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选择 别怕，我来 ...
-
怎么才能让凉薄之人痛苦呢？
这种人冷心冷肺，满打满算的十九年人生里充斥虚伪，金钱权势动不了他的心，甜言蜜语暖不了他的情，唯有先拿出所有真心，飞蛾扑火般不求回报的献上来，用赤诚的血和滚烫的泪做敲门砖才能让他侧目几分。
然后，
用爱和耐心一点点填满他冰冷空旷的心。
用陪伴和体温日复一日捂热他僵硬的壳。
用全然信任的身体接纳他所有的喜怒无常。
最后在他放松警惕时……
抛弃他。
…………
“009，怎么才能回到虫族？”
【简单啊，只要你死掉就好了。】
“………”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你的世界和虫族世界分属管理局的两类小世界，在不同的监管者手下，你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你活着谁能在监管者眼皮子底下把你弄到虫族！当然回不去！】
“我死了就能了？”
【废话！你活着我没办法把你弄过去，你死了我还没办法吗！】
“………”
在徐辜复杂的神情注视下，009蹭的升起一股无名火，气的它控制不住的在空中大幅度晃了晃圆滚滚的身体。
哼，小样你等着，你一死本系统偷也给你偷过去！
徐辜静静阖目，自从看完迩修之的未来，或者说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后，脑海中一个接一个的猜测便层出不穷，千丝万缕萦绕其中，他向来是未雨绸缪的性格，万事习惯了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这样也好有所准备，但今天罕见的，他腾不出心力去整理，只放任它们肆虐，垂眸看似在捋清思路，实则却什么都没想。
主角吗？呵……
那段混乱血腥的故事走到结尾已然是玉石俱焚的局面，徐辜却越看越平静，他能理解迩修之的选择，能理解世道不公故而滋生愤怒和反抗。
但他同时也能理解贵族的担忧和狠绝。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迩修之太强大声望太高，斯里莱家族权势太大树大根深，无论哪一个都让人没法安心，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就只能想尽办法除去。
贵族尚且如此，联盟呢？
可，这一切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归根结底，这是那个雌虫的命运，是他的牺牲和毁灭，又不是徐辜的。
就算虫族最后塌了，又关他什么事？
009不是说了吗，他是这方小世界的主角，即使现在是学生，但却已经有了足够的人脉和资源，机会无限，前途光明，眼看着就能青云直上。
何必犯险呢徐辜，
何必犯傻呢。
你精明了这么多年，呕心沥血谋算的一切就在眼前，难道现在要舍弃一切去往一个未知的国度，豪赌一场吗？
值得吗？
你知道的，爱是世上最飘渺的承诺，真心是最不可信的选择。
而你从来不做赌徒。
……
说实话，徐辜不知道。
小时候他有过一段锦衣玉食的记忆，那时他住在豪华精致的别墅里，小小的他身边围绕着好几个保姆照料，父母虽工作繁忙，却也会时常来陪伴他，他记得母亲温柔的笑脸和父亲慈爱的手，但一切终止在他五岁的那年。
一个冰冷的夜里，他父母走私被当场抓捕，人赃并获证据充分，很快被判处死刑，奶奶早亡，唯一的爷爷急火攻心也跟着去了，国家查抄了他父母名下所有的钱财，再没有亲戚肯沾染他家，年仅五岁的他被送进了福利院，一待就是十年。
从一开始他就没得选。
窗外夜色暗涌，几道闪电划破天空，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世界切割成扭曲的色块，连日的暴雨让空气中布满水汽和潮湿，冷意浸骨，像是要拉着世间所有跟着腐朽，实在不是个好天气，连带着人也跟着冲动。
徐辜憎恨赌徒，对永远嗤之以鼻。
世人为爱痴狂，偏他无动于衷。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冷漠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聪明人才能得到所有，才能在权力倾轧中站稳脚跟，那些优柔寡断的蠢货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直到此刻，他的理智拼尽全力说服自己，却发现依旧是杯水车薪，脑海中最清晰的声音让他恍然间认识到：
———原来流淌在他血液里的一直都是赌徒基因。
———原来人都会犯蠢。
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
迩修之最近状态很不好，自从雄保会上门后，流言肆虐，疯传他因为无法接受被标记而杀害了雄子，各方势力暗地交锋，联盟迟迟不表明态度，空气内的硝烟味越发浓重了。
他刚刚从雌父那里回来，耳边还残留着雌父的声音。
【迩修之，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曾说比起雌伏在雄虫脚下失去尊严你宁愿死在战场，所以作为你的雌父，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但如今，无论是作为你的雌父还是斯里莱家主绝不会放弃你第二次。】
【即使我同意你留下这颗蛋，没有雄父的精神力抚慰它也决计生不下来，甚至就连你也会被孕期反应吸干营养最后诱发精神力暴乱，到时候我只能为你强制匹配雄虫进行安抚，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有，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迩修之，别忘了你的身份。】
虫族的夜一向漆黑如点墨，作为主星的中心区，繁华褪去的夜晚安静到死寂，一如迩修之的心。
空空荡荡，茫然寂静。
雄虫已经消失三个月了，这三个月迩修之派出的手下数不胜数，别说是那颗污染星，就算是周边相邻的星球都翻了个底朝天，主星的雄虫更是挨个排查，却硬是没有一点消息。
徐辜，你到底在哪？你还会回来吗？
想起那天雄保会的虫怀疑他杀害雄虫，实在是无尽的荒谬，他杀了徐辜？
真够好笑。
他爱他疼他求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了他？
在遇见徐辜之前，迩修之从来不信什么注定，他不愿屈服于雌虫的天性，最擅长的便是克制自己的欲望并忍受留住尊严而带来的痛苦。
那是漫长的许多年和没有未来的宿命。
他都接受。
可那个雄子实在可恶，他就那么出现，在角落中注视着，随着日月轮转一点点蚕食掉迩修之的防线，给予他甜蜜、快乐、湿润和灵魂的震颤，又用自己的离去赐予他痛苦、煎熬、思念和卑怯。
是自己不够好吗，所以留不住他？
…当然不够好。
他生的高大，即使在长久的折磨中形销骨立，蜜色的皮肤却不会改变，就连那双给他带来无限荣光的翅翼也暗淡残破。
不够柔软，不够白皙，不会撒娇，不通床笫。
却偏偏执拗、生涩、索求、残败。
就连信息素都是攻击性的烈酒，哪里够好？
哪里配让一个俊美非凡又斯文温柔的高等级雄虫留下？
耳边又响起这些日子听到的冷嘲热讽，是啊，他虽一张脸生的美艳性格却不会讨好，哪里有娇小的亚雌招虫喜爱，在污染区的地下室里就放荡的勾引雄子要了自己，又哪里比得过矜持端庄的贵族雌虫？
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配。
心口忽然的刺痛让迩修之控制不住蹙眉，紧抿的唇色苍白，毫无几个月前的鲜丽色泽，眼下的形势内忧外患，他日日忙的脚不沾地，身体越发吃不消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被看到狼狈。
他不能让外界窥伺的眼睛看到他的弱点，他必须强大起来，即使是个虫都能看得出他状态很差，即使他其实茫然无措。
“唔…”
又来了，孕期的排异反应，雌父说的对，没有雄虫的信息素安抚，这颗蛋得不到滋养，便只能拼命抽取他的精神力，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迩修之的身体越发虚弱，精神识海的疼痛加剧，隐隐有暴乱的迹象。
这颗蛋其实很乖，可能是因为冥冥中知道被雄父抛弃，于是从不闹腾，只安静的待在他雌父的肚子里，陪他走过风雨。
可身体反应没办法抑制，迩修之能感觉到，随着自己逐渐供养不了虫蛋生长所需的能量，它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再这样下去，不久这颗蛋就会变成一颗死蛋，而他也会彻底陷入狂暴，就像当初一样。
他若是想留下这颗蛋，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其他雄虫的安抚，由其他雄虫的精神力疏导他的精神图景，从而提供虫蛋所需能量。
可是没有一个雄虫会心甘情愿替别虫养蛋，雄虫向来心高气傲暴虐无道，迩修之从前目无下尘拒绝了多少雄虫，如今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怕不是只有被玩烂一个下场。
只有徐辜不同…
只有他是不同的。
何况即使有虫愿意，迩修之也不愿接受。
他不想洗去标记，也不想带着心爱雄虫的虫崽嫁给他虫。
那样他宁愿去死。
可是他可以死，肚子里的蛋怎么办…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蛋就这么失去生命。
那不仅是徐辜的虫崽，也是他迩修之的虫崽。
也许那不会是徐辜唯一的虫崽，却是他迩修之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虫崽。
他就算是死，也要把这颗蛋生下来。
…………
【宿主，你你你你做好准备了吗？真的要这样吗，可是…】
徐辜笑了笑，没有回答系统，他静静的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雨幕，想他这一生，没有什么是真正不需要抢就能握在手里的。
所以他机关算尽手段百出。
可如今他好像有了，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陌生的世界，那里有一个捧出滚烫真心爱他的虫，至死都不曾忘记他，还有一个他们的虫崽，是他在痛苦中拼尽全力生下的。
他想，他好像有了一个家。
一个他曾经梦寐以求，早已失去的家。
他不能抛弃他们，就像自己曾被抛弃那样。
这不是权衡利弊下的最优解，却是徐辜颤动的心给出的答案。
那么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月光丝丝缕缕照亮了公寓，鲜血蜿蜒浸透了床单，锋利的水果刀落在地面上，伴随着失温意识逐渐模糊，徐辜的表情却是难得的安然，唇角勾起的笑意偏执，他等不到明天了，自杀的方式无非就那几样，既然心意已决，那就选一个最快的。
别怕，迩修之，我来爱你了。
.
轰隆的雷声乍然穿透云层落向人间，像是在送行，也像是祝愿。
009漂浮在徐辜床前，看着徐辜就这么选择了最果决的方式走向死亡，仿佛根本不怕系统是骗他的该怎么办，果真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它虽然是一串数据流，此刻却也无声叹息。
也罢，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一串淡蓝色的幽光闪过，笼罩住了床上失去生息的人和009，转瞬间便悄然消散于这片天地间。
………………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