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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兽人标本 这到底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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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时289年,东方首都星——瑞吉星——政要基地
“痴心妄想,我绝对不会同意!”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军装男子断然拒绝,低沉的声音如铜鼓敲击掷地有声。
听到这回答,对面沙发上的男子吹茶的动作未见丝毫犹豫,他咽下一口清茶,抿了抿唇。
“陈上尉,三个月还没有结果,是要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吗?”
荆寂放下手中的茶杯,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折射出偏棕的光,他解下眼前戴着的平光镜,露出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
远看男子就像山水画中那一抹恰到好处的留白,近看却像水彩画,施金错彩每一处都恰如其分。只见那巴掌大的脸上满满当当塞下了立体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刀削斧凿般精致,高挺的鼻梁如鹰隼锐利的喙一般凸起适宜的弧度,偏偏那双上挑自带风情的眼,柔化了过于锋利的面孔。
这就是荆寂,时任检察院一级大检察官。
“荆先生,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军部从来没有随意搜查公民居所的权利。”坐在办公椅上的陈茂动动身子调整坐姿,像是防守一般双手握拳,如狼般的眼紧盯着荆寂,不肯妥协一步。
荆寂听到这话轻笑了一下,他没接话茬转而看一眼坐在桌后的陈茂,意味深长的谈起另一件事,“陈上尉看来是心火旺,这嘴边都燎起了泡。想来这些日子元帅催的也挺急的吧。陈上尉这些日子好过吗?”
陈茂听完不经意搓了搓握拳的手,皱起了野蛮生长的眉毛,“这跟我们的话题有关系吗?”
荆寂从胸前的口袋中抽出手帕,对着阳光小心擦拭手杖上的宝石虎头。
“陈上尉,陈守旺的为人,跟进了这么久你肯定是清楚的。前三个月他都没有异动,现在他却私底下广发邀帖集齐了瑞吉星三成的富豪。我不觉得您没意识到这其中必有原由。”
陈茂听完冷哼一声,中年人板正的脸上布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岁月刻痕,他依旧掷地有声的拒绝,“那又如何,没有军令就没有行动。”
“早听说陈上尉是最守规矩的,今日一见果然不错。”荆寂举起手杖敲了敲面前褪色的木茶几,“陈上尉真是节俭,这茶几有年头了吧。”
“哼。”陈茂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陈上尉,你兢兢业业,元帅也心系万民,眼下正是和兽人族联盟的关键时间,要是陈守旺私贩劣等药品给兽人牟暴利这事处理不好,被兽人族长知道了,这不是影响大局?”荆寂换了话题,端起面前的茶杯仔细观赏。
玻璃制成的小茶盏,杯壁中挂了些许颜色,整体来看有些泛黄,大抵是有些年头,留下了洗不掉的茶色。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陈茂撇了他一眼,见他正仔细观察着茶杯又冷哼一声。
装模作样,弄不懂那破茶杯有什么好看的,他要是喜欢,30星币送他一整套。
“我恐怕兽人已经知道了。”荆寂静静放下这颗深水炸弹。
果不其然收到陈茂惊讶的反应。
“什么!谁说的,兽人不是没通星网吗?”
荆寂放下茶杯,小心调整了杯口的方向,正正好对着自己,“我的部下去兽人大陆谈建交的时候,兽人族新生幼崽因为生病服用药物,死了。”
“一派胡言,没有证据,这是污蔑。”陈茂梗着脖子气红了脸反驳道。
“那就当是污蔑吧,可是已经有兽人萌生怀疑,兽人对幼崽有多珍视,陈上尉应该是知道的吧。”
陈茂面色难看的站直身子来回踱步,他一把掀开自己戴的整整齐齐的军帽,狠劲抓揉。平静的脸色终于不复存在。
如今正在和兽人建交的节骨眼上,一点怀疑都不能让它涟漪翻成波浪。一旦被影响被扩大,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就是他。为今之计只能尽力压制,尽早解决。
陈茂绕到座椅后握住靠背低头沉吟道,“你需要多少人?”
荆寂见目的达成,撑着手杖借力站起,“不多,十二人一小队,足矣。”
陈茂深深地看他一眼,应下,“好,那就借你,这十二个人你自己选。记住,今天我没见过你。”
荆寂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这是自然。那就先告辞了。”
……
京郊的一处山顶上,葱郁的树林形成了天然的掩体中,高大的樟木群下正停放着一辆军用越野车,军绿色的涂漆完美融入周边的环境叫人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荆先生,陈守旺已经回来了。”
对讲机传来消息。
在后方软座上闭眼小憩的男子睁开他那双灿若晨曦的金色眼眸,伸手抚上靠在自己膝旁的银制手杖,摩挲着上面雕成虎首的红色宝石。
“有异动吗?”男子沉声问道,拿起对讲机放在唇边。
“陈守旺及其护卫并未发现异常。”
“很好,原地待命等候指令。”荆寂说完就放下对讲机,将视线投出车窗外。
他所在的位置极好,下首看不见上方,上方却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建在半山腰上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如开在绿林中星星点点的小花一样散落其中。要说这其中最富丽堂皇的,当属东北方那座院前放石狮子的别墅。
鲜亮的红顶房梁下架着两只雕花玉砌的驪吻,外层墙壁上雕着飞腾而起的龙纹,阳台上摆着一台和合二仙的古画屏风,端是求一个家宅安宁子孙昌盛的好寓意。
只可惜,一报还一报,今日这家主人的子孙怕是要断在这里了。
荆寂静等着太阳从山头落入山脚再被大地吞噬,冷眼看着别墅前齐聚越来越多的悬浮。
约莫是月上树梢时别墅传出礼乐的声音,在寂静深夜里向远处送去靡靡之音。
哒啦啦哒哒,哒哒,是华尔兹。
看来这场宴会已经开始了。
荆寂轻敲手杖,从口袋中拿出简朴大方的黄铜猎表打开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八点。
还挺守时。
他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接通内线,“目前情况如何?”
“嫌疑人已全部到场。”
“嗯,各方位小队听好指令,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穿着越野服的士兵从别墅周围的各方掩体后窜出,手握盾牌和器械蛮力撞开门,冲入室内。
尖叫声、怒骂声、哭泣声、瓷器碎裂声伴随着华尔兹的节奏翩然响起。
哒啦啦,哒啦,荆寂听着悠扬的舞曲,手上随心的打着节拍,拄起手杖双脚一轻一重得走向别墅。
此时夜色如醉,月明星稀,山林在月光下蒙着灰色的面纱,堪堪能看清路面。
荆寂到别墅时,场面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
“放下抵抗,就地抱头蹲下!”前锋的士兵冲刺加速一记重压,瞬间制服找准空隙欲逃窜而走的男主人陈守旺。
此次突袭出其不意,别墅内的人员均没反应过来就被完全镇压,名贵花瓶器具如垃圾一般被主人随意投掷,地上散落一地家具的尸体,往日宁静祥和高朋满座的大厅如今充斥着主客的谩骂挣扎和抱怨狡辩声。
“你们是谁派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抓我!你知道我每年给国家交多少税吗?你们凭什么抓我?”陈守旺被压在地上,肥头大耳小五官因惊怒缩成一团,奋力仰着脖子企图看清上方钳制住他的士兵。
统一的迷彩装上,军徽被垂到肩膀的面罩严严实实堵住,叫他看不清也认不出这是哪支联队。
陈守旺挣扎着扭动身躯,左冲右撞试图解放自己被牢牢禁锢住的双手,却不成想换来士兵一记肘击,登时被打的脱力栽倒在地。
“你,竟然敢动用私刑,你等着。”陈守旺强忍着痛说着口齿不清的话,依旧分不清局势叫嚣着吐出恶毒的威胁。
“陈先生,这可不是动用私刑。”从门口传来一道平和低沉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陈守旺的火力,他扭着头将被压的身体转向门口,如天鹅探颈般露出脆弱的咽喉。
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首先背光而入的,是一双包裹在西装下笔直修长的腿,行走间别有特殊的韵律。
视线缓缓向上移,来人身穿一身挺括光泽的羊绒西装,立体剪裁使其完美的勾勒出来人宽肩窄腰的黄金身材。
荆寂其实已经到门口有一会儿了,只是看到室内一片狼藉就停下步伐,他握着手杖灵巧的扫过地面上阻碍他前进的碎片,清出一条可堪一人通行的小道这才慢慢走进。
“你是谁?”陈守旺被士兵押着跪立在荆寂面前,狰狞暴起的小眼恶狠狠的瞪向他,像只盘踞在草地中的毒蛇,只等待恰当时机反咬一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私自贩卖违禁品罪行确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有什么证据?”陈守旺甫一听到违禁品眼神略微飘忽片刻,旋即想到什么立马色厉内荏反问。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着荆寂抬手示意身边几名士兵,他们立即心领神会的在别墅内搜查起来。
陈守旺看到这些动作目光惊疑不定,挣扎的更剧烈了些,腕上肥厚细嫩的皮肤已经被手铐圈出道道红痕仍像感觉不到似的使劲。
“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查我家!停下!听见没有!”他狼狈的被监守在原地对着荆寂大声斥骂,时不时出声警告威胁。
可惜在场的没一个愿意听他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荆寂掏出自己别在胸前的手帕递给士兵,士兵立马心领神会,将手帕团成一团塞入陈守旺嘴中,世界瞬间安静了。
徒留他像只蛆虫一般扭动自己肥胖的身子。
荆寂懒得去看他的负隅顽抗,嘱咐留守士兵看好他,独自在别墅群内游荡起来。
陈守旺为人谨慎,手段狡猾,一向低调做事,之前盯了他三月余都没什么大突破,前段时间突然暗地里广发请帖,邀请各路名豪参加宴会,想也知道这其中有鬼。
其实这次活动是荆寂铤而走险,他并没有证明陈守旺私贩违禁品的物证,也没有确凿的人证,他只是敏锐的觉得今天晚上的宴会有问题,才说动军部同他一起行动,打陈守旺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今日搜查没有任何结果,这其中的损失将由荆寂自行承担。
还好,荆寂从来都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荆寂暗暗观察走廊内的一切,都说屋内物品的摆放能体现住主人家的性格。
这间别墅内部装潢看着就显贵,只可惜主人家的审美不高,装潢的确是最好的,只是其中的摆件……,东方的雕刻和西方的玻璃制品相邻放置,颇有种风格大乱炖的暴发户感。
“荆先生,我们发现了一点东西。”身后传来士兵有节奏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举动,给他传来一则消息。
荆寂转身颔首,“带我去看看。”
别墅内构造倒是十分简单,一楼是会客厅及客卧,二楼是主卧,三楼更像是大杂烩,几间空房墙壁打通建设成了健身房及阅览室。
站在门口向里望去一览无余。
此时这里正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像一个包围圈中间出现了真空。
这是怎么了?
荆寂走近,围成圈的士兵自觉让出一条道,正中间摆放的物件渐渐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荆先生,你看。”
荆寂看着正中间用黑布罩起的等身高摆件,似乎是一个人形雕塑,颅骨圆润的弧度被黑布完美勾勒出,像一个缄默的麦田稻草人被永远禁锢在了原地。
“荆先生,我们从阅览室后面的暗室中发现了这个。”
荆寂默不作声绕着走了一圈,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雕塑。可要是普通,也不会叫自己来这里了。
他蹲下身掀起一角黑布,往里窥视,竟看到了一双类人的足。
为什么说类人?是因为那双足上竟附着了细细的绒毛,密密麻麻长到了大腿根,而它的足弓,翘起不可思议的高度,像踩了12厘米的高跟,全脚掌只有趾骨触底。
它的踝骨就像是外骨骼一样膨出呈圆润的球体,腿部矫健的肌肉绷出明显的曲度,永远定格在了发力的瞬间。
荆寂预感不妙的蹙紧了眉,旋即不再犹豫手腕一转,黑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就被弃之一旁,而黑布下的雕塑终于完整的露出了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