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秀色若圭璋 ...

  •   李乘歌本想将洞房闹个天翻地覆,乍见江行云的样貌,一时间心神俱震,思潮起伏,恍惚中一言不发走出了门,回过神来时,已又来到祠堂中,正对着商瑶的牌位。

      她酸涩道,“娘,我见到……那个女人了,到现在我才明白,爹为什么会娶她。”

      想到十余年来父亲对母亲念念不忘,到头来却一朝移情他人,李乘歌心中凄凉不已。

      “今夜我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你回来了……”

      她一时哽咽,眼前有些模糊,抬手一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娘,你说过会回来看我,你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她一个人断断续续说着话,不觉便至夜半三更,直到困意袭来,才在祠堂和衣而卧。

      --

      李乘歌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身着里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她披上外裳推开门,正瞧见李乘月在院子里练剑,一身素衣,仅佩一支白玉长簪,愈发显得出尘俊逸。

      “姐姐!”李乘歌脆生生地叫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便来了。”李乘月微微扬笑,“你在祠堂睡着了,是我把你抱回房的。”

      “和娘说了会话,有些困了,便在祠堂睡下了。”李乘歌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再回去补个觉。”

      “等等。”

      李乘歌回头,

      “怎么了?”

      李乘月语重心长,“杳杳,你长大了,在大楚最好的学堂念书,也学了不少圣人道理,应当知道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意气用事,也不可迁怒无辜之人。”

      李乘歌料想李乘月是听说了昨夜之事,只闷声道:“知道了。”

      李乘月一怔,她万万没想到李乘歌会是这种反应,转而担忧道:“杳杳,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眼睛眯起,“是新夫人?”

      “没人欺负我。”李乘歌转开眼,声音却并不犹疑,“新夫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若是她欺负了你,你一定要告诉姐姐……”李乘月骤然回神,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乘歌脑中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说出那句话。

      许是昨夜睡得太少,有些不清醒罢,她想。

      只是顶着李乘月难以置信的眼神,李乘歌颇有些如芒在背,想补觉的兴致也不翼而飞,索性拉上李乘月去府中花园散步。

      侯府的花园很大,布置得颇为雅致,假山池沼,花红柳绿,相映成趣,一草一木皆诉说着岁月静好。

      说曹操曹操到。

      她们远远便见到江行云在树下浇花。

      他是个爱侍弄花草之人,从前居住的小院便种了许多从山上收来的种子或移栽的植株,而今到了侯府,依然兴致不减。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荫,碎金似的洒在江行云的墨发上,晕染出柔和的光泽,如同神仙妃子一般,衬着正朝他走去的男子愈发形貌猥琐。

      “当真是美人如花。”

      李靖宇眼神惊讶而略带痴迷地看着江行云。

      昨夜蒙着盖头,也能从那纤细高挑的身形看出是个美人,只是今日一见,却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得多。

      没想到这新嫂嫂不仅和前一位长得有七分像,而且容色还要更胜一筹。

      况且,前一位虽然长着观音面,性子却不大好惹,这位却神色温婉,一看就是个良善的主儿,更合李靖宇的口味。

      江行云拿着水瓢的手顿住,笑容浅淡而矜持,“是小叔吧?”

      李靖宇惊奇道:“嫂嫂怎知?”

      江行云纤细修长的手微微一斜,水瓢重新倾倒出均匀而莹润的水线。

      他不急不缓道:“昨夜婚宴上小叔来同侯爷说话,我记得你的声音。”

      “嫂嫂不仅人美,还冰雪聪明,大哥好福气。”

      李靖宇笑容讨好,

      “而今侯府有了女主人,我大哥也不必事事操心,我今日本是有事想找他,没想到大哥一早便去了军营,却遇到了嫂嫂,找嫂嫂也是一样的。”

      甚至更好,他想找李靖川要点银子,总得受他一顿教训,而今他有了温文和善的嫂子,想要点银子花花还不容易。

      江行云若有所思,原来是来打秋风的。

      没想到李靖川英武霸气,一母同胞的弟弟却贼眉鼠眼,行事鬼祟。

      若是这事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昨夜婚宴上他见到李靖川为何不要银子,偏等到今日上门。

      他淡淡一笑,“我才进门,还未管事,却是做不得主的,等侯爷回来,我定替小叔禀告侯爷。”

      “哎!”

      李靖宇没想到这看着软弱可欺的小媳妇也是个滑不溜手的,

      “这点小事何需禀告?嫂嫂同管家说一声,从库房取些银子予我便是。”

      --

      “这不是叔叔吗?”

      一道甜腻得令李靖宇汗毛直竖的声音响起。

      他极不情愿地转身,果不其然看到李乘歌走来,旁边还站着冰块脸的李乘月。

      李乘歌笑嘻嘻地道,“叔叔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家做客?”

      “是杳杳啊。”李靖宇笑得有些紧张,“叔叔那个,就是闲来无事,来串串门。”

      他自认不是个好人,可远不及李乘歌这般恣意妄为、嚣张跋扈,每每被她闹得脑仁疼。

      “太好了,我想买家首饰铺子,可最近刚买了几个,手头有些紧,正想去找我爹,叔叔就送上门来了,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一把抱住李靖宇的胳膊,

      “叔叔,咱们可是一家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不会舍不得吧?”

      “杳杳啊,那个,叔叔这荷包落在家里了,这就回家去拿去。”

      李靖宇干笑着把胳膊从李乘歌手里解救出来,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李乘歌颇为不屑地目送他逃走,转过头正巧和江行云四目相对。

      江行云正对她微笑,他双眼清澈,笑起来像两泓弯弯的月牙儿,极具亲和力。

      李乘月看着二人对视,心下有些晦暗。

      方才甫一见到江行云,她便明了李乘歌态度异常的缘由,对江行云心中生出几分不喜。

      岁月无情,离人不归,即便再像,也只不过是一个赝品。

      “母亲。”

      李乘月向江行云行了一礼。

      李乘歌震惊地望着她,又转过脸看向江行云。

      母亲?!

      “你是霜华吧?”他明显也有些惊讶,“不必多礼。”

      “是。”李乘月在身后拽了拽李乘歌,示意她向江行云问好。

      李乘歌看着江行云,面上阴晴不定。

      江行云柔声道:“杳杳脸色不佳,定是昨夜没休息好,快回去歇息吧。”

      李乘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杳杳不懂事,还请母亲不要怪罪她。”

      李乘月垂眼,这才是杳杳。

      “无妨。”

      江行云笑容清浅,李乘月一声母亲,只会让他和李乘歌的关系更加恶化。

      --

      晌午,侯府前院洒扫庭除的丫鬟们趁着主人家午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原是随意闲谈,直到有人低呼一声:“快看,虞统领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虞统领比前些天见时愈发英俊了。”

      “是侯爷召见他吧。”

      “我猜是来找大小姐的。”

      “虞统领和大小姐是青梅竹马,又多年并肩作战,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虞秋池常在侯府走动,自来便有传言,他对李乘月情愫暗生,李乘月对他似乎也有着格外亲昵的态度,侯府的下人对这对金童玉女颇为看好。

      有人冷不丁说了一句:“还有一种可能。”

      “——是来找二小姐吵架的!”

      此话一出,众人忍俊不禁。

      按说李乘歌和虞秋池也是青梅竹马,可二人打小便不对付,见了面不是吵就是闹,小时候俩人搁一起,不出半日总要有一个被气哭。

      而今二人长大了,还是延续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传统,即便有侯爷和大小姐在中间斡旋调和,也挡不住两个人的刀光剑影。

      --

      李乘歌午休中途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半梦半醒间睁开眼,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桌边。

      她定定看着那身黑衣,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打了个哈欠,“不请自入,是为贼。”

      “你入我房间又何时敲过门。”虞秋池神色自然地提壶倒茶,松弛得仿佛在自个房间,“怎么不继续睡了?”

      “生性不爱睡。”

      虞秋池冷笑道:“亏你说得出来,你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今日更是起得比平时还晚,该不是昨夜又偷偷哭了一场?”

      李乘歌似笑非笑,“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不过一个乡野村妇,也值得你这么伤心?”

      伤心自是伤心,却和新夫人有关亦无关,不过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感伤。

      李乘歌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娘亲吗?”

      “自然记得。”虞秋池眼神微微暗淡,“夫人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他睨了李乘歌一眼,“你无理取闹的时候,都是夫人为我说话。如今侯爷续弦,你以为我好受?但人要向前看。我遣人查过那女子的底细,不过是一介孤女,你还是收收性子,莫要与她为难,失了身份。”

      李乘歌撇嘴,“我为难她做什么?”

      “?”虞秋池沉默了一下问,“你说真的?”

      “爱信不信。”

      虞秋池耸了耸肩,起身向门外走。

      “对了,学堂明日考校,你若考得一塌糊涂,便是你姐姐没有收到鲁夫子的信,你逃学的事情也瞒不住。”

      “……不用你管。”李乘歌对着他的背影道,他回以一声冷哼。

      虞秋池绕道去了趟江行云的院子,李乘歌态度有异,他直觉和新夫人有关系。

      他走过回廊时,正巧看见江行云站在院外同两个婢女说话。

      “我喜静,不习惯有人跟着,你们自去忙吧。”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只得应是。

      江行云回过身,正巧和虞秋池对视。

      虞秋池瞳孔一缩,脑海中闪过商瑶从前的模样,这个女子竟和先夫人如此神似。

      这样说来,李乘歌的态度便解释得通了,人有时会对相似的人产生相似的感觉。

      虽然还有些人,会产生相反的感觉。

      虞秋池并不上前,远远行了个晚辈礼,江行云冲他点头微笑,目送他转身离开。

      虞秋池走后,江行云看向身旁的丹黄,“那是?”

      “是虞秋池统领,他是侯爷的下属,也是侯爷的徒弟,平时常在侯府走动。”

      丹黄答得很快,跟着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道:

      “听府里的老人说,他父母双亡,自小流浪,有次饿晕在路边,被侯爷捡回来,见他容貌俊秀,性情机变,想要收他为养子,被他拒绝了,便改为收徒,不过他从小出入侯府,和大小姐、二小姐一同长大,和侯爷名为师徒,其实情同父子。”

      话到这里,丹黄想到虞秋池与李乘月的传言,却是没说出口,夫人到底是主人家,她一个丫鬟议论主人私事,若是夫人说与侯爷,恐怕没她好果子吃。

      丹青话少,但也忍不住跟着夸了几句相貌俊美,武功高强,智勇双全云云。

      江行云点头,“原来如此。”

      他说话总是不急不缓,不浮不躁,丹黄暗暗观察他的神色,仍是眉目舒展,端庄娴雅。

      虞秋池这般俊雅人物,别说侯府里的小丫鬟,便是建安城里见多识广的贵女们,也不乏为他面红心跳的。

      新夫人不过出身乡野,虽得侯爷青眼,但想来从前身边见到的大多是些樵夫屠户之流。

      丹黄本以为她初见虞秋池这般人物会有些许失态,未料新夫人岿然不动,想看笑话的隐秘心思落空,不免觉得有些受挫。

      她望着江行云柔美的五官和淡淡的微笑,觉得尤为刺眼。

      --

      深夜,御书房中。

      江行舟伏案批阅奏折,眼神不经意间落到前几日内侍呈上的卷轴上,里面是侯府夫人的画像。

      当初不过一时好奇,忙起来便也抛之脑后。

      他随手拾起,打开后眉毛一挑,这张面容,意外地有些熟悉。

      “倒是个痴情种。”

      就是不知道他钟情的究竟是先夫人,还是当年的废太子妃。

      江行舟摩挲着下巴,面上笑容有些讽刺,当年往事他亦有所听闻。

      李靖川与废太子妃苏容原是两情相悦,但当年的李靖川还不是如今的远昌侯,苏家为攀附太子,便棒打鸳鸯,将女儿送入皇家,从此借势青云直上,直到登天梯倾倒,苏家也随之覆灭。

      李靖川娶了个和苏容长相极为相似的商瑶,不少人传言说李靖川旧情难忘,玩睹物思人那一套,后来李靖川与商瑶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加之李靖川越来越位高权重,那些声音便渐渐消了下去。

      想到苏容,江行舟眉间沟壑隐现,当年废太子自尽,苏容和皇长孙却不知所踪。

      他眼神晦暗莫名,他那堂弟若是活到现在,也该有双十年岁了。

      不知他近况如何,可有婚配,又在何处谋生,是满心仇恨想为父伸冤,还是像只老鼠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