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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雨 “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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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天色彻底暗下来。
行人埋着头匆匆赶路,像一阵阵风拂过。
舒予逆风而行,艰难走在雨里。抵不住风雨太大,她找了家很狭窄的店,点了小份面条坐下休息。
“老板,收大学生兼职吗?”
“哪有钱招人。”
老板一边招呼她,一边煮面。
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忙。
舒予没有再说话。
老板端上面,“你去问问那些连锁店。”
舒予拿起筷子,“问过了。”
之前她已经在学校附近逛了一大圈,连锁店的兼职要健康证,家教老师要教师资格证,她都没有,她发现自己一无所长。
在学校拿到的满分试卷,并不能让她在社会上立足。
舒予换了几班公交,找了很多地方。
站在十字路口,她有些茫然了。
“你,多少钱一晚?”
旁边有个男人问她。
舒予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问自己。
舒予不懂就问:“什么意思?”
男人盯着她笑,“你是真的学生?”
“……”舒予懂了。
“价格可以商量,”男人又说,“衣服再短点就好了,你留个电话,房间开好直接来。”
舒予看着他,“那你记一下。”
男人翻出手机,“你说。”
舒予语气平缓:“110。”
男人被激怒,丢了伞,扬起巴掌。
“咔嚓——”
“哎呀,不小心拍到了。”
一个齐耳短发、妆容浓艳的大美女站在街对面,她左手支着烟,右手拿起手机,“大哥,你说我把照片拿给警察如何?”
“喂,赶紧删了!”男人冲过去。
“你再靠近一步,我马上报警。”大美女厉声警告。
男人看了眼她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个好惹的人,想了想捡起雨伞,灰溜溜地逃走。
舒予松了口气,“姐姐,谢谢你。”
大美女挥手让她过去,“叫我孙寻就行。下次遇到这种事,你直接转身走人,别跟那些人废话。”
舒予听话点点头。
孙寻看看她的衣服,“唉,哪来的傻小孩。你知不知道,以前这附近是红灯区。”
“什么?”
舒予这才回过神,她已经离学校很远很远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上衣,白色衬衣打湿粘在一起,和透视装也没多大区别。
舒予蹭一下红了脸,“我没注意……”
孙寻摇摇头,“跟我来。”
孙寻将舒予带进店里,在吧台那边捣鼓半天,翻出条比较干净的毛巾,“去,走廊尽头是员工休息室,屋里有吹风。”
店里烟雾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等舒予跟着走进去才看清,墙上有个巨大霓虹灯,上面写着:MASK BAR。
“你们……这是酒吧?”
“怎么,你没成年?”
“我成年了!”
舒予看到墙上的招聘,驻唱歌手的薪水很诱人,她指指广告牌,“我能试试吗?”
孙寻看过去,“你是音乐专业的学生?”
舒予回答:“不是,但是我唱歌还不错。”
“还不错?这里每个人唱歌都很不错。”孙寻瞄了眼旁边正在调酒的人,把舒予往房间里推,“赶紧去吹头发,别问这些有的没的。”
“你先我听唱唱……”舒予不肯走。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犟?”孙寻大喊。
调酒人听到动静,抬头问:“怎么了?”
孙寻努努嘴,“捡了个啰嗦的小孩。”
调酒人从吧台翻身跳出来。
他梳着大背头,胡子拉碴的,瘦得像个吸血鬼,上衣领子立着,一看就是有些岁数的打扮。穿着拖鞋懒洋洋的,不得不说是个有点邋遢但很帅的男人。
舒予把身份证递给他看。
他叼着烟,一把抓过身份证检查,烟熏得他眯了眯眼。
“那就让她唱唱。”他倒是很好说话。
“阿肯,你品味变了?”孙寻不解。
“我们店里差一个清纯款的。”这个叫阿肯的调酒师很有话语权。
“老板,清唱还是合伴奏?”舒予问。
“诶,有眼力见。”阿肯笑了,冲舞台边的人打了个响指,“兄弟,上伴奏。”
舒予记得妈妈有副好嗓子。
她耳濡目染,从小就喜欢唱歌。
阿肯觉得小孩唱功不够成熟,嗓音却很有故事性,他慢慢勾起一丝笑。
孙寻一直在默默观察。
好心救下的小姑娘,竟然想抢她饭碗。
“你下来,我问你,”孙寻对着舒予耳语,“我跟你说过附近是红灯区……除了唱歌,陪酒会吗?陪睡会吗?”
舒予惊讶抬起头,“陪睡?”
阿肯正好走过来问:“你被录取了,什么时候来上班?”
“恶心!变态!”
舒予吼了一声,撒腿就跑。
阿肯不明所以,“……怎么跑了?”
孙寻抬抬眉,“我哪知道。”
…
伞也跑丢了,人也迷路了。
慌慌张张摸出手机,巷子里没信号。
今天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更倒霉的人。
乌云压顶,天黑得透不过气,密集的雨点往身上砸。她浑身被淋个透湿,冷气裹挟着委屈和恐惧,直往骨头缝里钻。
舒予缩到墙角蹲下,尽量让自己躲起来。
没有伞,没有钱,更没有人来接她,被逼到极致的绝望感涌上来,她抱着双臂轻颤,视线渐渐模糊。
眼泪藏在雨水里,很安全。
看上去她只是淋湿了,没有在哭。
第一场秋雨,真是来得刻骨铭心。
“别哭了。”
一把黑伞稳稳停在她的头顶。
舒予擦擦眼睛,懵然抬头。他的神情太过沉静,看不出同情,也看不出嘲笑。给人一种适当的、有风度的距离。
她不知道作何反应。
眼前一晃,已然被他顺手拉起来。
“伞拿着,衣服也拿着。”
带着乌木沉香的外套盖到她身上,宽大的外套轻而易举将她包裹。宋池将她塞进副驾驶,“别害怕,带你回学校。”
*
舒予披着羊毛毯子,一口气灌了两杯热奶茶,她的神智终于归位。
学校的咖啡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池靠在高脚凳边,“再来一杯?”
舒予放下杯子,“不用了,谢谢。”
沉默半晌,店里的老式立钟报时,十一点整。舒予咬咬唇角,女生宿舍熄灯关门了。
“……师兄,这家店几点关门?”舒予被迫打破沉默,想着能不能跟老板说说情,干脆在这沙发上借住一晚。
宋池:“早就关门了。”
舒予:“嗯?”
“今天有点事,下午没开门。”宋池说完,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充电宝,“我看你手机好像没电了。”
“哦,不是,”舒予拍了拍手机,她用的是好几年前的老款,打开手机后壳还能取出电池那种,“进水关机了,明天我去修修看。”
宋池第一次见到,还能倒出水的手机,但他仍淡定说:“从这里出去右转,往南走三十几米,那边有一家电子维修店,大概是早上八点半开门。”
舒予擦干手机,“你对学校很熟?”
“嗯,在学校待了四年。”
“那你大四了?”
“研一。”
舒予大脑飞速运转,放下毯子站起来,在大厅转了一圈,发现店里还有个二楼,好像是老板的卧室。
她迟钝半天,忽地反应过来,回头问他:“这是你的咖啡店?”
他去洗杯子,“嗯。”
“哦。”
舒予陷入沉思,木木地杵在原地。
宋池抬眸看她,轻笑,“站着干什么?”
舒予回过神,“啊,什么?”
宋池问:“你一直这样迷糊吗?”
舒予摇摇头,“一年前做了场手术,脑子总是晕乎乎的。”
宋池敛起笑容,“一年前吗?”
“具体时间记不太清,是我……”舒予卡顿了下,继续说,“是我哥哥说的,一年前遇到意外,我就病发了。”
宋池追问:“什么意外?”
舒予走过去,坐到高脚凳上,面对面跟他聊天,“他对这件事很避讳,问多了还会生气。后来才知道,是以前住的小区起火。咦,叫什么小区来着?”
“幸福小区。”
“对!是叫这个名字!”
舒予很惊喜,“你怎么知道?”
宋池停下手里动作,“……我也是看新闻。”
“哦,好像挺严重的火灾。”
“的确很严重。”
宋池盯着她,“你哥哥倒是把你保护得挺好。”
提起最不想提到的人。
舒予撇开视线,“嗯,家人对我都很好。”
宋池面不改色,“看出来了。”
聊天陷入僵局。
时间缓缓流逝,舒予忍不住抬眼望去,他仍然看不出情绪,她试探问:“为什么你会在胭脂胡同那边?”
宋池倏地一顿,说不出理由。
舒予问:“你去找那个?”
宋池不懂,“找哪个?”
舒予又问:“你是恰好碰到我的?”
宋池回答:“那当然。”
舒予撇撇嘴,她多嘴了。
宋池反问:“那你一个人去那边干什么?不知道陌生的地方很危险吗?”
“我去找工作!不是!我是在学校附近找工作,不小心走到那边去的……算了,别提了,算我倒霉。”
宋池更不理解了,“找工作?你不是刚上大一么?”
舒予磨磨牙,小声呛他:“你是不是从来没听过,学生兼职或者勤工俭学的说法?”
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宋池嘴角微微上扬,“谁说的,店里就有勤工俭学的岗位。”
舒予双眼亮起来,“真的?”
宋池无奈地笑,“没必要骗你。”
舒予星星眼,“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最近手头有点紧……”
舒予的语气很难为情。
宋池倒是大方,“借多少,你说就是。”
舒予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宋池补充说:“不用急着还。”
“不借钱!我想在你的店里勤工俭学!”舒予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宋先生,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
宋池接到手下的电话,往楼上看了眼,确认卧室的灯关了,他走到后厨接通电话,“很晚了,长话短说。”
“查到了。”保镖组长老周办事效率不错,被宋池留在身边,目前听他调遣,并且只听他调遣。
老周继续交代:“那家四口人,那个年轻人的确有个妹妹,名字叫舒璐璐。”
宋池疑惑,“确定是这个名字?”
老周说:“错不了,户口本上就是这三个字,不过那个小孩才满周岁,应该不是您要找的人……还有,明天要继续跟着她吗?”
“不跟了。”
宋池按按眉心,“这事先放一放。”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围着咖啡杯一圈圈地转。这件事情,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他没忍住把惨兮兮的人带回来,又没忍住把卧室让给她。
他站在巷子另一边,动作比理智快了一步。身在暗处的旁观者,莫名入了局,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湿漉漉的人,湿漉漉的眼。
明明就是那双眼睛,他不可能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