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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多事之秋 ...

  •   沈相楠独自蹲在樊栖阁前的石阶上。

      樊栖阁被各样花树包裹的严严实实,秋日当然赏不到花,只有暗黄枯叶和红叶交错其中。

      年近秋末,是沈相楠初次入宫的时节,现在看来,竟满打满算要过去一年时光。

      闻见身后脚步,沈相楠就着这姿势回过头,谢宁之像是不意外他在这里等他,脚下没有停下,只是垂下腰一把拉起沈相楠继续向前走。

      沈相楠措不及防被他拉起,满头雾水看看谢宁之,又看看樊栖阁,问:“这是怎么了?”

      “以后少听梧念讲故事,这里真的可以见到鬼。”谢宁之淡淡说。

      扪心自问,能从谢宁之嘴中听见这般调侃的话,那真是见到鬼了。

      没等沈相楠仔细刨根问底,他们在转头就遇见更见鬼的事。

      高迁正快步朝钦天监赶去,在转角处和沈相楠谢宁之打了个照面,沈相楠刚要开口问候,便见高迁面容严峻,一反往日平易近人神态,等高迁看清二人面孔,几乎是瞬间松懈膝盖骨跪地。

      高迁慌张道:“谢先生,沈大人,东宫出事了。”

      “东宫出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高大人何必对我们行如此大礼?”

      沈相楠弯下身捧住高迁双手让他起身说话,只见高迁额上沾满汗珠,眉目不舒,他用力抓向沈相楠的手,摇起头一字一顿道:“不止东宫,唐家,惠王府,现下都被禁军看守,只进不出。”

      沈相楠与谢宁之对视,谢宁之问:“不过是在樊栖阁待上两个时辰,究竟出了什么事?”

      高迁擦去额间冷汗,颤巍巍地说:“冯公公今日本照例去东宫听太子检讨之言,意外发现一张黄符,上面写的是……陛下的生辰八字,此事一传出,不知何处说陛下辍朝多日是因不久人事,多半因黄符而起,于是东宫里三层外三层立即被禁军围堵的水泄不通。”

      方才刚说不到时候,前脚刚出樊栖阁,后脚乌烟瘴气的事儿就赶了上来。

      沈相楠皱起眉,问:“那唐府和惠王府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高迁的手明显抖动,嘴唇也打起颤:“陛下正要召见唐相,唐相前脚刚出,唐府便不允任何人通行,惠王府也是一样。”

      谢宁之听完,手轻放于沈相楠肩头,道:“东宫不会做此等蠢事,明眼人都能瞧出是有人做局,不过陛下病重的消息一向仔细遮掩,眼下关头被众人所知,实在蹊跷。”

      “现下又是什么情况?”沈相楠问高迁。

      “黄符被送至钦天监,由钦天监副苏大人查明,陛下还说唐大人尚在病中不宜操劳,留置惠王府好好养病,唐相应当还在太极殿。”

      高迁眼里满是焦急:“沈大人,过往不论如何陛下也不会对唐大人说这样的话,禁军看守惠王府出入和监禁她无疑,陛下这次是真动怒了。”

      “不知者无罪,无辜之人问心无愧,既和唐氏没有关系,就没什么好担心受怕的。”

      沈相楠虽嘴上这样说来安慰高迁,实际心里也没个底,他用眼神求助谢宁之:“先生,我们能去太极殿吗?”

      “既无人通报,便说明陛下没有让恭廉殿旁听的打算。”谢宁之思索道,“看陛下态度,这件事就算和唐氏没有关系,也要有关系了。”

      放在从前,只要陛下不想怪罪,哪怕真是经过唐梧念之手写出的黄符,他都能息事宁人闭上眼不追究。

      现在陛下尚未查明事由就让禁军围了唐府和惠王府,真相是真还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那我们怎么办?束手待在恭廉殿看热闹?”沈相楠着急道,“我要去太极殿。”

      沈相楠扶起高迁,问他准备如何?高迁说他要赶往钦天监和苏大人商讨,于是双方别过,沈相楠和谢宁之调转回方向,往太极殿处赶去。

      沈相楠问:“先生觉得此事是谁的手笔?”

      谢宁之沉思片刻,道:“不好说,倘若只是陛下病重消息传出,那恐得利是东宫一派,他们大可因陛下病重辍朝之事解了太子禁闭,要求太子监国,可东宫传出黄符一闻,明摆是要置东宫于死地,偏惠王还不在京中,三者皆不得利。”

      沈相楠也想不通,不过两个时辰,平云京风云骤变,乌云掩盖天光,随时准备降下落雨。

      “看高迁方才所说,陛下是有意要开罪唐氏了。”沈相楠脚步突然慢下来,“唐相和唐大人最近没有任何得罪陛下的地方,陛下何故为难唐氏?”

      没等谢宁之再开口,二人行至太极殿阶下,远在殿门前的冯福云瞧见便快步下阶走至二人面前行礼:“谢先生安好,沈大人安好,太极殿当下不见人。”

      没等沈相楠再问,禁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太极殿层层包围,冯福云仍然面带微笑,若无其事道:“我送二位大人回去。”

      谢宁之不为所动,他问:“恭廉殿向有查明诸事之则,现下在京不过四人,禁军便封了两处住所,是否我二人回到竹舍,也会面临如此场面?”

      冯福云低眉道:“谢先生言重,陛下不曾说过二位大人任何,二位大人去哪里都可以,只是太极殿当下事出有因,无法久留。”

      谢宁之环顾四周,微乎其微退后一小步,手指在袖下悄无声息伸出,触碰沈相楠隐在衣袖后的手心。

      沈相楠对冯福云道:“冯公公的意思是我二人去哪里都可以?”

      谢宁之在沈相楠手心上写下几字,去唐府。

      冯福云道:“自然。”

      “好。”沈相楠抬眼将太极殿的牌匾刻印眼底,随后转头穿过禁军快步离去。

      “谢先生不走吗?”冯福云望着沈相楠的背影,随口一问。

      谢宁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数过太极殿长阶,最后停留紧闭的殿门前。

      太极殿中,瘦骨嶙峋的一双手从黄帐里伸出,那手背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甚至能瞧见依稀紫斑。

      “你莫要跪那么远,朕看不清你。”

      绥永帝招招手,那双手薄到仿佛下一刻便会倏然断裂。

      往日坐于太极殿山水屏风后的唐云谨,此时正端端正正跪于大殿中央,偌大太极殿中唯有二人相对,绥永帝的声量再小,他也能够听清楚。

      可唐云谨没有动,他恭敬叩首,有理有据为太子拨乱反正。

      绥永帝听了一会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手从黄帐前收回撑在榻上。

      待咳嗽声平息后,绥永帝问他:“云谨啊,在你心里,到底谁才是君?”

      唐云谨没有抬头,他坚定道:“陛下是君,储君亦是君。”

      此话一旦出口,唐云谨便知晓自己难能走出太极殿。

      “储君是陛下嫡子,是国之根本,陛下理应给殿下查明真相的机会。”

      “朕给他的机会还不够多吗?”

      绥永帝终于忍不住怒道:“嫡子如何?朕就不是嫡子,不是照样坐在这位置上,做的难道没有先帝好?做的难道没有周思颛这逆子好?”

      “好一个储君亦是君,朕没做过储君,是否就配不上做你心中明君?”

      “陛下,臣从无此意,只是此事疑点重重,陛下万万不能盖棺定论。”唐云谨蹙眉看向黄帐后的身影。

      “你在为他开脱,你是朕亲赐给他的伴读,是朕亲封的一国之相,如今倒好,口口声声都在替他说话,朕关他在东宫思过,任何人不得探视,这黄符是见鬼自个儿飞到东宫里?还刚巧写着朕的生辰八字?”

      唐云谨依然坚持己见,抿唇道:“正因殿下禁足东宫思过,臣才认为要严查东宫上下,请陛下明辨是非。”

      冯福云快步走向殿内,他略过唐云谨行至陛下面前,方才跪下,宫中丧钟突然敲响。

      唐云谨不可置信转头看向殿外,此时殿外早已乌云弥漫,不见一丝阳光。

      “陛下,太子妃自戕于东宫。”

      沈相楠赶到唐府门前,见禁军将唐府大门看管严实,想必不会轻易放行,贸然上前还会留下把柄,于是乎他转头选择干起老本行,找狗洞。

      他隐没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行走,绕唐府四面寻找合适的位置,没等他找到狗洞,倒先在唐府后门处瞧见一位运菜老伯,那面孔好生熟悉。

      后门处只有两名禁军看守,沈相楠躲过目光,在巷前拍拍那老伯的背,老伯被突如其来的沈相楠吓了一大跳。

      “哎呦年轻人,我年纪大了禁不住你这样吓唬。”

      沈相楠赶忙捂住那老伯的嘴,“是我啊,刘伯,你不认识我了?”

      刘伯听他一开口,睁大眼睛捏起沈相楠的脸左瞧瞧右看看,实在想不起在哪里碰见过这样一名贵公子。

      沈相楠撇开他的手,脸上沾上些许尘灰。

      刘伯恍然记起来,不可置信说:“稚儿?你不是到宫里当差了吗?”

      沈相楠笑着点点头,刘伯忽然朝他身下探去,这下轮到沈相楠被吓了一跳,他立即制止刘伯动作,有些惊慌失措问:“刘伯这是做什么?”

      “割那玩意儿的时候疼不疼啊?我和老伴都说,这是我们巷子里长得最干净的孩子了,怎么偏偏选到宫里当差去了呢?将来没法子娶媳妇儿,留不下一儿半女的,怪可惜。”刘伯心疼地说。

      “……”沈相楠欲哭无泪,“刘伯啊,我是去干实在事的不是去伺候人的,该在的东西都还在。”

      “真的啊?”刘伯瞬间喜笑颜开,像是要证实沈相楠说的话似的,又下意识往下探去手,沈相楠连忙制止,紧急说:“刘伯!刘伯!我已经不小了!在外面这样不好!”

      “好好好!是我关心则乱。”刘伯总算收回手,是真替沈相楠高兴,“那咱们稚儿将来还能生个大胖小子大白姑娘,一定能长得和稚儿一样好看。”

      “哈哈……”沈相楠苦笑,心想这是真生不了。

      沈相楠一边将凌乱的衣袍整理好,一边问:“刘伯这菜车为何会停在唐府门前?”

      刘伯掀开木盖,沈相楠就闻见一股不算好闻的菜味儿,他听见刘伯说:“高门大户当然不会买我的菜吃,不过这家人在城外有田地,我每日来把这家不新鲜的菜叶收了运出去,能赚这个数呢!”

      刘伯比出一个数字,这可比他辛辛苦苦种菜卖菜挣来的钱要多上许多。

      “那今日还能进的了这户人家吗?”沈相楠问。

      “怎么进不了?白日卖菜卖肉的照样从这门进去出来了,只是平时后门守着的不会拿着个本子问东问西,今天倒是卡在门口里里外外瞧个遍才放进去,出来时更要被全身上下摸一遍,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刘伯说。

      沈相楠了然,他打量起眼前木桶,认真和刘伯商量:“刘伯,我给你这个数,你和我换件衣裳,我替你去收菜叶,赚来的钱也都归你。”

      “这?”刘伯瞠目结舌,“那你图什么啊?”

      “图个好玩,刘伯今日这车归我管一天,我一定完好无损送到你家门口。”沈相楠说。

      “不过自个儿做的破车,真坏了也没什么,再做一个就是。我老伴儿刚好怕我着凉给我多带了件衣裳,你拿去穿,我在这等你回来,怕你不熟路,我带你出城。”刘伯从菜车底拿出一麻布包递给沈相楠。

      “出城倒不必了,我就进去见见朋友,不过不太好正儿八经见面才要偷偷摸摸进去。”沈相楠实话道来。

      刘伯眼神意味深长,嘻嘻笑着说:“哦哦哦。我都懂我都懂,我一定不乱说。”

      沈相楠皱眉疑惑道:“不是,刘伯,你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嘿嘿,我知道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害羞,见个面是要避人耳目。”刘伯压低声音小小声说。

      “刘伯!这家姑娘早嫁人了!主母孩子将来是要当我学生的!”沈相楠慌忙解释道。

      “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啊!快去快去!”刘伯将麻布袋塞进沈相楠怀里,沈相楠无言以对,再解释也是徒劳,便闭上嘴到角落里将衣物换好。

      换好衣物,沈相楠坐上菜车,一只脚踩在木板上,一只脚随意搭在车下,颇有卖菜十多年的气质向唐府后门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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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三春花败再逢君》,仙侠玄幻世界观,作天作地心机鬼想方设法追无情道已毕业上仙的故事。 存足稿再开,文案已更新,感兴趣的宝宝们点个收藏!万分感谢!(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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