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恭廉殿下 ...

  •   白绸之后,绥永帝默不作声。

      沈相楠手上并没有一击毙命的证据,陛下看起来也不想同傅国公闹得太僵。

      一位是跟随自己半生的傅家,未来储君的母家,一位是刚入恭廉殿不久,白纸一张的沈相楠。

      沈相楠不蠢,他能猜测到自己白纸一张的身份不比根深蒂固的傅家差多少。

      白纸遍地皆有,能飘入恭廉殿的却不好找,他明白自己会有极大的用处。

      只要绕开一条红线走,沈相楠知道无论怎么闹,他是死不了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陛下不想追究傅家,自己多少吃点苦头。

      白绸后的人影向侧边倾了倾。

      绥永帝问:“谢先生,这件事既然与你的学生有关,你觉得该如何善了此事呢?”

      善了?沈相楠听见这词,心里冷下三分,到底他想到的坏打算是落实了。

      谢宁之环顾堂下众人,目光停留在沈相楠身上。

      沈相楠慢慢垂下眸,避开了谢宁之。

      谢宁之转回目光,答了绥永帝扔给他的烫手山芋:“人命多重贵,道歉值几钱?沈相楠的要求并非无礼,他是百家巷出身的人,便按他说的去偿还血册上的离魂。”

      傅立鸿不服:“你是沈相楠的先生!你当然替你的学生说话,陛下!陛下你再考虑考虑!”

      谢宁之俯视着傅立鸿,从容道:“沈相楠证据不足公然指认傅公子,惊动陛下,冒犯傅国公,是我教导不周。”

      “请陛下让沈相楠在恭廉殿思过三日,三日内禁止任何人探视,沈相楠不能离开恭廉殿半步。”

      “……先生?”

      沈相楠明白会有一遭惩才能让傅国公心甘情愿走出奉洁堂的大门,关在恭廉殿再好不过,省去傅家要找上的麻烦。

      可是沈相楠不想承认自己有错要担,哪怕清楚要付起草率面圣的代价,他也不承认自己有错。

      谢宁之继续道:“傅立鸿需按沈相楠说的去做,恭廉殿不会将此事归档,傅国公大可放心。”

      这话的意思是恭廉殿不会让此事影响悯儿的将来,傅家荣华富贵的将来,谢宁之一针见血,刺中最能动摇傅国公的命脉。

      绥永帝:“傅国公可同意?”

      这是恭廉殿给的台阶,陛下态度明了,不想为难傅家也不想怪罪沈相楠,傅国公要是再不见好就收,指不定恭廉殿要追查粮仓案,那样便是得不偿失。

      何况傅家还有悯儿,一切以悯儿为重,为着将来考虑,傅国公再怎么样也不能真与恭廉殿交恶。

      傅国公权衡利弊,最后同意让傅立鸿跪在奉洁堂前朝百家巷的百姓磕满九九八十一个头。

      傅立鸿得到宣判,瞬间瘫软在地:“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傅国公没有再答傅立鸿的话,傅立鸿见状明白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不情不愿随傅国公拜谢陛下。

      冯福云唤人将沈相楠带往恭廉殿,沈相楠一言不发,起身时膝盖酸软,差点没站稳。

      他情不自禁望向谢宁之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奉洁堂。

      沈相楠侧头看见奉洁堂斑驳沧桑的墙面,窗边是积攒起的厚重尘灰,心想此生不会再有第三次跪于奉洁堂的经历了。

      沈相楠随前方带路的黄门走过宫道,这条前往恭廉殿的路他走过数十遍甚至上百遍,闭着眼他都能够记得。

      此时,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傅氏立鸿向百家巷谢罪!”

      沈相楠不由顿步,朝奉洁堂方向看去。

      天空降下三两水滴,临近清明,乌云总是缠绕平云京,时不时落一场雨又匆匆离去。

      “傅氏立鸿向百家巷谢罪!”

      沈相楠听得清楚,雨滴划过他的脸颊,他想起父母模糊不清的脸庞。

      他与父母分离前的最后一面,百家巷也下着雨,雨水将他和亲人冲散,又在清明前夕的阴雨中重逢。

      沈相楠抬眼望向坠满雨珠的天,手心接住了一捧水。

      “奉洁堂的鼓声和刘叔唱曲儿时候敲的鼓有什么不一样呀?”竹笑认真问沈相楠。

      “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人敲出来的。”沈相楠回答。

      “那为什么稚哥哥要被打的那么厉害?都见血了。”竹笑指着沈相楠手上的绷带,“一定很疼吧,为什么稚哥哥非要去敲奉洁堂的鼓?”

      “因为……”沈相楠茫然看向双手,“因为有人能听见。”

      雨拍打在沈相楠手心,积起小小水涡。

      什么是公道?一条命能够抵过六十七条命吗?这算什么狗屁公道?

      奉洁堂不能听见他的心声,无人能听得见他的鼓声。

      沈相楠握紧拳头,水从手中滑落。

      “沈公子,走吧。”

      黄门撑起伞为沈相楠挡住落下的雨,沈相楠回神,在傅立鸿一声又一声的认罪中继续朝恭廉殿的方向去。

      到恭廉殿门前时,沈相楠已经听不见傅立鸿的声音。

      “三餐会差人按时送至,照冯公公的意思,沈公子不能提任何要求,还请沈公子谅解。”

      沈相楠点头,恭廉殿的大门被合上,落锁那刻,沈相楠心上一沉。

      沈相楠不后悔自己的任性和冲动,再不能宣泄,要么殆尽一腔热血与百鬼同行,要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从前失去父母如今失去竹笑,将来还要失去什么?

      傅家想给沈相楠安分度日的警告,他偏不遂人心意,他要还给傅家一个提醒,自己是会咬人的。

      沈相楠着实疲累,他已经熟悉了恭廉殿的气息,此时到了恭廉殿,反而自在许多。

      他慵懒随性走向殿中央,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亮一盏烛明。

      火光在沈相楠眼底闪动,沈相楠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儿,转身朝陛下赐给他的官帽椅走去。

      这是恭廉殿的第六把椅子,崭新非常,沈相楠用指尖极轻地摩挲过官帽椅上雕刻的纹路。

      脚下圆台发出轻微响声,沈相楠发出疑惑,以为是自己太过疲累产生了错觉。

      “嗯?是我听错了?”

      沈相楠观察四处,并没有发现异样,正欲步下台阶时,圆台不断发出刚才的响声,随即开始转动起来。

      沈相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圆台转动的速度愈来愈快,他开始有些站不稳。

      沈相楠朝桌椅的方向颤颤巍巍走去,脚下圆台不知是否可以感受到他想逃离的情绪,飞转的速度已经让沈相楠觉得天昏地暗。

      沈相楠险些跌倒,好不容易抓住椅背稳住身形,这圆台竟然开始塌陷!

      说塌陷也不算是,圆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沈相楠立即反应过来,他快步想爬上边缘回到恭廉殿,可是圆台坠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沈相楠步子走不稳,等好不容易走到边缘时,也无法再回到恭廉殿上了。

      沈相楠准备想办法重新爬上去,谁知头顶的空隙被新的圆台缓缓盖过,沈相楠四周的光亮随之逐渐熄灭。

      “?”

      圆台下坠速度太快,沈相楠只能一只手抓住椅背一只手抓住桌腿,来保证自己不会太狼狈。

      他想看清四周,无奈漆黑一团里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自己不断下坠的速度之外,沈相楠全然感受不见其他。

      “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

      没等他想明白,圆台便重重落地。

      沈相楠被冲击撞的东倒西歪,好在眼前总算出现暗暗烛火,是一条望不清尽头的甬道。

      沈相楠咽下一口唾沫,内心有一丝因为未知而升起的恐惧。

      他抬头看向头顶,估摸有百米的高处透不出一丝亮光,回头路完全被堵死了。

      也不清楚先生他们知不知道恭廉殿还有这么深的机关暗道。

      要是他们后来找不到沈相楠,沈相楠有可能会被困在这下面活活饿死,成为一捧白骨,想收尸都收不到。

      “算了,反正回不去了,不如就往前走吧。”沈相楠安慰自己冷静。

      沈相楠脚底有一些发软,他扶着甬道的墙壁,一点点向前摸索。

      实在是太刺激了,从入恭廉殿之后,沈相楠觉得自己前十九年活的太普通了。

      烛火虽黯淡,起码还是能让沈相楠看清脚下的路,等沈相楠习惯之后,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好奇心反而盖过沈相楠的害怕,驱使他向更深处走去。

      “楼梯?”

      甬道的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阶梯,不知通向何方。

      这么深的地方,还要继续往下走,恭廉殿下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在这暗无天光的地下进行。

      沈相楠顺着阶梯向下走,烛火越往下越微弱,他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沈相楠的脚终于触碰到平面之上,面前是长满青苔的石门。

      都走到这里了,沈相楠没有一丝犹豫,用力推开那道石门。

      尘土呛得沈相楠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推开石门,久违露出的光亮让沈相楠下意识闭上双眼。

      等到他能够睁开眼时,背后的石门瞬间重重关上。

      沈相楠闻声回头,这是要让他有去无回的程度吗?

      “不带这样赶尽杀绝的吧。”沈相楠喃喃自语。

      他转身准备继续向前走,石门后是无数高大的书架,布局同恭廉殿很像,却比恭廉殿更高数量更大。

      沈相楠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卷轴,看起来年岁久远,卷轴已经发黄斑驳,脆弱不堪。

      沈相楠将卷轴捧在手上不敢轻易翻阅,生怕下一秒碎成渣。

      少顷过后,沈相楠才决定小心翼翼翻开手中卷轴,映入眼帘的字体果然已经淡到需要用心极力辨认。

      “天钦十二年……”

      这是八十多年前的卷轴了,上面记载的是天钦十二年时发生的一场变法。

      这场变法沈相楠听说过,是有人提议平京书院不应该只向世家子弟开放,而是该一视同仁,因材施教,让其他富有才华却不能入平京书院的学子也能受到宣国最好的教育。

      这件事的结果随变法之人的病逝而被遗忘,时至今日,唐相重新拾起并完成了类似的决定。

      和恭廉殿的归档不同,在这份卷轴的末尾,用朱砂写上了几行世人并不知晓的内情。

      恭廉殿奉陛下之命,诺雀宫黄金三十万两,于正月十三前使其暴毙而亡。

      沈相楠呼吸一滞,来回确认这一行红字的内容,雀宫才是杀死变法的一把刀,而递刀者是恭廉殿,背后持刀者却是天钦帝。

      沈相楠将卷轴放回,向更深处走去,换了另一份卷轴翻开。

      这份卷轴也有朱砂写下的几行字,不过这份卷轴的墨迹要比上份清晰许多。

      恭廉殿奉陛下之命,诺雀宫黄金八万两,查询唐氏遣女送往闽州后三月动向,明细至饮食起居。

      “唐氏?闽州?”

      如此熟悉的字眼,沈相楠顺着红字往上仔细查看卷轴内容。

      果不其然,这是绥永年间的卷轴。

      卷轴里说的唐氏女就是唐梧念,这是恭廉殿调查唐梧念前往闽州后一举一动的卷轴。

      沈相楠的后背不禁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立即再换了一份旁边的卷轴,面前书架的上的卷轴数目相对其他书架来说少了许多,这应该就是绥永年间恭廉殿与雀宫做下的交易。

      恭廉殿奉陛下之命,诺雀宫黄金八万两,查询隶国谢宁之二十生平。

      “绥永十八年……谢宁之?”

      卷轴上的墨字提供的信息聊胜于无,雀宫最后的答复应该在雀鸟的腹中,没有被记录在这里。

      “这里难道和雀宫有关……”

      沈相楠将卷轴放回,环顾四周,额间落下一滴冷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三春花败再逢君》,仙侠玄幻世界观,作天作地心机鬼想方设法追无情道已毕业上仙的故事。 存足稿再开,文案已更新,感兴趣的宝宝们点个收藏!万分感谢!(o^^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