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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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益的性格往好听了说叫圆滑，往难听的说就是懦弱，活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奉承，向来谨小慎微哪见过这场面，本来在这种情况下被白缚晟点名就够他诚惶诚恐的了，沐浴在众人的各色注视下他更是战战兢兢，再被白栋这么一叫彻底撑不住了，一时间冷汗直流抖如筛糠，今天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小透明会有被两个主子夹在中间点大名的一天。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众人看他这幅模样，心中明白过来他怕不是被当做了下马威，不禁庆幸的同时又捏了一把冷汗，脑中浮过了这句话。
正在刘益摇摇欲坠意欲晕倒逃过此劫时，白栋出声了，只见他轻飘飘的道：
“缚晟何必为难刘经理，刘经理也只是听话办事罢了。”
全然忘了刚才拿人家打擂台也有他的事，此时显得自己又是个好人了。
白缚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
“这话听着可有意思，有人对我提出质疑，刘经理赞同，我问问刘经理的看法，结果倒是我为难人了？”
“叔公一会让人说一会让人坐，也真是够善变的，能让我一贯慈祥和蔼的叔公反复无常替你说话，刘益，你面子可不小啊。”
一时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在场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白缚晟这话夹枪带棒的谁能听不出来？
唯独白栋好似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像个真为小辈操心又不被理解的长辈一样，垂了垂眸，叹了口气说：
“唉，缚晟这便是误会叔公了，叔公哪里是替人说话，你家最近的事叔父也有所耳闻，还不知哥哥和你的那位沈助理都怎么样了，哦，听说那位助理还是你的爱人？现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提出这个提议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公司的工作繁忙劳累，也应该给你腾出足够的时间来照顾家人。”
听到始作俑者若无其事般说着一副状似为自己着想的话，一股爆裂的怒火无根之树一般蹭的燃起，直烧的心内浓烟阵阵寸寸疆土扭曲熔铸，白缚晟忽的泛起一阵浓烈的愤怒和恨意。
“你们这么关心我老人家怎么样了，自己亲眼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推开，伴随着一道威严有力的声音传入室内，白霆岩缓步走进。
场上的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起身问好，自从白家的事出了之后白老爷子就一直没在外界露过面，据传言说一直呆在医院抢救，他们观察白缚晟的状态满心以为怕是凶多吉少，结果今日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站在眼前。
别人怎么想可不关宋韬的事，他虽然猜到老友应是没事，但心中担忧还是避免不了，此时看到人好端端的站在这才终于放心，率先出声招呼道：
“白老头，你没事就好。”
白霆岩听到这叫法，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除了他那个多年的损友没人敢这么叫他，当即头也不回，怼了一句：
“宋老头放心吧，我还等着送你走呢，绝不会走在你前面。”
宋韬满意一笑，果然还是那个味，白霆岩这小子精神状态也不错，那这段时间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怕是就等着今天呢，看来有一场好戏，没再出声了只静静看着。
“董事长，请坐。”
“嗯。”
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亲切交流过后，看着老爷子走向这边，白缚晟才开口，随后起身让出主位，站到旁边，在公司里他一向管爷爷叫上司，虽然是亲人，但两人都一致认为在工作上公私分明才能有效的管理企业，秩序良好才能让企业有更好的发展。
白霆岩信步走到主位落座，他虽年老但心却不老，脑子更是清醒的很，手腕从没退步温和过，在董事会内向来说一不二，威严深重，此时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一双虎眸重重扫视过一圈，气场全开笼罩住所有人，在他多年统治下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以为他没了就叛变的墙头草们心虚的不敢抬头，反过来另一边坚定追随白缚晟的人们在这种熟悉的威压下却只感觉安心，一个个激动的神色亢奋，老爷子将一切尽收眼底。
“刚才一个个不是说的很欢吗，现在怎么没动静了？来，给我老头子说说吧，各位对白氏集团有什么高见？”
此话一出，室内鸦雀无声，本来主动站出来提出要白缚晟退位的人是满心以为白家无回天之力了，这才想在白栋前面露个脸，以后也许能分到更多好处，从看到白霆岩完好无损的进屋时他的神色就变得异常惊慌苍白如纸，此时听了这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把自己缩在座位里试图变成透明人被彻底忽略了才好，站在白栋那边的人也都一语不发，低垂着头神色十分难看，似是没想到白老爷子居然没死，甚至还能健康的出现在这场会议上。
白栋的脸色自白霆岩出现后就变得晦涩，他当即便意识到这段时日里的种种都是白家爷孙俩给他布的局演给他看的，骗了所有人也骗过了他，如今他怕是败局已定，对此他本应该十分愤怒才对，但心中却奇异的复杂，种种难言的情绪叠加在一起，让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只知道这感觉又酸又涩，带着浓浓的不甘和解脱，半响，他沉着声音，眸色深深，缓缓出声道：
“哥哥，你可真是命好啊，上天让你投了个好胎，从出生起就得到了滔天的财富和权势还有父亲的爱，别人梦寐以求苦苦追寻的一切与你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过眼云烟，这么多年来你都是那么、那么的幸运。”
“这可真是让人不爽啊。”
白霆岩听到话眸色一沉，转过头去看向白栋，时光是个无情的判官，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匆匆不留情，多年来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了改变，唯独他这个养弟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十年如一日从没变过的穿搭风格，一袭纯色的中山装，发丝整整齐齐的梳了上去，手中握着长长的檀木珠串，颗颗拨弄着，看着不争不抢风光霁月，静静坐在轮椅上时整个人好似留在了旧时光里。
与从前白霆岩每次见到他时毫无二致，只是这次他终于褪去了那伪装出来的柔和面具，露出这幅虚情假意的面容下真实的阴狠决绝，仔细看里面掺杂着血淋淋的恨，一时竟让白霆岩感到恍惚，不知从何时起，白栋便有了积攒难言的不满，在时间这个最高效的催化剂下，最终发酵成了不曾言之于口的怨憎。
他许久没有讲话，只看着白栋，脑中一帧帧的闪过他从一个孩子来到白家，一点点成长起来，曾经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奶声奶气的叫着哥哥，大学毕业时被安排进入公司，为了完成一个项目不让父亲失望熬了几天几夜，项目交上去了自己却累倒了也不说苦，想起自己刚继承公司那年，自顾不暇的时候白栋自告奋勇的帮忙，为一个大项目同合作方拼酒，项目顺利拿下的同时也帮助自己一举在公司站稳脚跟，而他却因饮酒过度导致急性肠胃炎在医院呆了三天，回来后面对他的愧意笑的不甚在意，不知何时，这个曾经炽热真诚的像杨树一样的弟弟一点点退到了角落，在不见天光的阴影里扎根生芽长出了藤蔓，最后被扭曲同化到腐烂。
白栋听不到他的回答，只看到白霆岩定定的看着自己，眸色复杂变换，他脸色一变，心火被愤怒灼烧，霎时间神情更难看几分，什么意思？你做出这副模样是在给谁看？
可笑，事已至此，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可你又凭什么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来同情我？
真是假的让人作呕。
“怎么，哥哥没有话要说吗？还是说哥哥已经老到听不清话反应不过来了。”
白栋冰冷嘲讽的声音响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打断了白霆岩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白栋，不自觉的蹙眉，声音染上隐怒，重重地说：
“白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本意是质问，谁知白栋听到他的话神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难看，眼含嘲弄的看着他，眉间戾气丛生，好像控制不住般低低笑出了声，越笑声音越大，往日笔挺端正的身体跟着前仰后俯，行状诡异，仿若癫狂。
“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哥哥，你还是那么天真，我要你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这偌大的白家从此除了你我再没旁人，我要你也尝尝无亲无友孤独寂寥的滋味，我要你的好孙子也同我一样痛苦，我要你的命啊！”
“父亲偏爱你，连命运都偏爱你，凭什么，凭什么到头来只有我一无所有？那些施舍般的夸奖和许诺，如果本来就不准备给我，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给我期待啊！”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烂在不甘的淤泥里溃烂腐朽，你就能安然无恙清清白白的活在高台！？
这让我怎么甘心呢？
亲爱的哥哥，我会下地狱，而你要死在我前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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