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朝 过渡~新婚 ...
-
辰时将过之时，太子的车驾从朱雀门驶出，不过片刻便停在了兴道坊太子府门前。
马车停下时，车内谈话也来到了尾声，太子同身旁之人说：“春闱之事，还需大哥多费心了。”
被他称作“大哥”之人，并非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而是郑听晚唯一的长兄郑元安，奉成王世子，年纪轻轻便已是吏部尚书的朝中重臣。
眼看春闱将近，礼部的张尚书却在紧要关头染了重病，不得已提前告老还乡，礼部主官突然空缺，皇帝便将主持春闱的重任交给了太子齐明赫。
于是，郑元安掌管的吏部也分出了些精力协助，说到底为的还是这个妹夫，毕竟任谁都知道，这是皇帝对小太子的历练。
郑元安颔首笑道：“为君效力，乃是为臣之本。”
太子回以微笑，而后抬手掀起马车侧帘，对外吩咐道：“去知会太子妃一声，随孤一同回奉成王府，今日归宁。”
虽然依礼太子大婚后并无归宁这一安排，皇家也不宜自降身份与太子妃同返母家，但当初在宫外建这座太子府就是明摆着在给郑家恩典，相当于默许了两家多走动，只是不便做出太大阵仗罢了。
迎上前的侍卫闻言却立刻跪下请罪：“殿下恕罪，太子妃一刻钟前已经启程回王府了……”
太子声音略微扬高了几分：“走了？”
众人立刻伏地请罪。
车内郑元安却笑道：“哈哈哈，小妹还是这么随心所欲，殿下勿怪，左不过几步路，咱们追上去就是。”
“这是哪里的话，”太子收手放下帘子，示意车夫前往奉承王府，嘴角噙着笑回说：“我的心意听晚不知，大哥与岳父岳母还不知道吗？怎么会怪她呢，我倒是希望她能继续‘为所欲为’。”
“殿下用心良苦，晚晚会感受到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奉承王府所在的胜业坊与太子府间不过两里地左右的距离，谈笑间，马车便停了下来。
下了车，郑元安问：“小姐现在何处？”
“回世子，小姐与王爷王妃一同在正殿。”
“知道了，今日太子殿下携太子妃归宁，一切低调，让大家都撤下去吧，”屏退了下人，郑元安转向太子，引他入内，“殿下随我来吧。”
王府占据胜业坊半坊之大，绕过前院与中庭方才得见正殿，不待他们行至跟前，王爷与王妃便得了消息迎了出来。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快快请起！”太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二人，道：“朝堂上我们才是君臣，私下里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小辈罢了，这礼小婿怎受得起？”
王爷顺着他的话笑说：“我们刚还在说晚晚呢，归宁之日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多不像话！”
郑听晚从刚才就一直无言跟在父母身边，但既没有随父母一同行君臣礼，也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上的表示，此时被训斥，便悄悄偏头撅嘴以示不满。
太子却道：“说来应该怪我，晨起宫里紧急来了信，父皇传我去商谈会试之事，走得匆忙，也没跟她交代清楚，怕是因此让她误会我不等她了，这不，刚回府得了信，我就和大哥一起赶过来了。”
说着，几人顺势向殿内走去。
太子不着痕迹地把错认了下来，父母兄长只得赔笑。倒是郑听晚，刚刚的不满消失了大半，几分不好意思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明明独自回娘家这事，是她晨起看到留书后耍小性子故意为之，谁料不仅没等来齐明赫的责问，反而他还主动替自己开解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周到又体贴了？郑听晚不好意思之余心想。
入了殿，太子以小辈谦让，请王爷王妃上坐主位，自己与郑听晚落座于左侧，郑元安则坐在了右侧首位。
王爷问：“储君当以政事为重。可是礼部张尚书骤然告老还乡之故？”
太子语气轻松回道：“是啊，我爹看到他告老的折子后，立刻就把这事扔给我了，完全不顾我婚期将近、事务繁多，还是多亏了大哥一直帮衬，才没耽误此事。”
王爷点点头：“元安应该的，郑家自我这辈起辅佐今上，下一辈自当辅佐少君。”
郑元安立刻附和：“父亲所言极是。”
眼看家常氛围又要变成议事现场，王妃适时打断：“你也真是的！怎么都能聊到政事上！明明今天是晚晚出嫁第三天，新婚夫妇回门的日子，偏要煞风景。”
“好好好，不说了，”王爷笑着摆手认输，换了个话题说道：“晚晚刚还在跟我们抱怨，说自己出嫁前的半辈子都呆在宫里，出嫁后又要一直呆在东宫，怕是会憋闷死。”
郑听晚对父亲揭自己老底的行为瞪大了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母亲，结果王妃非但不帮她挽回，还一言不发地在一旁偷笑。
“怎么会？”太子听出了王爷的言外之意，顺着这话把自己的安排说出来：“刚出宫前还向我爹要了一天假，这些日子我会把要紧的事处理完，十五花朝那天就带她出去玩。”
郑听晚听到可以出去玩时，眼里亮起的光瞬间盖过了刚刚的惊讶与不快，抢在所有人下一句话出口前说：“去哪儿我来定！”
在场其他人阻拦不及，太子便已经笑着点头答应了。
“都依你。”
二月十五当日，郑听晚特意换了低调的衣裳，又卸去了华贵的钗饰，还特地把太子的装束也改得和自己一样不起眼后才准备出门。
应郑听晚微服出行的要求，二人只带了二十亲随，还不允许他们紧跟着闹出太大阵仗，只许他们暗中保护。
花朝这天正是游春赏花的好日子，郑听晚特地将赏花之地定在了郊外，晨起收拾妥帖后上了马车就要往郊外跑，但途中又被街上的小摊吸引了目光。
“老伯，这是什么啊？”瞧见新奇物件后，她下车凑到了上前。
“这是糖人，这是糖画，姑娘喜欢哪个？没有喜欢的也不打紧，你想要什么，我现给你做也成。”
郑听晚认真的目光扫过小摊上摆着的糖人，看神情是在细细挑选。
齐明赫紧跟在她身后，最初惊奇了片刻她竟然会对这些小东西感兴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东西在宫里根本见不到，她自然觉得新奇。
郑听晚最后拿了只形状酷似小狗的糖人，齐明赫紧跟着拿钱付账，刚摆手示意完老伯全部收下，就听到身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惊呼。
转身离开的同时他问：“味道怎么样？”
“好甜，”郑听晚爱甜食，但不爱这种太甜的，尝了一口后果断递给了齐明赫，“还是给你吧，你应该还喜欢这些。”
“怎么好像你还当我是小孩啊……”齐明赫嘴上抱怨着，实则接过那支糖人后，就悄悄咬在了刚刚郑听晚尝过的同一个位置上。
走在前方的郑听晚浑然不觉，转头又被另一处小摊吸引住了。
摊主是个约莫五旬的老太，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问了才知道，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竹编。
郑听晚看中了好些样式，中途还拿起了一只，头也不回地说：“你看，这个是不是能加几只铃铛挂在下面，做个风铎？”
看似是询问，实际却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郑听晚自顾自地选了十几只自己喜欢的竹编，齐明赫全程默默跟在身后拿钱结账。
早早出城的计划在这条街上泡了汤，郑听晚看到新奇的东西就会驻足欣赏，最终全部收入囊中。
当她吃着街头卖的百花糕准备寻找下一个新奇摊位时，余光瞥到的一处角落却率先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人闭眼背靠着墙，手中把玩着只龟甲，口中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对面还放了只空凳子。
郑听晚上前问：“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人却看都没看她就摆手驱赶道：“哎，不做不做，只为穷苦人家谋出路，富贵人家找我作甚？”
郑听晚约莫有了猜测，笑着换了个说法：“真有心为穷苦人家谋出路的话，为何不试一试‘劫富济贫’呢？我可都送上门了。”
那人这才睁开眼，草草扫过面前的女子与她身后紧跟着的少年，手里依旧摆弄着龟甲，问：“姑娘打算出多少钱换我开口呢？”
“一百两，”郑听晚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他面前，又道：“你只管随意说，不准也没关系。”
“那不行，不准的话这钱我受之有愧，”那人扫了一眼面前的银锭，没去动它，瞧了郑听晚片刻后开口道：“姑娘的人生，能用三句话概括，一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二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三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
“就这些？”郑听晚挑眉，有些怀疑自己看走眼了，这不会是个骗子吧？倒是身后的齐明赫有一瞬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但很快被他收了回去。
那人弯腰拿起那锭银，自信道：“最多半年，姑娘会认可这三句话的，如果到时候还对此存有疑惑，大可以来此处寻我，一百两一分不差退还给您，我再额外赔您十两。”
郑听晚倒不是心疼银子，就是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的，于是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待两人走远后，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位神秘的算命先生面前，也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他面前。
郑听晚和齐明赫原定的游春赏花到了下午才正式开始，都城的郊外不比城内繁华，说是赏花，其实看到的也都是沿途自由生长的野花。
郑听晚倒是很喜欢这股来自郊外的气息，愣是赖了许久都不肯返程。
到了不得不返程的时候，老天却下起了第一场春雨。
途中雨势渐大，在车夫的提醒下，齐明赫转向郑听晚提议道：“姐姐，天色渐晚，道路湿滑，不宜返程了，就近找家客栈投宿一晚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