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邀：红线小仙子至地府实习》Happybean1995

7、陪伴这件事，她给得起

　　“女慕贞洁，男效才良... ...”学堂中，先生正念着《千字文》，团吉像是泄了气般，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案上。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时不时掉落的枯叶被风吹去远方，感觉自己正在坐牢。

　　那教书先生经过团吉时欲言又止，但体谅她比同期的学生要小个两三岁，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初秋，邓平任教的那家小郎君中了举人后就向邓家求娶。邓平虽是为那家的女眷教书，但往日进进出出，多少会与那小郎君打交道，年深日久，二人便心意相通。等到来年开春，邓平还会随着夫家一道儿赴京参与会试。

　　只是苦了团吉，她的功课原本是邓平负责的，邓平教书时生动形象，还能延伸出一些稀奇的故事，她自是乐意听的。而学堂里的白胡子老傅照本宣科，语调跟催眠曲似的，让她一下子失去了读书的热情。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学，她蔫头耷脑地迈出学堂。

　　“团子。”宋兰来接她，团吉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头都不曾抬起一下。

　　宋兰跟了上去，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倒也没发烧，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团吉怏怏道：“我有些肚子疼。”

　　她担心母亲进去询问情况，先生会告状，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前面正好有家医馆，我带你去看看。”宋兰牵起她的手。

　　医馆里，郎中诊脉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于是让团吉平躺在床上，用手轻轻按压她的腹部：“这里疼吗？这里呢？这儿也疼？”

　　“嗯，疼，也疼。”团吉一幅生无可恋的模样，无论那郎中往哪按，她都答着疼。

　　“这倒是奇了怪了。”郎中犯了难，思忖片刻后将宋兰叫到一边，说了些什么。

　　回家的路上，宋兰突然停下了脚步，团吉满脸疑惑，只见宋兰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蹲下身来用略带严肃的口吻问：“团子，你是不是不想上学？”

　　团吉有些心虚，可她不愿意再用其他说辞去遮掩之前的谎言了，她嘴角向下撇了撇道：“嗯。”

　　“那我们就不上了。”宋兰本身就觉得将这么小的孩子送来念书有些拔苗助长了。

　　“真的吗！”团吉喜出望外，随后心情又低沉下来：“可是祖母和爹爹都盼着我能好好读书。”

　　“你祖母小时候没有机会读书，所以想将她认为最好的东西带给你，而你爹爹始终认为他是吃了从前不好好读书的亏，才没有寻得一条像样的出路，于是希望你可以通过读书拥有更多的人生选择权，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你好，可能是着急了些，不过没关系的，我回去会跟他们解释。”宋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

　　团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娘，其实《千字文》我全篇都会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虽然不喜欢上学，但可能是因为仙识加持，书中的那些内容看过一遍就全部进脑子了。

　　她这么一背，倒出乎了宋兰的意料：“你早就会了这些，为什么不与我们说？”

　　【是啊，我为什么不早说，弄得每天上学跟上刑场一样。】团吉快被自己给气笑了。

　　宋兰见她没有回答，继续道：“团子，娘亲希望你有问题可以直接与我们沟通，而不是将事情埋在心底，我们是家人，没有什么是商量不来的。”

　　团吉的心揪了一下，她紧紧握住宋兰的手：“嗯，娘，其实我并不讨厌学习，而是不适应学堂的教学方式。我已经认得很多字了，姑姑留下的那些书，我都能看得懂。”

　　宋兰一方面为团吉能袒露心声而感到高兴，一方面又对团吉的话半信半疑，纳闷自己难不成是生了个文曲星？还未容她细想，一群背着竹篓的孩童闯入了她俩的视线。

　　“你们的蒲公英卖出去了吗?”

　　“没有，县里都不收了。”

　　“这不白忙活了，早知道就不嫌那掌柜开价便宜了。”

　　他们谈论的事情团吉早有耳闻，虽说秋季采摘的蒲公英药效更好，但周边的邻居看着邓家靠着挖野菜赚了不少钱，于是也争相效仿，鼓动着自家孩子去郊野挖蒲公英。

　　县城药铺的用需有限，有些孩童更是只要换到买糖的钱就心满意足，于是蒲公英的价格由每斤四文骤跌至每斤一文。

　　邓家的田地里也新生了一批蒲公英，但团吉懒得参与这场恶性竞争，之前便趁着太阳好的时候将那些蒲公英晒干收起来了。

　　“团子，你不着急家里屯着的那些蒲公英吗？”宋兰好奇。

　　“娘，姑姑的书中说过：仓促出击易败，等待良机或胜。”她故作高深道。

　　等到了家，宋兰还未开口提团吉休学的事情，就被邓明悄悄地拉去了屋里。

　　团吉一头雾水，又不好参合他们夫妻二人的事情，便四处寻起老太太来。

　　“祖母，你在炒什么呀？”团吉望着一大锅米愣了神。

　　“你爹爹要去南洋了，我给他做些炒米带上，用水泡泡就能吃，路上抵个饱。”老太太向她解释。

　　去年年底，朝廷开放海禁，不少人对远洋贸易跃跃欲试，邓明也在其中。他四月开始准备，奈何商队通行的许可需要经过乡里到州县的层层审批，乃致现在才收到路引。

　　“出海这事儿听着我就胆战心惊的，咱家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能自给自足就行了，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要不然还是别去了？”宋兰惴惴不安。

　　“那么多人一道儿呢，不打紧的。我们将茶叶、丝绸、瓷器运到南洋去，还能进些那边的新奇玩意回来卖，两头都能赚，何乐而不为？”

　　邓明看宋兰默不作声，又继续道：“兰儿，我在码头终究是干体力活的，这年轻时还好，可总要为以后打算。”

　　他始终认为宋兰跟着自己是受了委屈的，尤其是去年得知小姨子嫁了一方太守，他就更加笃定宋老爷子当初肯将女儿许给他，必是长时间坐船坐得脑袋发昏了。若不是他横插一脚，宋兰现在肯定也是别家千娇万宠的官娘子。做官他是没指望了，但出去闯荡一番，将来带全家过上好日子，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哥家去北方每年都只能回来一次，南洋那么远，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着，要不是团子年纪小，我都想同你一起... ...”说着，宋兰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下来。

　　邓明心一酸，将宋兰紧紧拥入怀中，厚实的手掌轻柔地覆在了她挽起的发髻上。

　　“爹爹，你去南洋也捎上我晒好的蒲公英呗，那边气候湿热，蒲公英泡水能清热解毒... ...”团吉前脚刚踏进屋就看到一幅她爹娘情意绵绵的景象。

　　【唉，死脚，迈那么快干什么！】团吉恨不得有土地老儿的本事遁到地底下去。

　　被惊扰的邓明夫妇面面厮觑，错愕相顾，尴尬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匆忙地捋了捋衣衫。

　　“团子，你刚刚说什么？”宋兰佯装镇定问道。

　　“嗯... ...我是想着爹爹可以顺带帮我卖卖蒲公英，茶叶本身价高，再运到南洋去，至少百文起步，普通人家肯定舍不得得大批量购买。但蒲公英尽可以卖得便宜些，它去火的功效也适合那边的人。”

　　她的蒲公英拿到南洋去，价格起码是现在的十倍以上。相比人脉、经验、产销门路俱全的老到商人，邓明那批高利润的货物也伴随着高风险，但如果可以另辟蹊径，以低端产品迅速打入市场积攒口碑，从而带动高端品类的发展，不失是一个好方法。

　　邓明听后若有所思，他起初看大家屯的都是茶叶、丝绸、瓷器，于是也跟风进了这些，由于购买的人多，产家不愁销量，所以他也谈不下来价格，成本就一直处于高位。团吉这么一提，倒是让他察觉到大部分的出口商品都大同小异，蒲公英在这里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可到了南洋那就难说了，倒是真可以一试。

　　“好，我一会儿去把那些蒲公英打包起来。”邓明应下。

　　团吉紧接着又说：“外头有好多人采的蒲公英都卖不出去呢，爹爹可以再压压价格，全部收了过来，皆大欢喜。”

　　这时，老太太拎着大包的炒米也进了屋，她稍有情绪的念叨着：“你们在外打拼的打拼，成家的成家，怕是以后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邓明夫妇不敢吱声，他们还没想得那么长远。

　　老太太所担忧的情况，在当下甚至是未来社会都普遍存在。伴侣早逝，儿女在外各有出路，孤寡老人独守家乡，她们把大半辈子的重心都放在了家庭上，可家庭这个词却随着儿女的独立与她们渐行渐远。

　　团吉想向她描述那个女性意识觉醒的时代，她们不再单一地依赖家庭带来的存在感，而是会去追逐更多自己热爱的事物，她们的世界五彩斑斓，并不局限于一方天地。

　　【可祖母至少在这一世，见不到那样的世界了，不是吗？】

　　这些年，团吉只见着邓老太太每日忙于烧洗洒扫，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才六十岁，可人生却好似定了型，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缓缓迈向生命的尾端。

　　“祖母，团子哪也不去，会一直陪着您的。”团吉冲入老太太的怀里，她不知道如何将心中的万千思绪表达出来，但陪伴这件事，她给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