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上啊 再漂亮,她 ...
-
周圣慈静静站着,没答应,也没拒绝。
唇角一点若有若无的浅笑,是因为刚才得知,池子嫣和丁谦已经分手了。
丁谦来回转头打量两人。
池子嫣心想应该是自己那句邀约太过唐突,周圣慈一时没反应过来,补了一句,“要是周阿姨被那部恐怖片吓坏了,丁谦该埋怨我了。”
丁谦恍然大悟。
怪不得池子嫣要邀请母亲去家里过夜,竟是一起看了恐怖片的缘故。
看到她们“婆媳”相处得如此融洽,他心里不由得感到一丝安慰。
但还是不足以抵消无法让池子嫣在短时间内回心转意的沮丧。
他情绪不太好,丧着脸。
池子嫣看得一阵心烦,碍于周圣慈在场,没有当场表现出来,很快将不耐的情绪摁下去,甚至还大发善心给了他一个漂漂亮亮的笑脸。
周圣慈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池子嫣说的话,周圣慈也听得清清楚楚。
风从后面吹过来,兜了满怀。
很凉,像还没捂热就变凉的心。
原来池子嫣是因为照顾丁谦的心情,才会如此照顾她。
如果没有丁谦这层关系,池子嫣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还会有那部电影,还会有手里这份礼物吗?
周圣慈低头攥着礼盒,被风吹乱的长发遮住半张脸,那颗得知她们分手后就轻松起来的心,以一种较之从前更为不甘心的方式沉落,她不着痕迹往后撤了小半步,得体的口吻道:“你有心了子嫣,我已经好多了,不麻烦你了。”
池子嫣没再勉强她,点了点头,“那好吧,周阿姨,我先走了,再见。”
尾灯随着车子向远处驶去而收缩。
周圣慈咬了咬唇,追着那抹毫无留恋的尾气,下意识往前一步。
“妈?”
过了好几秒,周圣慈才看向丁谦,微笑拍了拍他的肩,“回家吧。”
周圣慈先走一步,发稍随着步伐晃动,云层之间一道细长的月光之外,空荡荡的她,被夜色吞没。
回家后,分别洗漱,上床睡觉。
丁谦翻来覆去睡不着,已经晚上十一点过。
他看着屏幕里满屏的绿条,心头直闷,下床来到客厅,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几瓶易拉罐啤酒,缩在沙发角落,喝起闷酒。
他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一时冲动提分手,现在池子嫣的态度又让他琢磨不透,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她的心。
又一瓶易拉罐拉环“咔”一声弹开,啤酒灌进喉咙,喝着喝着,他就抹起了眼泪。
接连几声啜泣过后,周圣慈从主卧出来了。
挽着长发的她,把灯按开,看到伤心的丁谦,微皱眉头走过去,拿走丁谦手里的啤酒,坐到他身旁,担忧询问:“怎么哭了?”
“我没……哭。”丁谦抽泣着说。
周圣慈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声道:“因为子嫣?”
丁谦不可置否地点头。
半年前,丁谦告诉周圣慈,他恋爱了,那时的他,开心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周圣慈记得。
不久之前,丁谦告诉周圣慈,他要带女朋友回家了,那时的周圣慈,为他而开心。
周圣慈也记得。
丁谦倾诉道:“妈,我真的好喜欢子嫣,我还想和她在一起,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可是她还在生我的气,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周圣慈放在膝头的手抬起,若有所思挽了下耳发,袖口顺着小臂滑落,白净手腕一道清晰的红痕,“你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母亲是他最信任的人,丁谦自然全盘托出,“是我一时意气用事,脑子一热跟子嫣提了分手,说完我就后悔了,第二天我去找她道歉,我想和好,她说考虑一段时间,可是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得周圣慈随意挽发的发绳仿若松动,一缕发丝飘到唇边,她没有避开,沉默看着丁谦,呼吸淡淡的,神色深深的。
丁谦不安地追问:“妈,如果子嫣不喜欢我,她大可以直接拒绝我,她这样说,心里一定是有我的,对不对,我们一定会和好的,对不对?”
灯光覆在眉眼不起半点波澜的周圣慈身上,她平和,平静,平淡,是个值得信赖的母亲,是个看起来没有任何欲望的女人。
“对吗,妈?”丁谦又一声。
周圣慈看着儿子无助又含有执拗期待的目光,长睫眨落,没有跟池子嫣回家的不甘,见不得光的心动,两难的纠结,都在那一下点头过后,掩埋在温柔的无可挑剔的慈母姿态里。
……
主卧,没开灯,周圣慈坐在镜子前,丝绸睡衣解开两颗扣子,衣襟朝两边敞开,一条细金项链坠在锁骨的凹窝。
两指捏着吊坠,镜中人牵唇而笑,不过片刻,笑意收敛,只剩化不开的落寞。
很漂亮。
很喜欢。
可是再漂亮,她也不能喜欢。
她摘下项链,平整放进礼盒里,合上盖身,放进抽屉最深处。
躺到床上的她,枕边放着手机,伸出的手颤了颤,还是缩了回来,亮光的屏幕熄灭了,她睁眼望着天花板。
一手攥住另一手手腕。
这样,就能扼制住所有不该有的奢望了。
-
池子嫣专注于工作,一晃便是整整两周。
这两周,没有像之前那么巧,经常和周圣慈“偶遇”,看不见人,她自然也没有想起过周圣慈,那天答应要再请周圣慈吃饭的事,也被她忘了个干净。
她在计划要带工作室的伙伴出去玩的事。
高婷统计好团队每个人的出行意愿,来到池子嫣的办公室。
池子嫣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统计表,看到丁谦名字后面是否携带家属一栏,是空白。
池子嫣问:“都半天了,丁谦还没定下来?”
“子嫣姐,丁谦说,再给他一晚上时间,他那边似乎是有点小状况。”
“行,让他尽快。”
池子嫣完全没往周圣慈身上想,上次的国外游,丁谦带的是一个男生,是他的发小。
他应该是在纠结邀请哪位朋友。
工作室清一色同龄年轻人,大家都能玩到一起,虽说可以带家属,但从来没见谁的父母跟着来过,来的基本都是好姐妹好朋友。
池子嫣听高婷聊了好长时间明星八卦,继续钻研她的珠宝草图去了。
-
今天院里有个会,整整一天,周圣慈都没有空闲时间看手机。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
丁谦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解开围裙,拧开水龙头洗手,“妈,你怎么一天没回我消息?”
“开会。”
“哦。”
“你找我有事?”
丁谦等周圣慈洗完手坐到他对面才说:“嗯,是这样的妈,我们工作室大后天要去海城玩,上次你不是忙吗,没时间,这几天你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我想让你跟我一起。”
周圣慈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一起玩就好,我也不会玩,不去掺和了。”
“怎么不会玩啊,玩着玩着就会了。”
“小谦,你带李浩去吧。你王阿姨回来了,我这几天陪陪她。”
母亲心里惦记着某个“叔叔”,他心里惦记着子嫣,为情所困的母子。
丁谦在心里暗暗为她们叹了口气。
不过听到王婉彦回来了,丁谦安心不少。
有王阿姨在,母亲的日子会热闹不少。
“好吧,妈。”丁谦说。
周圣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丰盛的菜肴,一点胃口都没有。
饭没吃几口,门铃声响了。
“谁啊?”丁谦说着就去开门,“王阿姨?”
王婉彦穿豹纹短衫,热辣惹眼,嘴角挂着妖冶的笑,她的出现,瞬间冲淡屋里沉闷的氛围。
“呦,小帅哥也在家呀。”
丁谦措不及防被调侃,脸一红,难掩窘迫地邀请王婉彦进门。
周圣慈看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丁谦,笑着出声解围,“你别逗他了,孩子脸皮薄。”
王婉彦笑道:“听你妈说,你谈恋爱了?”
丁谦摸了摸后脑勺,想到心上人,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臭小子,没出息。”
王婉彦比周圣慈小三岁,常年单身,但她身边从来不缺玩伴,床上亲亲宝贝,天一亮,就能收回所有温柔,二话不说,一拍两散。
那方面的事情上,王婉彦最是有经验,谁一个眼神,哪怕只是转瞬即逝,也别想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比如现在的周圣慈。
丁谦心花怒放时,王婉彦看着周圣慈,了然勾了勾唇。
王婉彦很喜欢穿豹纹,丁谦从小就怕她那一身穿着,还被吓哭过好几回。
周圣慈揽了下王婉彦的胳膊,“婉彦,我们去书房说。”
书房门关上,王婉彦环抱胳膊靠着门,手抵住唇,玩味地看着周圣慈。
周圣慈坐在书桌电脑前,戴上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老样子,她导出王婉彦要的资料,拷贝进U盘,拔下来递给王婉彦,“给。”
“谢喽。”
王婉彦没有过来拿,还站在那,忽地,没忍住一笑。
周圣慈滑动转椅,面向王婉彦,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叮”一声,王婉彦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没避讳周圣慈,按开就听,是一个女人发来的语音消息。
“亲爱的,我想你了。”
“知道了。”王婉彦不冷不热地回复。
很快,那边就又发来消息。
王婉彦故意钓着没回,将手机放回包里,向前几步,倚着桌沿,双手往后撑,朝周圣慈侧低头,“你看上小谦女朋友了?”
周圣慈移开视线,神色淡然,“你别乱说。”
王婉彦用脚尖将旁边转椅勾过来,扭身坐下,“你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
周圣慈摘下眼镜,撑着额角,镜腿折上,又打开,反反复复重复这个近乎机械的动作。
电脑屏幕冷光映在脸上,衬得她平静的眉眼说不出的压抑,还有一点与她气质十分不符的……烦躁?
“所以呢?”漫长的沉默过后,周圣慈问道。
王婉彦扬起一抹洒脱的笑,“所以当然是及时行乐了,圣慈,我要是你,我现在一定不会坐在这里让自己不开心 。”
周圣慈缓慢眨动眼睛思考着,“你会怎样?”
王婉彦重新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女人发来的酒店地址,站起身,给周圣慈抛去一个媚眼,“上啊。”
周圣慈不禁一笑,“如果明天会后悔呢?”
王婉彦拎着手包走到门口,临出门前脚步顿住,回头对周圣慈说:“谁都不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明天的事,就留给明天,反正此时此刻,我一定要让自己开心。”
王婉彦洒脱地来了,洒脱地走了,留下一段洒脱的话。
周圣慈清楚,王婉彦的活法,和自己截然不同,对方口中的随心所欲,究竟是通透,还是不计后果的放纵。
不可否认的是,那一番坦荡的话,实实在在撼动了她的心防。
一间小小的书房,周圣慈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抬起手腕,红痕刺目。
那是她克制的痕迹。
那是她不甘的证据。
无论王婉彦所说,是对是错,周圣慈的心,就是被扰乱了。
秩序井然走了四十六年的人生道路,第一次,步调乱了。
她走出了书房。
-
第二天。
高婷拿着最终确定好的统计表走进池子嫣办公室,“子嫣姐,你看一下。”
池子嫣放下手里的雕蜡工具,随意一眼,看到丁谦名字后面随行家属一栏,那两个字——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