一会儿却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因为我的样子看上去比较奇怪呢？
她举头四顾，想研究一下人们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刚子家居然只有几百米远的距离。
她的思路又有点儿乱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表姨介绍给肖晏宁，那么她从卫生学校毕业后就很可能会接受刚子，那么这个街心花园里弯弯曲曲的小路就会是她上下班经常走的路，那么这里的小滑梯和小秋千就会是她的孩子日后经常玩耍的地方……
“天呐，我这是怎么啦？我和老肖早就结婚了，刚子也早就有女朋友了。”孟冬低声对自己说。
她从来都是一个讲求实际的人，从未陷入过刚才那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她明白，如果让肖晏宁来评论她刚才那种心态，他多半能给出一个听起来很有哲理甚至很有美感的解释，可是……
“我该不是疯了吧？”她忽然这样说了一句，被自己这句直白的大实话吓得不轻。
别傻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这样想着，她活动了几下酸痛的脚趾头，很不情愿地把它们重新挤进鞋子里，到底还是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坐车回家。
下了出租车，孟冬急急忙忙跑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随手把玄关和客厅的灯都按亮了，然后蹲下身子换拖鞋，不知怎的，脚下一软，竟然直接坐到了光滑的地板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索性靠在鞋柜上不动了，下意识地环顾着四周，对这个家隐隐泛起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没有什么秘密能一直藏住，”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阿莲曾经这样对她说，样子就像一个侦探，“你家老肖要是真有什么秘密瞒着你，也一定会在家里留下蛛丝马迹，就看你能不能想出办法找到了……”
“对呀，这是我家，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动的。我一定要仔细找一找。”孟冬大声说，仿佛是在说给满屋子的家具听，然后紧紧抓住鞋柜的一角，站起身来直奔书房，在肖晏宁常用的台式电脑上用力按下了开机键。
这台电脑是他们结婚前布置新房的时候买的，当初说好了两个人共用。但孟冬追剧、上网，或者打游戏都更喜欢用自己的手机和平板，所以没过多久，这台电脑实际上就只归肖晏宁一个人用了。
肖晏宁平时在家里不追剧，不玩游戏，也很少上网看小说，因此，开机后的电脑界面上只有十来个图标，连背景图片都没有换过，与刚买来时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似乎只多了一个PDF编辑器。
孟冬对着干干净净的电脑屏幕发呆了一分钟，随手点开C盘的文档库，只见里面保存着很多文件，看上去满满当当的，不过单从文件名上就能看出，这些全都是肖晏宁编审过的稿件和他自己给一些期刊写的文章，根本就不像隐藏着什么秘密的样子。
孟冬刚进家门时那种急吼吼的冲动慢慢消退了，倦意渐渐袭来。
她站起身，像往常那样去卫生间洗净了手，然后去卧室换上家居服，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盒酸奶，才重新坐回到电脑前，刚吸了一口酸奶，就听见手机铃声在什么地方隐隐约约地响起来。她循声一直找到进户门旁，从玄关的地板上捡起手包，摸出一边响铃一边振动的手机。
“冬冬啊，都这么晚了，你到没到家呀？”母亲有些急切地问。
“到了到了，”孟冬赶忙说，“我刚进门没几分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你吃没吃晚饭？”
“吃了吃了，我跟阿莲和玲子她们一起吃了晚饭才回家的。我先喝口水，歇一会儿，然后就开始洗衣服。你和我爸晚上吃的什么？”
母亲又唠叨了几句，把那些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的话又絮絮地叮嘱了孟冬一遍，才挂断电话。
孟冬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一堆小图标看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我傻不傻呀，看电脑里的文档库有什么用？得看微信和Q-Q才行嘛。”
肖晏宁大约很久没用家里的台式电脑上过微信了，系统提示需要用他的手机重新扫码认证才能登录，孟冬只好悻悻地放弃了。她又去试一下Q-Q，这下倒是很顺利，肖晏宁一定是设置过记住密码，电脑居然“唰”一下自动登录了。
孟冬心里一阵紧张，把酸奶盒子放到一边，凑近屏幕细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很可能挖到了宝藏。
“如果我在这里还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那老肖很可能就真没什么秘密了。”她自言自语，以一个助产士的细心和耐心一点儿一点儿地搜寻着，决心要找到肖晏宁去C市和S市的真正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