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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天牢4 他是他的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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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微熹。
萧懿安几乎一夜未眠,梅映雪遣人连夜送来的密信就压在枕下,内容详尽,也清醒地告诉她,单凭她一己之力,想从天牢最底层捞出萧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梳洗时,她看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青影,指尖无意识划过妆匣,最终却只拣了支最寻常的银簪。
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想到昨晚赵云瑾的“提议”或者说是“威胁”,一个念头模糊成形。
她亲手装了一碟精致的点心,端着瓷盘,来到了赵云珂的书房院外。
书房窗口透出明亮的烛光,萧懿安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手悬在木门前,指尖几乎要触到门板,却终究没有敲下去。
她望着点心,有些犹豫。
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赵云珂站在门内,似乎正要出门。
他今日穿着白色的常服,眼神清明,显然早已起身处理事务。
一出门,就看见咫尺之遥,端着点心盘、手还悬在半空的萧懿安,他显然也愣住了。
随即,他眼中亮起一抹光彩,语气里带着意外与期待:“懿安,你怎么来了?”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她手中的点心盘,又落回她脸上,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些许,“是想通了?”
那“想通了”三个字,被他念得有些轻,却带着一丝等待确认的小心翼翼。
他一定是以为她为昨日他那番“重新开始”、“正妃之位”的暗示而来?以为她经过一夜思量,终于“回心转意”?
萧懿安心中五味杂陈,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那层勉强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我……我……”
赵云珂看着她这副难得的、近乎手足无措的支吾模样,眼中的光亮更盛。
他笑了笑,侧身将书房的门完全推开:“外面晨露凉,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他的态度越是温和,萧懿安心头的压力便越是沉重。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端着那盘仿佛有千斤重的点心,迈进了书房。
赵云珂顺手关上门,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手中那碟精致的点心上,形状小巧,色泽诱人,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他眉梢微扬:“这是你亲手为我准备的?”
萧懿安僵硬地点头:“……嗯。”
这个肯定,似乎让赵云珂心情大好,他拈起一块点心,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欣赏的意味,目光在点心和萧懿安低垂的脸上流转。
“你能为我费这些心思,我很开心。”
话音落下,他拈着那块点心,缓缓地、稳稳地,朝着自己唇边送去。
时间,在萧懿安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放慢。
她能看到赵云珂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块酥点,指腹微微陷入松软的酥皮;能看到他嘴角那抹真实而愉悦的弧度;能看到点心距离他微启的唇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冷汗,毫无预兆地,从她额角、鬓边沁出。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阻止他!
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啸。
可是……萧起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冰冷地反问。
就在点心即将触及赵云珂唇瓣的刹那,萧懿安猛地抓住了赵云珂的手腕。
“等等!”
赵云珂动作骤停,点心悬在唇边毫厘之处。
他诧异地抬眼,目光先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发白的手上。
赵云珂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凉意,让他眉头紧蹙:“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说完,他这才仔细看清她的模样——不仅仅是手冷,她整个人都在难以抑制地微微发着抖,额发被冷汗濡湿。
“你怎么了?”他声音里的轻松笑意瞬间褪去,被担忧取代,甚至忘记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很冷?”
萧懿安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抽了回来,动作带翻了赵云珂手中的点心。
“没,没事。就是这盘点心,糖放得太多了,齁嗓子。本来是想对你恶作剧一下的,让你尝尝甜到发齁的滋味,可、可刚才看你真要吃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
赵云珂并未将萧懿安失态的模样往更险恶处想,反而因她这带着点孩子气“恶作剧”意图的举动,心头掠过一阵奇异的轻快。
在他眼中,这或许是坚冰消融的征兆,萧懿安终于对他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夫妻”间的、带着俏皮意味的亲近。
赵云珂道:“没事,你若真想看,我可以吃。”
说罢,竟真的作势要再去取那盘中剩下的点心。
萧懿安几乎是凭着本能,端起了那只瓷盘,疾步走向书房角落,那里有一个放置废弃文稿的竹篓。
她看也未看,手腕一翻,便将整盘点心连同那精致的瓷碟,一股脑儿倾倒了进去。
点心滚入满是墨渍纸团的篓中,瞬间沾满污浊,再不可拾。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放下心来:“糖、糖放得实在太多了,定然难吃得很。这恶作剧没意思。”
萧懿安心中直打鼓,这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
赵云珂再怎么也是日后的千古一帝啊,他的生死,牵动着整个王朝的气运,影响着后世百姓的轨迹。
她怎么能鬼迷心窍,真的接下了赵云瑾那包毒药?怎么真的动了将毒下在点心里的念头?!
若是真的成了,影响了历史,她万死不辞!
赵云珂道:“你昨日拜托我的那件事,我会想办法。”
萧懿安的眼睛倏然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救出萧起?” 她下意识地重复。
“嗯。” 赵云珂点了点头,“你现在难得开口拜托我一件事。”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萧懿安语无伦次,上前一步,又觉得失礼,停在原地,“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
激动之下,她想起梅映雪送来的那份密信,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笺:“这是我设法得到的一些消息,关于天牢的布置和守卫轮换,或许能有些用处。”
赵云珂看着她递过来的信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他伸手接过,并未立刻拆看,只是指腹在那略粗糙的信封上摩挲了一下,目光在她真诚而充满期盼的脸上停留片刻。
片刻,他竟将那信笺轻轻放在了书案上,并未如萧懿安预料的那般仔细研读。
“不必如此麻烦。这些东西,你留着,或处理掉。救人的事,我既答应了,便会去做。”
赵云珂道:“我会亲自去找父皇。为萧起求情。”
御书房内。
“糊涂!”
赵征猛地转身,一声怒斥在寂静的书房炸开。
“你以为朕看不明白?”赵征向前踱了两步,停在赵云珂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情敌而已,除之而后快?你身为皇子,未来的……哼,竟也学那等后院妇人手段,心思用在这等地方!妇人之仁,太过心软!”
赵云珂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并未因父亲的斥责而惶恐。
“父皇,儿臣并非对‘情敌’心软。儿臣是对‘手足’……心软。”
闻言,赵征脸上的怒色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良久,赵征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知道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
赵云珂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地砖。
“是。儿臣知道了。萧起犯下刺驾这般十恶不赦的大罪,父皇震怒,却未立即处死,反而只囚于天牢,刑部、大理寺审讯亦多有踌躇。儿臣心中生疑,去寻大哥询问案情进展,大哥他告诉了儿臣。”
“是云瑾告诉你的?”赵征的眉头蹙了一下。
“是。父皇。萧起他自幼流落在外,生长于萧氏门庭,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身世坎坷。骤然得知真相,又经逢剧变,心中积怨难以纾解,一时激愤,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固然罪该万死,死多少次都不足以赎其罪愆。”
“但是,儿臣愚见,正因如此,父皇心中,定然更是不愿、不忍就此处死他。骨肉至亲,血脉相连。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父皇乃天下君父,仁德宽宏。亲手裁决自己的骨血……儿臣担心,此事若成,必将成为父皇心中永难磨灭的隐痛,日夜煎熬,损及圣体安康。
赵征沉默了。他转身踱回御案后,坐进宽大的龙椅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