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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迁怒 ...

  •   崔皓月虽是个锦衣玉食将养长大的世家子弟,平日里也不少傲气,但若说他鱼肉乡里、偏爱欺压弱小,这应槐灵是不信的。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刻薄,甚至算得上过激呢?

      看着终于被安抚坐下的崔皓月,应槐灵强压心中疑虑,使自己看上去尽量平静一些。

      她可不能保证崔皓月此番前来没带着崔家兄长的主意。

      只是方才崔皓月火急火燎进门,尚不知想找自己交代什么,但一眼看到被自己救回的那名少女后,便换了脸色。

      “果真卑贱!一瞥见善心人便像索命鬼似的缠上来,难不成这也是家风传承?!”

      “呵,还是说……是你家老儿又收了好处,特差你来讹上一笔?”

      “你父厚颜,真令我叹为观止。只是如今你想讨要些益处,总得付出代价,就连同往日的,一并算来,如何?”

      怒面凶神,咄咄逼人,少年郎君双目微眯间的危险气息犹在众人心头漂浮萦绕,引得人不敢开口,却又想要知道。

      应槐灵遣散厅堂内方才尚在忙碌的仆从,就连云岫、晴眉也一并退下,原本还算火热的屋内,瞬间只余两人的空寂。

      冰绡纱幔被穿堂风轻拂,光影在地面游移不定。

      此时的崔皓月仍旧面色铁青,但已失了方才的凌人盛气,取而代之的,是观音似的面庞低垂,浓密长睫在眼下投出一抹淡影。

      他紧抿薄唇,目光沉沉凝在身前仅呈两盏茶水的案几上,仿佛要将那光洁釉面狠狠灼穿。

      见他如此,应槐灵也不吭声,只是悄然将视线递向门廊转角。

      那里早已不见惊惶少女的身影,唯有云岫留下的一角裙裾微动,想是她已命晴眉引着那几个孩子避到了更深处,独留自己候在门外。

      堂内一时静极,方才还隐约可闻院中仆役安置箱笼的细微声响,此刻也仿佛被这沉重静默所吞噬了。

      崔皓月与那瘦弱少女之间有何纠葛,应槐灵尚且不知,但此时此刻,盘旋于她心头已有多半日的惶惶之情终于因这意外的冲击而消减不少。

      甚至,她还生出几分似乎能掌控接下来局面的莫名自信。

      “再紧要的事,也不必动这等肝火。”

      应槐灵收回目光,旋即将崔皓月近前的瓷盏推挪几寸,语调和缓,

      “我虽不知阿月与那少女之间有怎般过节,但再如何,想来也抵不过发生在我身上的……阿月不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么?”

      “……看来四姐都知道了。”

      崔皓月垂着眼睫,声音发闷。

      嘁,她当然知道了,左不过是带了崔家大郎或者二郎的命令,前来“捉拿”她,而后好回崔府谴责她豪掷千金的狂妄之举。

      又或是携了崔皓羿的指示,只字不提她莽撞,只说让她避一避……

      崔皓羿当是这样的人……

      没来由的心绪让她停留在崔皓月眉心的眼神一颤,瞬即移开眼去。

      是的,任她如何欺人也难自欺,其实她心底早对这一切有了自己的预想,就连每个人的反应她都有自己的判断。

      只是判断归判断,但要是面对起来,她还是有些吃力,没法坦然。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没动崔府的财产,走的全是清婉娘子的私账……而且这花销窟窿她会想办法赚钱堵上的!她做的是好事!她也没那么理亏!

      为了避开脑海中灼烫的名字,应槐灵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只去想如何应对崔家两位兄长。

      嗯……总之!

      依着话本里的桥段,她这顶多算是让崔府声名沾染了点儿是非,训诫几声,或是罚跪几个时辰,便也揭过了吧……大概?

      应槐灵微微挑起眉梢,略显心虚,她深纳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还算撑得住场面,那探询的视线再度扫向崔皓月颦起的眉心,试探道:

      “阿月,你我之间……想必也无须这些弯弯绕绕,不管是口头传达,还是书信暗令,你直接亮出来便好,我受得住。”

      “……”

      崔皓月并未立时应答,不知他是沉浸在方才声讨那少女的余怒中,还是犹疑于自家四姐的气定神闲,他只半垂眼睑,默然不语。

      如此情形,应槐灵倒是不恼不急,她也伴着这沉默,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良久,崔皓月方才抬眸。

      “……如今结果……真不怪三哥,是兄长们消息灵通,三哥他已经……”

      明眸还沾有情绪激动时的湿意,漉漉眼尾也隐隐显出一抹红痕,崔皓月神色挣扎、欲言又止,终从怀中摸索出一物——

      那并非什么贵重物件,只是一页对折的麻纸,质地粗劣。

      他敛着气息将那薄透的纸张徐徐展开,动作轻柔,生怕将它弄碎。

      “哒哒”

      指尖抵落案几,崔皓月轻压纸笺,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将其缓缓推送至应槐灵面前。

      “……三哥所能做的,都在这儿了。”

      应槐灵凝神望去。

      纸笺中心,赫然是一枚拓印得来的痕迹,那痕迹模糊歪斜,隐约间尚可辨认,是一未完成的“木”字。

      字形旁侧,还有一枚格外清晰的指印,似是经由外力“协助”着完成。

      未来得及细思这字形是何意味,应槐灵的心神已被那印迹的色泽吸引了过去——不同于墨宝的漆黑油亮,而是一种深褐色。

      痕迹浓稠处,可见因“墨水”干涸而龟裂出的细密纹路,而那边缘,纸页也被揪起无数皱印。

      此般质地,这般纹路——是血。

      作为女子,她很确信自己的判断,但也几乎是同一瞬间,她感到一阵难以克制的晕眩。

      当然不是见血即晕,只是思绪纷飞一并袭来的冲击。

      她想不明白。

      难道……是崔皓羿试图写血书来让崔家兄长心软?

      应槐灵皱紧眉头,死死盯着案几上的纸张,心思活泛。

      可不对啊,若真是打算写血书求情,那依她对崔皓羿的了解,纸笺上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不成形的一字?不写出个“千字文”都对不起他自幼习武的体格子。

      哦对!崔皓月不是说了么,“兄长们消息灵通”,那大概是崔皓月刚写就被截获……?

      那这歪歪斜斜的“木”字是要写什么?

      “槐娘”

      记忆中那声惑人心神的轻唤倏然回响,应槐灵心头一震。

      崔皓羿该不会是打算将她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以便获得崔家兄长的理解支持,同时还能让他们放过她不合身份的行为吧?

      好像说得通诶……

      应槐灵很佩服自己能串联起一切的脑洞,同时,她也在脑海中狠狠给了自己脑子一巴掌——

      根本不对嘛!说得通也不对啊!崔皓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存在透露出去?他想尝尝符灰水咸淡也不可能拉着她一起来啊!

      崔皓羿要真这么冲动,那还不如直接脚踢崔大郎好腿、拳打崔二郎瘦身板儿呢!拜托自己!不要再发散脑洞了!

      “咳嗯……”她轻咳一声收拢思绪,面上不起波澜,只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朝崔皓月看去,“阿月,这是?”

      “四姐是明知故问,还是……仍对他存有不切实际的想象?”

      崔皓月答得利索,但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不满,也被应槐灵敏锐感知。

      对方言语中的“他”,绝不是指崔皓羿,而能让崔皓月如此愤懑的——是桓王?

      桓……木……

      原来如此。

      看来崔皓月带来的这页纸是在指证桓王。

      那与桓王相关的话,得是清婉娘子身上的事了,如此而言,这字迹来源也必不是崔皓羿,她虽说与崔皓羿划清界限,但若是商讨这回事,还犯不着用这样的中介手段。

      “我怎样想的暂且不谈,我只想问你,这纸上痕迹你可保真?确信未有他人从中作祟?”

      应槐灵如今也是打太极的好手,不动声色间便将话锋轻巧推回。

      “自然!这可是三哥赶在他们到来前审问出的结果!要不是飞柳机敏,这拓印也得被一并搜刮毁去!”

      崔皓月情绪激荡,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瓷盏脆响。

      门外,似乎有衣裙扬动。

      “四姐!这可是领命在你回府路上埋设□□的贱奴所呈铁证!难道这也不可信吗?!”

      “若非三哥在迎护长公主回京的路上清剿匪窝,怎会顺势将这贱奴也送入当地官府?这厮收了好处,潜逃出京,却又意外被匪盗抓获上山,如今他被那方官府遣送押京,此乃天理昭彰、是报应不爽!”

      “我知四姐顾忌昔日情分,可明明是桓王荒唐无度、害得四姐饱受磋磨,四姐总该醒醒神,万不能再尝苦果!”

      眼见崔皓月愈说愈激,面颊涨红,应槐灵生怕他气恼上头、真中了暑气,忙是抬手打断:

      “打住,说些旁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说起我‘再尝苦果’?我难道有在什么时候说过‘要与他重修旧好’吗?”

      “那四姐前日还独自一人去桓王府上?”

      “你怎么——”

      还不等应槐灵反问对方是不是跟踪她,崔皓月可没留下话口继续输出:

      “幸得当日桓王身边有裴家那位相伴同行,不然四姐定要被他招惹出是非!”

      “……至于裴如信这人,大哥二哥自是属意,而三哥与他交情匪浅,亦对他赞誉有加,所以四姐与他亲近,我也无甚异议。”

      “当然,四姐若择了穆飞柳那小子也是成的,他虽性喜胡闹,倒也算有趣……至少我可向四姐许诺,他绝不会辜负四姐。”

      “说来终究是四姐糊涂!有什么难以推辞的往来,交给我去办不就好?何必亲自踏足桓王府?四姐可知坊间瞧见,会是怎样议论?”

      “偏是桓王害四姐如此!如今他还假模假样、惺惺作态,妄图再骗四姐真心!他、他……!!”

      一说到桓王,崔皓月便悲愤难抑,他固执地将一切罪责都归在了李澈头上,以至于说到最后,他气息翻涌,竟至语塞,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强硬音节来。

      应槐灵本欲对其突兀的“保媒”之言调侃几句,但崔皓月毫不容情的一通怨怼,直呛得她眉头紧蹙。

      见她如此神色,崔皓月一怔,只道自家四姐真的心存不忍。

      转念间他又想起,那由他今晨接回一身暗伤的三哥……以及阴魂不散、再次与崔家扯上关系的少女。

      作为其中唯一明晰隐情的人,崔皓月心中悲凉尤甚。

      最后,他竟似气力尽失,短叹一声,颓然跌坐回席上。

      良久,他才提振起精神,但面上少了愤慨,反倒添了几分似讥似嘲、又似委屈的复杂神色。

      崔皓月倾身向前,对着应槐灵压低声音:

      “说来……四姐可知,昨日那人,为何爽约?”

      “我知四姐不明,所以特来相告……”

      “只因那人做贼心虚,惧怕真相败露,故连夜赶赴牢狱,只为趁二哥压制三哥的间隙——抹、杀、口、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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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赶在年尾,脉动回来!(虽然无人在意但我为自己喝彩虽然写的一坨但不管了先努力写完)最后2026要加油嗷! 好友推荐 & 预收作品: 《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by:核桃猫——长篇群像,诙谐生动,自我攻略型男主甚是美味 《阳和启蛰时》——【快节奏│强强│多箭头男追女│雄竞修罗场│肉食性女主】 《九洲曲》——【无CP.仿布袋戏戏文,道友懂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