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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失去(五) 可是没关系 ...


  •   同一时刻,另一辆车上,凌安澄也看到了这个词条,看到它的热度一跃而上,然后默默叹了口气。
      一年前,凌安澄看到这个词条时只会想胡编乱造,一年后,再看到这个一模一样的词条,他心情很复杂。
      这一句话,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真假。对他对去年而言,当然是假,但今年,何矜的助理又不止他一人,于是这句话就变成了真。

      不过何矜并没有向工作室的成员宣告这件事,除了他这位常年跟着何矜到处跑的助理会稍微知道得多一点,连苏惟都不太清楚何矜现在的感情现状,不知道何矜和奚玉风之间是什么关系,只以为他们两个人两个人只是从水火不容走到了愿意握手言和。
      苏惟就算再敏锐,也不会觉得何矜真的敢迈出那一步,这么多年,何矜身上的一大优秀品格就是克制,是同年龄的所有艺人里,最克制、最会自我约束的一位。

      听见了凌安澄的这一声叹息,程泽便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凌安澄道,“就是看何哥又上热搜了,感叹一下。”

      程泽顿了一下才问:“是吗?上什么热搜?”
      凌安澄把词条名复述出来,程泽微微一点头,状似无意问凌安澄:“何矜的恋情热搜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发个声明也就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

      “我……”凌安澄忽然噎住,他总不能说这条是真的吧,即便程泽是何矜很在乎的好朋友,对于这种私生活也该当事人来透露才好,凌安澄刚想转移话题,程泽却蓦地问:“所以是真的?”
      凌安澄思绪转得很快,反过来苦笑,道:“哥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好吗?我是对何哥有粉丝情结,但你看何哥,是会喜欢我的样子吗?”

      程泽愣了下。
      才两年过去,凌安澄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能帮何矜挡伤,也能帮何矜挡各种舆论,他彻底地成为了何矜的左膀右臂,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

      其实何矜不需要他了,对吧?
      程泽忍不住想。

      苏惟本没有觉得这条热搜有什么,但看何矜反应那么大,一下子就明白什么——“你们什么意思?”
      奚玉风看向何矜,何矜“唔”了声,他本想搪塞过去,奈何身侧奚玉风的视线很灼人,前方苏惟的目光又在逼视,何矜顿时只能唾骂自己,兀自后悔了一分钟才顶着身侧期盼的眼神,和前方痛心的眼神,说:“这条词条里的助理如果指的是奚玉风,那就是的。”

      苏惟一脸“我早就知道你会如此”的表情,她从何矜把奚玉风收归到工作室的时候,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如此唐突,还伴随着亟待解决的热搜。
      何矜急忙给苏惟顺气:“和以前一样的处理方式就好了,肯定不能现在暴露出去啊。”

      何矜的恋情可以出现,但一定要在正确的时候出现,现在这个时间,就是十分错误的不利的——何矜深陷舆论,恰是稳固粉圈,清筛粉丝的一波好时机,这么多天的策略执行下来,眼看着就要取得成果,要是爆出恋情,原本的策略就会大打折扣。

      金石们对何矜给予同情的注意力不仅会分散,还会让那些何矜的唯女友粉唯男友粉立即脱粉:我辛辛苦苦给你做数据,帮你各处澄清,我把你受到的委屈看得比我自己受到的伤害还重,你反手去谈了个恋爱?
      关键还在于,这些唯女友粉唯男友粉的数量还多,更关键在于,何矜吸引直女的数量更多——他的恋情对象要是个女孩子也还算好的,但奚玉风的性别无法改变。

      总之,这是绝对不能暴露出去的时候。
      苏惟简直被无语到了:“亏我还以为你是个事业脑,没想到情感上头,天下乌鸦都一样,这个时候你还有空谈情说爱,你干脆隔日直接发个声明,说退圈算了,没必要还捱着,既折磨自己,又折磨其他人,何矜我发现你真的是……”

      “苏姐。”奚玉风温和的语气打断了苏惟的絮絮叨叨,他补充道:“网友是根据我身上这套衣服推测的。”
      言外之意就是穿上这套衣服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这事暴露出来你也有份。

      “……”苏惟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啊?”
      “我以为你俩拍到什么实质性证明了?比如说你俩的激情热吻照?”苏惟说了句,“就你身上这衣服啊,好澄清。”

      “本来不就是怕奚玉风冷你才给他穿的吗?”苏惟道,“内搭只要没被拍到,就说气候太不协调了把外套借出去了,这还能怎么推测到恋情?”

      何矜也很好奇,他还以为是中午和奚玉风在外头被拍到了,毕竟把围巾解给助理戴,多少还是会暴露出一些私心的。

      奚玉风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何矜和苏惟都能清晰看到,自己则继续补充:“他们的推测大概就是我买不起这么贵的衣服,同时前几次被拍到的时候我在何矜身旁都很低调,这一次却有点过分高调了,我身上的绝对是何矜的衣服,而且不是何矜随便拿的,是精心挑选的衣服。”

      “所以?”何矜几乎是和苏惟异口同声问。
      “所以很明显。”奚玉风说出来时自己都有点想笑,“他们觉得我在这半年内,在何矜最脆弱的时候,我爬了何矜的床,我慰藉了何矜。”

      “用一个成语概括,大概是乘虚而入。”奚玉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已经被骂狐狸精了。”

      奚玉风此生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狐狸精三个字永远让他想到的是一个妖冶的形象,是诱惑的,美到极致的,要真说的话,何矜才更符合狐狸精的外在形象才对。

      不知为何,何矜竟然有点想笑,于是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收获了两道冷冽的眼神,何矜便收住笑,摊开手,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苏惟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先就这样吧,继续工作室官号发公告就成,你俩没什么亲密照流出去吧?”

      “没有。”奚玉风抢先一步回答,语气平平,却无端让人听出来某种委屈感,委屈到何矜忍不住补充:“呃,其实我们……”

      “什么?”电话铃响起,苏惟抬了下手,那是个待会再说的手势,何矜闭上嘴,看苏惟接电话。

      奚玉风毫不犹豫地摸出手机,敲了条消息给何矜:“你想说什么?其实我们还没确定关系?”
      “……”看到这条新弹出来的消息,何矜感到头疼,他刚要回,奚玉风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何矜,你从来没相信过我。”

      看着这几个字,何矜知道他和奚玉风之前避无可避的矛盾终于到来,只是他从没想过是这么早,也没想过竟然是这个时候,更以为奚玉风会理解他。

      何矜觉得话还是要好好说,于是以尽量温和的语气编辑消息,却没成想,奚玉风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一样,又发了一条。

      【与风:可是没关系,我相信你,我喜欢你。】

      这行字跳出屏幕的一刹,何矜的心底也随之猛地一跳,紧接着是根本无法按捺住的心跳急速加剧,他深呼吸了几次,才艰难地抬起头,入目就是奚玉风那双沉静的眼,像是计算好的,他一抬头,奚玉风就把那几个字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江岸两侧的灯火依旧,依稀可见车窗外林林错错的高楼大厦上,所有的LED屏都和何矜有关,滚动播放着庆生视频,祝福话语。

      但这一句。
      是惊喜之外的惊喜。
      却也是负担之外的负担。

      何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逃避,奚玉风大概是猜到,把手上的电脑递了过来。

      那是奚玉风的笔电,昨天何矜就使用过它,在那上面接收到自己这次生日的第一个惊喜,但似乎他昨天并没有看完完整的惊喜,因为今天,何矜看到笔电仍旧是昨天的画面,是那个像素风的场景,是一个亟待输入内容的文字框。

      何矜犹豫了一瞬,仅仅是一瞬,就想到了奚玉风方才对他说的那句话,没有犹疑地,他输入了那四个字。

      画面一跳。
      弹出一段视频。

      何矜意识到什么,双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拿出耳机,眼底却有个头戴式耳机递了过来,是奚玉风的,何矜接过,却没敢抬头看耳机的主人。

      戴好耳机后,何矜按下了播放键,视频应该是奚玉风独自一个人拍的,他那双修长又漂亮的手在镜头前游走了一会儿,似乎在调试着什么,待调试好后,奚玉风整个人往后退,坐在靠着墙的一张椅子上。
      似乎是第一次录制这种视频,奚玉风有些紧张,面对镜头时,总显出几分无端的窘迫来,他轻轻咳了一声后,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放松了自己的坐姿,双手交错,放在腿上,目光也不再游离,而是紧盯着镜头,或者说,紧盯着镜头外的人。

      “何矜。”奚玉风温声唤,“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好好说一下。”
      似乎没有提前准备稿子,奚玉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此有一点慢吞吞的感觉:“鉴于我此前给你留下的某些印象,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这个视频里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如果你在此后发现了任何一句假话,这个视频一直在这儿,我同时也发给了你的邮箱,欢迎你随时取证,随时打假。”

      “我想,我应该先要对你说声抱歉。”

      “之前应该也说过,但你总是没当回事,可我还是知道,我给你带来的这些,是无法弥补的。

      我其实是个心理不太健康的人,或者说,有一些阴暗?总之,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对你有偏见,远比你想象得要早。可能是你刚出道的时候,十四五岁吧,我那个时候还在上小学。班上很多人都在谈论你,仿佛你是什么潮流一样。但我那个时候从来不知道你的样貌,你的品性,我只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你这样的一个存在——然后我克制不住地讨厌你了。

      会很奇怪吗?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父母从小就把我当成尖子生培养,你也知道他们就是教师,所以我小时候很出类拔萃,我在同龄人之中,像一本百科全书,他们随便问什么,哪怕再奇怪的问题,我都能回答出来,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满足感。
      可你出现以后,他们不再问我这些问题了,从前一下课我的身边会围着各种人,但后来越来越冷清,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抛弃,因为你。

      小孩子都是单纯又纯粹的,他们只会围着能给他带来快乐的人,之前问我问题,有的人是因为好奇,有的人可能把我当成了取笑的对象,还有的人孜孜不倦地问,其实只是想看我出丑罢了。当然,我从小都很迟钝,不太能分辨他们具体是什么目的。只知道,他们认可我的聪明,就像他们认可你的样貌一样。
      我是在后来的一个偶然里才看到你长什么样的,那个时候应该是初中吧,中间你静寂了几年,后来才知道你是被雪藏了,但你一复出,那种熟悉的被剥离掉关注感的感觉又来了。

      你的名字,在我从小到大的一生中,无处不在。

      所以当我在高中发高烧被林识救下一命时,我很难受。
      她是你粉丝的事,全班都知道,她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你的喜爱,而那个时候的我,也渐渐了解到追星的人是多么疯狂,林识也表露出了这样的疯狂。

      可我,是被这样一个疯狂的人救了,我讨厌你,她喜欢你,还是那种把你奉作神明的喜欢,我一直不太理解她,因为当年我向她表示感谢,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我只是在积德行善,我希望我所做的每一件善事,都能让何矜获得好的回报。

      我当时只有一个感觉,疯子,神经病。
      我近乎觉得你是什么邪教教主。

      直到高考后,又是一个偶然,我发现了林识的尸体。
      说实话,我当时很为她叹息,我实在不理解她这一生究竟有什么价值。

      她对你的爱没有一分让你知晓过,自己在那里爱得死去活来,所以当我发现她的尸体后,我也没什么感受,我很难有什么感受。
      但的确,我因为她的死,开始频繁做噩梦,我也开始频繁地梦见你,和噩梦一起出现的,还有我接连不断的高烧。

      一场又一场的高烧让我精神恹恹,医院里查不出的病因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我开始怀疑,是否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某些不为人知的某种力量,所以她能那么喜欢你,我也因为她的死而受牵连。
      出于很多原因,我做出了一些行动,截获到了林识的一个账号,很巧合的是,这就是她用来追星的账号。

      内容不算全,有些内容她自己删了,我没办法追溯到,再加上一些保护机制,很多东西没显示出来,导致我拼凑出来的故事总是少点什么。

      但我好像能渐渐地理解她了。
      所以我决定开始调查她的死。

      不过,我对你,还是没什么好印象。
      对你的信息,我不再是小时候那样道听途说,而是自己也开始关注你,搜一些你的消息,然后发现啊,你这个人真的不怎么样。

      只有小学学历,却拗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粉丝吹捧你是什么文艺青年的时候,我的每一颗脑细胞都在叫嚣着不理解,和疑问这群人是不是脑残。
      立着单身人设,实际上绯闻男友女友一堆,更有被潜规则,被包养的传闻,你的粉丝却还说你单纯又纯洁,我总觉得,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影响。

      多余的我不再赘述,反正就是,那段了解你的时间,我真的很痛苦,我也真的知道追星是件多么癫狂的事情。
      所以我才把她的账号,占为己有,报复性地输出那些对你不利的消息。

      我那时真的以为我是历史上的少数派,是掌握真相和真理的那部分人。”

      说到这里时,奚玉风突然停顿了下,露出很抱歉的眼神。
      何矜知道奚玉风在因为很多事向他道歉。

      “查林识的死因不是件容易的事。”奚玉风又接着说,“她的死牵扯到了很多,如果不接近圈内人,仅凭那个账号残留的消息,我一辈子都弄不明白的。”

      “所以我接近了陈商,当然,这也是很巧合的事。
      他很多疑,现在看来,你们娱乐圈的人都很多疑,为了让他相信我,我的确花了一些心思,才在后面搞到了那张内存卡,寄给你的那张。

      那张内存卡对我没用。
      我也发现了我没法从陈商那里撬来任何真正的内幕和消息,所以我想到了你,我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我开始设计和你见面的方案。

      我有规律地发布对你不太好的消息,我原本设想的是,你的团队会在某个热搜过后,来联系我,而我,就会用那则视频换取一个和你对话的机会。
      但我没想到你的团队约了陈商摄影,陈商却又要带上我,我说实话,我当时很抗拒,可对你的好奇又让我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件事。

      见面之后,我对你的好奇越来越旺盛,与好奇同时发展的是,我难以抑制地对你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感情,这让我很痛苦。
      你开始频繁地在我梦里出现,有时候在救我,有时候在伤害我。”

      说完这段话,奚玉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到何矜以为视频要结束了,他才开口:“很长一段时间,我睁眼闭眼都能看见你,所以那个时候和你相处时,我不免带上了梦里的情绪,在现实里对你有些恶语相向。”

      “当然,你没感受到,毕竟你一直都以为我讨厌你,所有人都以为我讨厌你,我自己也这么以为,直到你后面对我表示出不一样的宽容,和一些会让我误解的眼神,行为——”

      “我说不清楚那些感受,我开始重新审视我对你的态度和情感,我每天都在努力修正我自己对你的偏见,而在所有的偏见都消失之后,我只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喜欢你。”没有任何停顿地,奚玉风说出了这句话,面对着镜头,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他说话的对象是谁,“何矜,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请你相信我,请你相信我们。”

      何矜按下暂停,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后面的话,他可能不太会想听。
      即便只有半年,何矜自觉谈不上特别了解奚玉风,但也能想到,奚玉风大概率不会无缘无故录这么一段视频给他看,绝对不是单纯地剖析自己和诉说真心这么简单,何矜并没有被表白后的惊喜,有的只是浓浓的惶恐,他决定直接问奚玉风。

      摘下耳机的一瞬,车子也突然停了下来,何矜探头看去,面前是一个大的环岛红绿灯——已经抵达公寓附近了,只要过了这个红绿灯就到了。何矜偏头扫了眼奚玉风,奚玉风似乎在用平板处理什么文件,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才看过来,很短促的一眼,何矜还没辨别出他眼神里的情绪,奚玉风就收回了视线。

      苏惟的声音倏然响起,分走了何矜全部的注意力:“看完啦?这么入迷,我刚喊你几声都没应。”
      “没看什么。”何矜搪塞过去,转而问:“你喊我做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苏惟有些无奈的语气,“《像他》提档了,国庆播,这周就开始路演。”
      何矜有不太好的预感:“然后?”

      “路演名单里没有你。”苏惟语气并不凝重,她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并不显得慌张,道:“所有的线下的宣传名单里都没有你。”

      “做好戏份被删没的可能吧。”苏惟平静地给何矜打预防针。
      奚玉风却突然道:“戏份肯定有,只是删了很多,但绝对有的地方没法删,所以才要提档。”

      苏惟当然知道,附和了声:“毕竟何矜粉丝体量放在那儿,要是删到一点儿都没有的话,陈以最好别公开露面。”

      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都知道。
      但这并不能解决他们当下的困境。

      通体漆黑的商务车缓慢驶入地下车库,何矜把电脑归还给奚玉风,却遭到奚玉风的拒绝:“你帮我拿着。”

      “哦。”何矜应,合上笔电,下了车,也不知道该放哪儿,还是要直接拿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奚玉风从另一侧车门下去后,开始搬行李箱。
      他是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应该过去帮下忙,苏惟却也在这时下了车,神情很疑惑,看向奚玉风:“怎么把所有行李箱都放了,你不回家吗?”

      “我不太方便这个时间点回去。”奚玉风温和解释,从行李箱的外隔层拿出电脑包,走向何矜,拿过笔电,放到包里,顺便冲着何矜眨了眨眼,“我和何矜说过了。”

      “是……”何矜此刻才反应过来,道:“他和他家人住在一起,现在太晚了,不方便。”
      “所以你要留宿在何矜家?”苏惟直白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房间那么多,让他住一晚也没什么。”何矜慌忙道,“我们保证什么都不做。”
      “房间那么多。”苏惟便笑起来,“我住一晚也没事,王叔年纪也大了,别让他颠簸。”

      说着,苏惟便叩响车窗,让王叔早点回去。再转头看向这些行李箱,她径直走到奚玉风面前,拿过那个轻便的电脑包,就走到电梯前。

      何矜:“……”
      奚玉风:“……”

      “还想不想早点睡了。”苏惟把电梯门控制着,“能快点吗?两位哥?”

      两位哥终于磨磨蹭蹭地把行李箱都运回楼上了。

      长久没住人的公寓,清冷得可怕,苏惟把电脑包随手放到沙发上,就去挑选自己要住的房间了,独留何矜一个人在房间内凌乱。

      奚玉风却偏头问:“你看完视频了吗?”
      “没——”何矜压根没弄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平时寂静冷清的公寓突然多了两个人,他十分不习惯,奚玉风这个问题又把他拽回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里:“看到你说我们要一起解决什么的那块儿。”

      “好。”奚玉风点了点头,但似乎没有去碰电脑,再放给何矜看的意思。
      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奚玉风第一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何矜还在悸动,确实感受到了自己胸腔的跳动。但当奚玉风用这么长一个视频,解剖自己的内心,来跟他表白的时候,何矜只有一种浓重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苏惟挑好了房间,走出来问何矜:“靠洗手间的那间客卧我可以住吧。”
      “可以。”何矜点点头,这一套大公寓,除了何矜的主卧,被改的衣帽间,还空了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放了床做客卧,另一个放着杂物。

      剩下的一个房间,就是奚玉风的,奚玉风确认了位置后,就把他自己的行李箱推了过去。

      何矜看向那个房间,几百年没人住过了,得换套床单吧,他想着,刚准备和奚玉风说,猝不及防地感到一阵头晕,何矜无力地跌坐到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苏惟看他面色不太好,还以为何矜为她打乱了某些事而生气,开玩笑地意图缓解气氛:“不至于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差这几个月吗?真是特殊时期,你知道的吧。”

      她视线偏了偏,偏向奚玉风的那个方向,却还是对何矜笑。
      如果是过往,何矜一定能理解到苏惟的这番解释——她在暗示奚玉风不太可靠,万一把某些不雅照片传出去了,就彻底完了。

      但现在,何矜捂着自己的头,他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一种针扎似的痛覆盖头皮,他总觉得有双大手在揉压着,压迫着他所有的神经。
      苏惟见状,觉得不太对,便轻声问:“药箱在哪?还清醒吗?”

      “……杂物间的柜子里。”何矜缓了会儿,回:“清醒,就是头特别痛。”
      恰时奚玉风把行李箱都放好,从房间里走出来,苏惟一转头,喊:“小奚你去杂物间的柜子找药箱。”

      而苏惟,先是拨打了凌安澄的电话,把人喊了过来,又打了个自己认识的医生的电话。

      何矜吃了颗止痛药,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头痛依旧,还有点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趴在茶几上,眉头死死拧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奚玉风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那些刚刚在心底才打好腹稿意图和何矜解释的话只能被迫噎了下去,他坐到何矜身边,看着何矜痛苦地拧着眉,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何矜却突然握住了奚玉风的手,他们总是温差相差很大,哪怕现在何矜痛成这样,体温仍是温热的,握着他,看着他,奚玉风反扣住何矜的手,轻声道:“我帮你按按。”

      奚玉风没学过按摩,也从来没给人按摩,他只能极轻的力度,依靠着直觉,试图缓解何矜的疼痛。
      苏惟则在一旁走动,仍在划拉着自己的通讯录,找能联系的人。

      好在,凌安澄和程泽很快就到了,他们本来也还在路上,转个方向的事,凌安澄一进门就撸起袖子,直冲着何矜而来,奚玉风也主动让开身侧的位置,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他全程站在一旁,学习着凌安澄的手法,这毕竟是护理专业的学生。

      等到医生来时,何矜觉得自己的头痛稍微好一点了,本想拒绝掉,但苏惟坚持让医生给何矜看看。

      苏惟喊来的医生,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精神面貌有些沧桑,但一眼看去,也知道这是个成熟的医生,治疗经验很丰富的那种,他边按压何矜头皮的不同地方,边问:“以前痛过吗?”
      何矜摇摇头。
      “最近食欲怎么样,睡眠怎么样?”医生又问。
      何矜一一回答。

      大体检查了何矜的头部后,没查出什么鼓包,淤血等外伤,男医生只是沉吟了会儿,就看向苏惟:“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或者发生了一些刺激性的事,多休息休息吧。”

      “那我还能给他按摩吗?”凌安澄在一旁问。
      “你按按,我看看。”男医生道。

      凌安澄在展示自己的手法,苏惟便解释:“他是护理学毕业的。”
      “嗯,看出来了,挺专业。”医生给予了句肯定的评价,“能缓解的话可以按,注意力度就行。”

      他又看向苏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被你喊过来。”
      苏惟仍是有点紧张:“何矜真没事?”

      “我又不是核磁机。”医生无语地说了声,“要再疼的话你就今晚去看看急诊,不疼但担心的话就找个空闲的时间去约个门诊,做个核磁看看。”
      苏惟只好应:“行,谢了啊,改日挂你的号。”

      “不谢。”男医生摆摆手,边往外走边道,“但还是希望你们都少来医院。”

      何矜感觉没那么痛了,注意力也凝聚了回来,就好奇地问苏惟:“姐,你怎么连医生都认识?”
      “高中时的同学。”苏惟言简意赅,看着何矜的眼神满怀忧虑:“怎么好端端地会头痛呢?”

      何矜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也觉得很突然。”
      苏惟只能说:“过几天空了去约个检查,你现在赶紧去休息吧。”

      何矜温吞地应声,刚站起来,又一阵眩晕,眩晕过后,是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是家里的座机。平根本没什么人会打,何矜借着奚玉风的肩膀勉强站稳,看向那个放在电视柜旁的座机电话,预感不太好,在奚玉风的搀扶下,何矜走了过去,接起来。

      “是何先生吗?”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很耳熟,何矜应声后才想起来,这是照顾彭翠翠的保姆,林秀萍的声音,又赶忙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何先生。”林秀萍带着一丝哭腔,很悲痛地说:“彭老太太,她去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失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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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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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