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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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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如丝如缕,洒落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正殿之内,宽阔而庄严,中央一尊巨大的青铜鼎巍然屹立,鼎内香烟缭绕,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庄重的气息。
一列身着华服的文武百官静立,皆是屏息以待,目光聚焦于前方的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蓝裴轩身着织金绣龙袍服端坐于上首,大监王礼高呼:“宣前相府中庶子楚清歌觐见!”
众臣子闻声望去,只见殿外缓缓走来一女子,沈扶砚几乎一眼认出,只是不同于洞春香那日的一席素白,今日一席蓝衣朝服,可一步步走来,却如青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在重臣的惊叹中,清歌顾自跪下,“中庶子楚清歌,见过陛下。”
王礼得了蓝裴轩会意,将手中黄绫圣旨缓缓铺开,面容端肃,目光如炬,扫视过在场每一位臣子,其声尖锐清晰,瞬间穿透清晨的薄雾,响彻整个宫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此言一出,百官皆跪,匍匐于地,只闻衣袍摩擦之声,一时之间,整个空间只剩下王礼的声音在回荡。
“朕闻,才者国之干,智者国之辅,自古帝王治世,皆赖贤臣辅佐,然朝务繁冗,常有未尽之处…
今有中庶子楚清歌以棋道论政,其智卓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才华之横溢,实乃朕所未见。
故,朕特设新职帝令女官,命其担任,司中枢左辅之职,共谋家国大计,钦此!”
楚清歌微微抬头,目光与上首的蓝裴轩相遇,她深深一拜,声音坚定有力:“臣楚清歌,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厚望,不负陛下重托。”
随着楚清歌的誓言落下,却有道不和之声响起,其言:“一届女子,谈何死而后已?”
整个朝堂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蓝裴轩似乎早料到有这一闹,便只是静静看着戏。
既然楚清歌敢以女子之身为官,就应该要料到她要面对什么,她能说服自己,蓝裴轩也想听听,她怎么说服朝堂上的其他人。
清歌缓缓起身,向着那声音投来的方向微微一笑,那人正是代相薛雁回,清歌记得这个人,是老师的政敌,当年贪污军粮一事,必有他一份。
清歌不紧不慢,徐徐道:“昔有木兰代父从军,英勇无双,又有昭君出塞,功在社稷…
清歌既蒙圣恩,矢志报国,其志可嘉,其情可悯,言女子不可死,岂知巾帼不让须眉?
才德兼备,又何分男女?
因女子之身而轻其人,不亦谬乎?大人位居丞相,难道也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薛雁回气的发抖,“伶牙俐齿,国之大事,可不是靠你三言两语便可解的。”
“陛下,”薛雁回端的一幅劝谏模样,诚诚恳恳:“臣虽只是代相,但中枢左辅,是何等要职?交于一女子手中…”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圣旨…”蓝裴轩不动声色说出了这两个字,语调却听得人胆战心惊,“若说收回便收回,那还有何意义?”
他扫了一眼众臣,思虑着开口,“既然诸位大臣都有这许多疑虑,朕也非不听劝谏之人,今日朕就在此将话说明白…”
清歌静静听着,边听蓝裴轩继续道:“三月,三月内,若楚清歌无建树,便废此官职,往后女子为官之事,永不再提。”
说出“永不再提”这四字的时候,蓝裴轩深深看了一眼那人,她还是那般淡然悠远,毫不放在心上。
三月之期不长不短,但若要真正在三月内做出功绩来,这时间,是断断不够的。
也因此,那帮老顽固们才松了口。
连文官列中的沈扶砚都替楚清歌摸了把冷汗,可这主角却一身轻松,当真是奇女子,只有清歌自己明白,大臣的刁难不过是言语犀利,并不能造成什么后果,真正的挑战,是蓝裴轩定下的这三月之期。
薛雁回打着看戏的幌子,幽幽道:“陛下,眼下就有一大难事,前线多次催促军粮,三年前因老丞相贪污一事,使粮道修缮功亏一篑,也让前线战事拖了一年又一年,楚大人又曾是相府中庶子,若是楚大人能解决此事,老臣想,不会再有人怀疑楚大人的能力。”
北方常被大梁骚扰,因此边境战事不断,偏偏北方地形险恶,石林天堑横亘,传统水路运输因近日江面多雾,风险倍增。
而陆路又因地势险峻,运输效率低下不说,成本极高,粮草难以及时送达,每次,也都只能一小批一小批的送,这量显然不足以支撑将士们基本的用食,加上一层层官吏贪污,送到将士手中的军饷粮草,少得可怜。
三年前,柳崇明还在时,这条贯穿北方与中原的粮道便是他毕生所愿,却不想被奸人借此做局陷害,那条修了一半的粮道也不了了之。
若真要彻底平息边境战火,只有让敌国对自己俯首称臣,这称臣的前提便是,要打的他们心服口服,而打胜仗的前提便是,要有足够的粮支撑将士们浴血奋战。
否则,若连温饱都成了难事,遑论上阵杀敌?
众臣的私语同浪潮般席卷而来,更有甚者,只是端正了样子看戏,谁都知道北方那样的地形根本造不出一条粮道,若真是有,那也只能是精卫填海。
可那等花销,粮道还没建成,国库就先耗空了…
没人能做成这件事,清歌知道所有人都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连上首坐着的蓝裴轩也在等。
粮道之事,清歌了解的也不少,她不禁发出一声轻笑,带着浓浓的讽刺,拜托,她可是土木工程的博士生!
要不说时代怎么会有古现之分呢?按照古人这个思想,当然是要被淘汰的。
既然脚下无路,那就建一条路!
清歌便适时站出,恭敬道:“陛下,臣确有一法,或许可行。”
蓝裴轩轻扫了她一眼,其实,他很愿意相信楚清歌就是有这个能耐,又怕她是因三月之约急于求成,而粮草运输又是大事,便道:“先说来听听。”
清歌颇有几分自信,只吐出四个字:“索道运粮。”
简简单单四个字,但也能让人猜到她是何意,朝中保守一派的大臣本就不满女子摄政,自然想着法子挤兑,如今一听这所谓“索道运粮”,当即便要反驳。
“索道运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前从未有人如此做过,风险太大,万一索道断裂,粮草坠入江中,后果不堪设想!”一位老臣摇头反对。
“楚大人太过理想了吧?”薛雁回瞥了眼清歌,丝毫不掩饰其中嘲讽,幽幽道:“索道运粮,听着是好听,可光是好听又有什么用?真能做成么?”
蓝裴轩也细细考量着,便听清歌解释:“索道虽险,却是当下最快能解决粮草一事的法子,况且,若索道建成,再要运粮,便是事半功倍…
前线的将士越快拿到粮草,仗就越快打完,不必拖战,白白损耗国力。”
“楚大人句句高话,却无落实之言,”薛雁回依旧趾高气昂,“要建索道,如何建,还请楚大人细细说来。”
“代相放心,”清歌依旧从容,“若无十分的把握,臣也绝不敢在朝堂上搬弄是非。”
清歌随即望向蓝裴轩,后者也被她眼底的从容自信所震撼,只听她道:“空口无凭,请陛下赐笔墨。”
随后,几个太监端来笔墨,清歌就地而坐,自顾画着些什么,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由王礼将图纸送至了蓝裴轩面前。
图纸缓缓展开,只见那图纸之上,竟画的是索道滑轮的雏形。
蓝裴轩仔细看着这滑轮,似乎与马车上的车轮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精细。
其上,还绘制了每一条绳索的走向,每一个滑轮的位置,甚至是预计的搭建材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蓝裴轩居高临下,深深看了眼清歌,这个女子,真是处处透露着惊世骇俗的地方,朝中无一人敢揽下这桩差事,偏她已经连图纸都摆在了自己面前。
“如陛下看到的,”清歌气定神闲,“此乃索道滑轮的设计图纸。”
“索道主要由承重索、牵引索及滑轮构成,命工匠打造钢缆作为承重索,足以承载所需运送的粮草重量,牵引索则负责拉动装载粮草的滑车…”
她继续说道:“为确保万无一失,臣以为,可在两岸山峰间设立多个固定锚点,将其深埋于岩石中以加固,如此一来,索道运粮,风雨无阻。”
“至于落实建设…”清歌的目光扫过朝堂,每一位大臣的脸上都写满了质疑与好奇。
“陛下,”清歌再次向蓝裴轩行礼,“臣愿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使索道建成,解决前线粮草之急,此粮道若能建成,往后前线将士永不必再为军粮困扰。”
“若臣未能如期完成,愿接受任何处罚。”
蓝裴轩亦沉思着,他看着楚清歌如此自信,竟也跃跃欲试起来,于是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好,朕给你这个机会。”
“此事若成,不仅解了前线之困,更是为我大周立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来日青史上,必留你名。”
“臣…不为留名青史,”清歌浅笑着摇头,而后抬起眸,郑重道:“只为苍生立命,造福天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朝堂之上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但一片慷慨激昂之语深入肺腑,又立下了军令状,这一次,众臣更多的是对这位帝令女官的认可与期待。
薛雁回虽然依旧面色不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显然意识到,这个女子,或许真的能够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奇迹。
可她曾是柳崇明府内的中庶子,她爬的越高,对自己便更不利。
更说不过去的,这些元老大臣领政都十余载,如何能让一个丫头片子骑到头上撒野?
他说这索道三月内建不成,那便建不成!
而且清歌自己,静静站立,防腐超然物外,心中已是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