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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初见周悯 ...

  •   郭安止忍不住唾了一口,咬牙道:“羽雀军只斩敌将不杀自己人,你们难道要先动手?”

      “郭统领,陛下只说,要见您人头。”

      “我不信!除非陛下亲自和我说!”

      郭安止挥动红缨枪,从禁军围剿中脱身而出,她的枪只退禁军,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的要害,而她脱身时,脸上却挂上彩,留下一痕血迹。

      郭安止沿屋顶疾驰,沈相楠在身后大声喊道:“郭统领你去哪?现下别去太极殿!陛下不会听你任何所言,去了太极殿轻易出不来!”

      郭安止脚步不停,转头回应他:“我先带梧念回家。”

      “什么……”沈相楠顿然,随即又说:“还嫌平云京不够乱吗?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现下关头哪能好好带唐大人回唐府啊!况且唐府已经没有人在了!”

      沈相楠说完才意识到唐府如今空无一人,心头莫名泛起酸涩,脚步逐渐慢下来,眼看郭安止逐渐远去。

      郭安止微弱的声音传来:“听话就不是恭廉殿的作风!你放心,只要陛下不夺我兵权,我会好好回到边境戴罪立功的!”

      郭安止话毕又喃喃自语:“不对,我有哪门子罪?”

      沈相楠扶额,禁军从他身后迅速奔向郭安止前去的方向,再抬眼郭安止早去无影踪,留禁军在原地面面相觑。

      确如郭安止所说,平云京自己杀起自己人多少荒谬,于是乎怵在原地的禁军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沈相楠无奈叹了一口气,对禁军说:“我现在以恭廉殿的名义对你们说话还有用吗?”

      一名禁军出列向他行礼:“见恭廉殿缀带犹如面圣,沈大人说话自然是该听的。”

      沈相楠点头道:“好,那就先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那名禁军呆楞住,面色犯难:“沈大人,我们还是要以圣旨为第一旨意。”

      “泾水一役,郭统领失去父兄,年少女子独自一人率羽雀军平定叛乱班师回朝,得陛下亲授缀带,那抹缀带的红是郭家满门忠烈换来的。”

      散在肩头的殷红缀带被掠过的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沈相楠继续道:“各位替陛下做事,当以圣意为己命,可各位是人,也是将士,陛下要就地处决郭统领,各位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当相楠求各位了。”

      沈相楠将发后缀带摘下,双手捧在胸前,缀带一角不断飘扬,沈相楠目光反复流连缀带上隐隐暗纹,良久,他才闭上眼,握紧手中缀带。

      “一切后果,相楠独自承担,以此缀带为证。”

      东宫被勒令思过之后,谢宁之以悼念太子妃的名义再次见到周悯。

      周悯手捧三支香正对烛火,待香烟飘起时立即挥灭火星子,对这套动作看来很熟悉了。

      周悯稚嫩的面容激荡起不合年岁的愠怒,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将香认认真真供于傅沁灵前,皱眉淡淡道:“不是说下葬前这里不需要任何人伺候吗?”

      见身后脚步仍不停向他靠近,周悯诧异回头,只见谢宁之正拿起新的三支香朝烛火走去。

      周悯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悲伤过度从而产生幻觉,他瞪大双眼目不转睛看着谢宁之的动作,怔在灵前一言不发。

      直到谢宁之走近他,香火气熏得他双眼泛酸,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过的红血丝此刻蔓延绽开,周悯眼睫湿润,试探性地小声唤了一句:“先生……”

      谢宁之将香插好,方侧首对周悯点头。

      周悯眼眶不断打转的泪水在得到谢宁之的回应后夺眶而出,如断线帘珠怎么也止不住,他扑上前用力拥住谢宁之,再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先生!我没有娘了!我以后都没有娘亲了!”

      谢宁之在殿中待了许久,周悯好似憋到今日才把他心中积压心虚全部释放,哭到最后上气不接下气,最终不知是累了还是哭得太凶,倒在谢宁之膝头睡过去。

      周悯不过六岁而已,谢宁之对这位他唯一受拜师礼饮过敬师茶学生的评价是太过懂事。

      他是陛下唯一的孙辈,唐梧念无心后嗣,惠王也不会再纳人,太子虽与太子妃不睦,只一点毋庸置疑,周悯从始至终是东宫身份最尊贵的孩子,人人皆以为周悯封太孙不过早晚尔,可事到如今,东宫尚且不知能否保住太子之位,周悯将来也无从可论。

      谢宁之正轻轻抬起周悯的头,想将他挪到垫上好好睡,谁知还没挪动几分,殿外忽而落下熟悉的身影。

      沈相楠从宫人口中得知谢宁之没有随他去西城门,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去了东宫吊唁太子妃。

      沈相楠不免觉得头疼,这恭廉殿的人真是想到什么做什么,反正平云京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恨不得更乱一些才好。

      他被禁军拦在东宫门外,沈相楠质问为何谢先生能进去吊唁我不行?禁军的答案是谢先生是周悯的老师,进东宫吊唁是常理之中,毕竟小殿下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夜好觉了。

      沈相楠嘴上笑说理解,转身干起老本行,绕到无人看守的墙角翻身落地,没曾想刚好落在太子妃殿中。

      他刚站稳身子,就远远看见谢宁之膝头伏着一个小人,沈相楠眯起双眼,脚踏过落叶发出阵阵脆响,谢宁之皱眉,朝他摇头,示意让他不要吵醒睡着的周悯。

      沈相楠顿在原地不动,任秋风吹过他的发和面颊,方才匆忙重新系上的缀带歪歪斜斜,鬓边还散着些许碎发,衣袖沾染和郭安止纠缠带上的尘土,瞧着颇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宁之无声叹了一口气,拍拍周悯的肩头柔声说:“小殿下,先起来吧,在这里睡会着凉。”

      周悯才闭上眼不久,此时听见谢宁之唤他,朦朦胧胧睁开眼,不知是不是还在梦中。

      他面朝敞开的殿门外,悠悠转醒见到的第一人是站在殿外的沈相楠,周悯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环上谢宁之脖颈,谢宁之就着抱小孩的姿势一边安慰周悯,一边让沈相楠进来。

      沈相楠是头一回见到谢宁之抱小孩的模样,笑着站在殿门口看了好久的戏才踏进殿中,他先按规矩为太子妃也点上三支香,周悯埋在谢宁之肩头,一动不动看着沈相楠。

      沈相楠吊唁完,回头拿过新的蒲团,坐的离谢宁之和周悯稍远,他在外面折腾许久,外袍沾上的寒气未散,待他坐好,方对周悯道:“初次见面,小殿下安好,恭廉殿沈相楠。”

      周悯先转头打量起他,又看了看谢宁之,缓慢松开手重新坐好,“我知道你。”

      沈相楠并不意外,得谢宁之教导指点的学生虽多,可平云京能名正言顺自称是谢先生学生的不过二位,此时都面对面坐在谢宁之身边,况且这位小殿下和恭廉殿的缘分不浅,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不过周悯接下来的话就太过出其不意了。

      周悯毫不犹豫道:“你是先生的姘头。”

      沈相楠大跌眼镜,险些从蒲团上滑下地。

      谢宁之捏过周悯的脸颊,像是不理解为何会从周悯口中听见这种词汇,他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周悯老实摇头说不知道,谢宁之又问:“那是谁和你说的?”

      “庞大夫上回来替我瞧病,我和他说先生好久没来东宫了,我有些想先生,他说先生忙着哄沈相楠没空理我,我问沈相楠是谁?他告诉我算是先生的姘头吧。”

      周悯观察二人神色,料到庞大夫说的话似乎不准确,不过不知者无罪,他抬眼认真问谢宁之:“先生,这是什么不好的词吗?”

      谢宁之少显在答疑解惑时沉默,他在思索如何与周悯解释这一词不能乱用,不过以周悯的身份来看,这词和他搭不上任何边。

      “不好。”沈相楠接话,眉眼轻佻地说,“我和谢先生成过亲了,不该用这个词。”

      谢宁之立即捂住周悯耳朵,盯着眼前之人沉声提醒:“沈相楠!”

      “成亲?”周悯先是瞪大双眼,然后十分好奇地问,“是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吗?是像四皇叔和唐大人那样吗?”

      沈相楠点点头,谢宁之却在周悯身后无奈摇头。

      周悯随即脸上的神情转为担忧,他不为沈相楠和谢先生的关系感到惊异,他只抓紧谢宁之的手指小声说:“可是我不想先生变得不开心。”

      谢宁之闻言,回握起周悯的一双小手,耐心询问:“为何先生会变得不开心?”

      周悯抿唇看向傅沁的灵位,喃喃道:“母亲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嫁给父亲,在东宫的每一天,她都过的不开心。我见过四皇叔,也见过唐大人,我觉得他们都不开心,所以成亲之后,人会变得不开心。”

      这是幼小的周悯在宫里观察来得到的结论。

      沈相楠反问道:“那不成亲在宫里就能过得开心吗?”

      周悯低头仔细思考,最后因为找不到对照,只能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沈相楠说:“等将来小殿下遇见自己心仪的人就会明白了。”

      周悯眨眨眼,对沈相楠的话似懂非懂,不过他今天明白了姘头这词不能随便乱用。

      沈相楠和周悯相谈甚欢,到后来,周悯都不黏在谢宁之身边了,缠着要沈相楠给他再讲一个故事。

      这是傅沁逝世后,周悯头一回踏出太子妃寝殿,在偏殿小厨房好好吃完一顿饭。

      沈相楠亲自下厨,为这位金尊玉贵的小殿下做了一碗再家常不过的鸡丝面。

      周悯吃惯宫里的珍馐菜式,初次尝到民间最朴实不过的柴火烧出的鸡丝面,加上情绪不佳,饿过几天,更显沈相楠这碗面十足美味。

      周悯将碗里的面和汤都尽数下肚,一滴不剩,他意犹未尽地说:“原来只要如此简单就能做出一碗佳肴,我看宫里办一次宴,尚食局忙前忙后要出几百人,用的食材一筐接一筐,最后丢掉的也不少,所以一直觉得下厨是比读书还要难的事,仅次于打仗。”

      “倒也没有那么难,有机会我教小殿下。”沈相楠边收拾碗筷边说,东宫有数不尽的宫人,陛下尚未废除东宫,自然无人敢慢怠任何,只是沈相楠万事习惯亲力亲为,一如竹舍从无人侍候。

      沈相楠沥干碗筷上的水份,从篮筐中挑选方便带走的粮食拍去泥土揣进怀中,他拍去手上多余的尘灰对谢宁之说:“先生,我得去看看唐大人,郭统领现下应该也在惠王府。”

      谢宁之替周悯擦去嘴边沾上的汤渍,收好手帕,才起身朝沈相楠走近,让沈相楠先坐好。

      沈相楠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又坐下,谢宁之摘去他的缀带,沈相楠的长发瞬间披了满身,谢宁之让周悯将柜上的木梳递给他,周悯老实照做,于是谢宁之便仔仔细细将沈相楠的头发重新梳个干净。

      直到缀带将披散的头发全部利落系起,谢宁之才对他说:“万事小心。”

      沈相楠摇晃起身后谢宁之刚梳好的发,发尾若有似无蹭过身后,缀带稳稳系在其中,他应声道好。随即出了偏殿又从墙头利落翻身离开。

      周悯朝沈相楠离开的地方出神片刻,而后看向沈相楠方才洗过的碗筷,又回头问谢宁之:“先生今日来,除了为吊唁母亲,还想让悯儿好好吃饭对吗?”

      谢宁之答道:“是的,小殿下无论如何,当先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周悯语气中颇为羡慕道:“沈大人一猜就能猜到先生心中所想,悯儿冥思苦想好几日,都不能猜到皇祖父究竟要父亲如何做才能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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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三春花败再逢君》,仙侠玄幻世界观,作天作地心机鬼想方设法追无情道已毕业上仙的故事。 存足稿再开,文案已更新,感兴趣的宝宝们点个收藏!万分感谢!(o^^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