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竹马他又争又抢》上山鱼

4、第四章 似是故人来

　　大部分认识张妙青的人，都会叫她小名“妙妙”，就连她的父母也是如此。

　　年少时候，张妙青很讨厌这个小名，因为感觉这样叫，像是在叫一只猫。

　　熟人之中，唯有一个人不会叫她妙妙，会叫她“青青”。

　　——沈言，她的青梅竹马，万兴集团的三公子。

　　张妙青抬眼看向对方，视野里一阵模糊，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她想擦一擦眼泪，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可怎么也找不到纸。

　　“给你。”

　　沈言没有多问什么，递给她一方洁白的手帕，默默在卡座的沙发坐下。

　　张妙青拿起手帕擦掉脸上的眼泪，转瞬间，洁白的手帕上便湿了个彻底，上面全是她的泪痕。

　　旁边的侍应生看到，立即在桌上放下一包抽纸，她又抽了几张用，这才止住眼泪。

　　刚刚哭过的眼睛全是红的，鼻头也泛着粉色，因为过度哭泣，她现在止不住抽噎，想开口说句话都很难。

　　沈言温柔安慰道：“没关系，先不用说话，缓一缓。”

　　说着，他打个响指，叫来服务生。

　　“上一杯热牛奶过来。”

　　服务生应声而去，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沈言将牛奶推给她，示意她喝下。

　　张妙青知道他的好意，闷声说了一声谢谢，握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喝着。

　　万兴集团是S市有名的地产大公司，房地产事业几乎遍地全国。

　　沈言作为沈家的第三子，可以说是金尊玉贵，可如果他不是沈父私生子的话。

　　听说他生母是个女明星，意外去世后，五岁的他没人管，就被送回沈家。

　　沈言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得矮小，也不爱说话，偏偏脸随母亲，长得格外漂亮，棕色微卷的头发，配上琥珀色的大眼睛，看起来很像国外的洋娃娃，附近的女孩子都喜欢找他玩。

　　本来他的身份就敏感，如此一来，引起了其他男孩子的反感。

　　尤其是沈家的老二沈思，比他大一岁，人壮得和小牛犊一样，经常带着一堆男孩子欺负他。

　　不到十岁的一群小孩，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就张口闭口喊他“野种”。

　　沈言每每听到这个词，不管自己身小体弱，挥着拳头就和沈二他们打起来.

　　他当然打不过,被胖揍了一顿，沈二那群男孩子也精明,不打脸,专挑衣服下看不见的地方打。

　　沈言也不求饶，下次让他听见那个词，还是会不管不顾冲上去。

　　时间长了，沈言衣服下面，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张妙青那时候比沈言还小半岁，长得却很高，她第一个发现沈言的伤势。

　　她那会儿看多了武侠片，总幻想自己是女侠，她认定沈二以多欺少，倚强凌弱，二话不说就要替沈言报仇。

　　只要看到沈二带着小弟纠缠沈言，就噔噔蹬跑过去，将沈言护在身后。

　　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里她没法讲道理，只能动手分高下。

　　小孩打架也没什么招式，基本上都是学着电视里的招式，一通乱打。

　　沈二那群小弟知道她是张家娇养的大小姐，不敢下手帮忙，只能旁观她和沈二一对一单挑。

　　女孩子发育早，她个子高，身形灵巧，沈二胖，吨位大，两人打架基本五五开，谁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但对于沈二来说，和一个比自己小的女生打架五五开，就相当于输了，面子上过不去不说，回家还要被训一顿。

　　所以，几次之后，沈二再也不去纠缠沈言，顶多翻个白眼过去。

　　张妙青和沈言的友谊，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在她的记忆里，小沈言是个漂亮的娃娃，是自己的第一个小弟，她还哄着他叫自己好几年的姐姐。

　　后来，到了青春期，少年沈言抽条一般迅速长高，脸还是白净漂亮，像是书里描写的翩翩佳公子，勾走了不少少女的心，每天情书多到爆。

　　但他对女生向来都是淡淡的，从不亲近，只有对她，是个例外。

　　张家和沈家从前还提起过联姻，想要撮合他们两个，可惜后来，沈言高中一毕业就出了国，她在国内上大学谈了恋爱，毕业就结了婚，他们之间就此失联，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

　　多年不见，沈言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他皮肤白得发亮，眉宇间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成熟了许多。

　　稍长的头发依旧是棕色，发梢微微卷起，一双瑞凤眼大而多情，眼角下莹莹一颗泪痣，像楚楚可怜的美人，但高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唇压下了阴柔气，反为他增添了一种如美玉一般的君子温润气质。

　　张妙青不禁暗自感慨，不愧是明星生下的孩子，如果他的母亲还在，带他出道，想必他现在早已成娱乐圈的顶流。

　　沈言见张妙青盯着自己发呆，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认不出三哥了？”

　　张妙青摇头，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回答：“没有，只是多年不见，三哥又变好看了，差点认不出了，三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在酒吧鬼混的人。

　　沈言一时间失笑：“好看是形容你这样的女孩子，男人应该说是变帅了才对，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

　　张妙青有些意外，没想到沈言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人会开一家酒吧。

　　沈言没有往下解释，转而问她：“怎么刚才哭得那么伤心？谁欺负你了？三哥给你报仇。”

　　张妙青想起小时候自己看到小沈言受欺负就这样说，又羞又臊，忍不住破涕而笑。

　　“三哥，别拿过去的事情笑我了，我那时候不懂事，天天扮女侠玩呢。”

　　沈言见她被逗笑，也笑了。

　　“没取笑你，那时候你威风得很，在我心里就是女侠，你还说让我当你的压寨夫人，随你一起闯天涯呢，我都记着。”

　　张妙青嘴里的牛奶差点一口气喷出去。

　　她只记得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没想到竟然还说过这么胆大包天的话。

　　她脸色涨红，讪讪解释：“当时不懂事，都是从电视上学来的词，胡说八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言面带遗憾，说：“那时候我不愿意，你还闹来着，非要我和你拉钩约定，才放我回家。”

　　张妙青尴尬得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小时候自己是有多不要脸？竟然还拦着别人不让人回家？

　　沈言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还是绷不住笑了：“三哥逗你的，你怎么还信了？”

　　张妙青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开涮了，也跟着笑起来。

　　她就知道，小时候她再厚脸皮，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笑了一会儿，沈言摸了摸她的手背，说：“嗯，现在你的手热起来了，比刚才好受多了吧？怎么样？要不要和三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三哥能帮上忙的地方？”

　　张妙青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原来，从刚才开始，沈言就顾忌着她糟糕的情绪，变着法的安慰她。

　　兴许是喝了温热的牛奶，胃舒服了许多，再加上说起小时候的事，舒缓了她紧张的情绪，原本不打算开口倾诉的事情，这会儿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从发现陈予不对，到找到聊天记录，还有见到外遇对象本人，那些痛得她睡不着的事，不知怎的，就这么说一股脑说出了口。

　　沈言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没有插话，也没有评价里面的人或事情，只是安静地认真听着。

　　如此态度，极大激发了她的倾诉欲，她甚至将钱安安的建议也全盘托出。

　　“安安劝我不要离婚，生个孩子，守住张家的产业再说，等陈予将来收心了，一切会变好，我明白她是为了我好......”

　　听到这里，沈言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青青，不要管其他人的建议，你是怎么想的呢？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他伸出自己的大手，覆着她的手上，鼓励她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张妙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他的鼓励下开口：“我想和陈予离婚，一想到他在外面骗了我一年，我就恶心，我不想生孩子，不想和他一起过了。”

　　一股脑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她感觉压在自己心口的石头被搬开了一样，轻松了许多。

　　她望向沈言，眼神忐忑，好像一个孤立无援的人在寻求认同。

　　沈言微微一笑，肯定了她的想法：“青青，你的想法是对的，男人在外面偷腥，就像尝过肉味儿的猫，再让他回到吃素的日子就不可能了，我爸什么样子，你也清楚。”

　　“至于要不要生孩子，我劝你慎重考虑，有这么一个自私的父亲，孩子不会幸福，而且万一陈予没有收心呢？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带回来，你怎么办？你，还有你的孩子，都会痛苦一辈子。”

　　提起自己风流成性的父亲，沈言的脸上带了几分沉重，话语也更加真挚。

　　张妙青目睹过小时候他受到的欺负，她以为他会憎恨沈二，还有沈太太，没想到他竟然站在他们母子的角度，看到了他们的痛苦。

　　明明沈言和他早逝的母亲，也曾经是受害者。

　　沈言，他实在是一个极好的人。

　　张妙青心中酸涩，想要安慰他，却又怕他误以为自己是在同情他。

　　沈言看出她眼里的心疼，伸手捏住她的脸，挤出一个笑容：“不用愁眉苦脸担心三哥的事情，你的脸快皱成小老太太了。”

　　她笑了笑，也觉得自己确实傻，自己都这样了，还有空担心别人。

　　沈言见她有了笑模样，面上轻松了许多，“青青，你有离婚的想法没有错，不过稳妥起见，这件事你最好和伯父伯母说一声，告诉他们你受到的委屈。”

　　张妙青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牛奶杯的外壁。

　　“一定，要和他们说吗？这只是陈予和我之间的问题，我不想告诉他们。”

　　她声音闷闷的，低落极了，简直和小时候犯了错不敢告诉家里人一样可爱。

　　沈言想要伸出手摸摸她的头，但他用理性克制住了自己。

　　“咳，青青，我知道你想一个人解决这件事，但离婚不是一件小事，哪怕你瞒着，陈予也会告诉他们，到时候他们听了陈予的一面之词，反对你怎么办？”

　　“与其陷入被动，不如你先告诉他们，毕竟你是他们的亲女儿，他们会站在你这一边帮你的。”

　　张妙青对于父母帮她这种事，没有任何信心。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喜欢陈予，她爸将陈予当集团的接班人培养，她妈把他当亲儿子养。

　　她若是提离婚，恐怕他们两个就不会同意。

　　可她若是不说，就会如沈言预测的那样，情况只会对她更不利。

　　想来想去，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久，她趴在桌上看向沈言，可怜巴巴问：“三哥，你觉得我爸妈真的会站在我这边吗？”

　　女人亮晶晶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抬眼看人还带着三分祈求，丰润的唇如沾满水珠的粉红色蜜桃，诱人采撷。

　　偏偏她自己不知道，眼神还是和二十岁时一样清澈，天真，像雏鸟一样依赖对面的男人，毫不设防。

　　沈言握紧了在桌下的拳头，这才忍住没有失态。

　　他带着和煦的笑容，安抚她：“伯父伯母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女儿，没有人比他们更爱你，你应该相信他们。”

　　沈言的话，给张妙青一点信心。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宠爱并不是假的，或许，她真的把事情想得太坏了。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信你一回，我会在和陈予摊牌之前，先找他们商量一下。”

　　沈言见她听劝，非常欣慰：“你还愿意相信三哥就好。”

　　这话说得有点卑微，张妙青睁大眼睛，忍不住反驳：“我当然相信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在我心里，你和我亲哥哥没什么区别！”

　　她表完忠心，以为沈言会很高兴。

　　没想到他的态度有点玩味：“哥哥？你以前是这么看我的？”

　　其实他们之间只相差了半岁，她是七月份的生日，沈言是一月份，非要分个哥哥妹妹有点夸张。

　　起因还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沈言得知两人生日，拨乱反正，不再叫她姐姐，非要让她叫三哥作为补偿，天天三哥三哥的喊，时间长了，不怪她真的把他当哥哥。

　　张妙青见他表情不对，气氛也冷了下来，她不明所以，搓了搓胳膊上立起的汗毛，问：“难道，你不想当我哥哥？”

　　沈言罕见收起了脸上的笑，犹豫道：“不是不愿意，只是......算了，没什么。”

　　他欲言又止，结果到最后，也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只是强调了一句话。

　　“青青，你记住。不管你想做什么，三哥都会站在你这边。”

　　张妙青闻言有些感动，沈言话里的真诚她听得出来，这么多年不见，他还愿意这样帮她，是不是亲哥又有什么重要？

　　一转眼，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张妙青看了下手机，说：“我该回去了。”

　　沈言不疾不徐站起来，说：“太晚了，我送你。”

　　张妙青看了看酒吧里群魔乱舞的人群，没有拒绝，她往外走，沈言跟在她的身后。

　　走在前面的她丝毫没注意，桌子上那张被她擦眼泪的帕子，在起身的时候，被沈言收入口袋之中。

　　两人走到门口，张妙青拿出手机就想打车，沈言却按下她的手，向她示意手上的车钥匙。

　　张妙青这才明白刚才他说送自己，不是指送到门口，而是指送回家。

　　她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开口想要拒绝，沈言给出的理由却十分充足。

　　“现在时间太晚了，就这么放你回去我不放心，青青，你一定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沈言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为他周身增添一层柔和的光晕，眼下泪痣真如一滴眼泪般摇摇欲坠。

　　张妙青不忍心拒绝，只好答应了。

　　漆黑的保时捷被侍应生开了过来，沈言没配司机，坐到驾驶位。

　　张妙青知道坐后排不礼貌，自觉坐到了副驾驶。

　　她见沈言将导航终点定为自己家，连忙阻止。

　　“不是这里，我最近一段时间要住到朋友家里，地址我发你。”

　　更换了终点后，沈言发动汽车，往钱安安家里的方向驶去。

　　张妙青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她刚才还没说自己家住在哪里，沈言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还不等她发问，沈言提起一个话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不用太担心，哪怕最后离不了婚，你也能过得很好，就像沈太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