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离开 这场暴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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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那个下午，一如一年前参加华大交流会那天，突如其来地下了一场大暴雨，哗啦啦响起，重新洗刷这个世界。
也是那一天，在梁教授的鼓励下，她勇敢地踏进这个世界，和俞攸有了连接。
雨水一点点砸在车窗上，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常在心不知道这场暴雨是不是也在预示着一切归零，一切应该重新开始。
“这天还真奇怪，上一刻还晒得人头皮发麻，下一刻就下起暴雨了，幸好你上车得快，要不然你拖着行李箱肯定被淋成落汤鸡。”
司机师傅在驾驶座上侃侃而谈，话音一转又再问道，“是TI航站楼，还是T2航站楼，这两个相差可远了，走错了可赶不上飞机哦。”
“稍等，我看一下。”常在心掏出手机，专心翻查着自己的航班信息，“T2航站楼，麻烦师傅了。”
“好咧。”司机师傅爽朗地答了一声，“你可坐好了，下雨天虽然有点塞车，但我绝对能安全准时地把你送到。”
常在心微笑地点点头，心境一片平静，她低头将手机调回静音，默默地编辑着自己的离职声明。
声明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从即日起，常在心辞去该项目负责人职务，退出项目后续所有工作。个人行为愿意一力承担所有谴责，与公司和项目无关。
常在心尽力了，她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但在此刻，她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她想。
大家在会场四处找常在心时，俞攸看到了那则声明，心脏无以复加地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在心要离开了。
所有浪花会在一瞬间回到大海，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连同他也会被彻底抛弃。
前所未有的害怕涌上心头，他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俞攸急匆匆地跑进雨里，驱车赶回花苑，试图抱着那一点庆幸掀翻自己的想法。
可是一切如他对在心的了解，房间已经收拾妥当，如同样板房一样，与她相关的东西像是有预谋地消失。
很久之前，俞攸在帮常在心搬行李的时候便知道，她的东西本来就少，一个箱子就能装完，甚至在老房子拆除之后，她在这方面的倾向更为明显，只留下一些必需品，该扔的东西也会扔掉。
就像一个随时能够拉着行李箱四处为家的人，什么都可以抛弃，洒脱得不可思议。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俞攸整个人湿漉漉地站在房间门口，手无力地垂下，眼神落寞像是失了魂，“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为什么不告诉他。
“在心还在吗？”李见喜随后赶到，马不停蹄地冲进房间，看到那房间空无一人，泪水率先涌了出来，她呆呆坐到床上，自责道，“怪不得早上在心让我先走，原来她早就做好了打算。”
“哎。”钱无敌看到李见喜满脸伤心，拿过旁边的纸巾为她擦泪，蹲下身子哄道，“别哭了，妆化了不好看。”
“这种时候了，谁还在意这些。”李见喜接过纸巾，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不过谁叫我们家做了这种事情，在心和大姑恨我们是对的。”
钱无敌手里恭敬地拿着一盒纸巾随时待命，提起常在心，脸上也有了几分唏嘘，“也不知道说她人好，还是能忍，对着你们两个姓俞的，还能一如既往的好脾气，真是厉害。”
“说什么呢？！”李见喜哭得一抽一抽，还不忘给钱无敌一肘子，哽咽道，“在心可是说过，我永远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才不会怪我。”
钱无敌龇了龇牙，见她伤心得前言不搭后语，瘪了瘪嘴，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你们不知道这件事的话，兴许她还能装下去，相安无事地和你们做朋友，我说呀，估计她也是这么想的，但谁叫今天这事都被人爆出来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说不定华德明天的头条就是这个事情，你让她怎么再怎样面对你们，况且，你们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吧。”
他顿了一下，觑着李见喜的脸色，声音放轻了一些，“要是我，我也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对吧。”
这下李见喜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帕拉地往下掉，还不忘抡着拳头向钱无敌砸来。
“哎哎哎，别打我呀，又不是我再欺负你。”钱无敌赶紧拿着纸巾盒挡了几下，小跑到俞攸身边，嚷嚷道，“老俞惦记她这么多年，得手了又分手，他都没哭呢，你哭得那么伤心干嘛呀。”
“在心不也喜欢我哥那么多年，她高中就认识我哥了，一直也没说，要不是我哥追她，在心才不会靠近我哥，她也不会……”
李见喜抬起头来，脸上的妆斑驳一片，浓黑的睫毛膏被眼泪润湿，看到她哥愧疚的脸哑住了后面的话，片刻过后神情却又不甘心，仰起头来大声替常在心伸冤道，“在心更可怜好不好？后面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家有仇，憋了这么久，自己一个人藏着，她心里得多苦呀。”
“啊？他们俩的事情怎么这么绕呀。”钱无敌挠破了头，拍了拍俞攸的胸膛，疑惑道，“真有这事呀？你俩早就互相暗恋，两情相悦。”
俞攸拧着眉头，心里憋住一口气，神情若有所思，对钱无敌的无厘头打断，他瞥了一眼，额角隐隐青筋跳动，不置可否。
“哇！”钱无敌了然，脸上唏嘘更甚，咂舌道，“最近还知道有血海深仇？这不是妥妥的狗血电视剧吗？”
话音刚落，李见喜把手头上的纸巾盒扔了过去，红着眼骂道，“谁让你评价了，能不能想点办法呀，起码知道在心去哪里，安不安全？这下着大雨的，她带着行李箱能去哪里？”
俞攸一直思索过年前后发生的事情，回到华德后的疏离，突如其来的分手，庄格非一次又一次的指责……忽而所有脉络都清晰起来。
“恐怕庄格非在年前就知道这件事情。”俞攸低头自语道，“要不然，当初他不会那么激烈地要求我离开在心，这个应该就是缘由。”
“对了，发布会结束后我也没看见庄格非。”李见喜擦干净脸上的泪，哭唧唧地说道，“他们可能在一起，我打在心电话她一直没接，我打给庄格非试试。”
手机一遍遍地响起，三次过后，庄格非的电话才得以打通，对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夹着航班信息的通知。
“喂？庄师兄。”李见喜的鼻音还未散，她在两人的盯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在心……是不是在你身边，我可以和她说两句话吗？”
“你们来迟了。”庄格非沉默片刻，低声回道，“在心刚刚已经上飞机了，她叫我不要告诉你们她的去向，给她一些时间。”
电话挂断后，庄格非低头琢磨着这通电话，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出这句善意的谎言，身边传来了一句感激，“师兄，谢谢你帮我隐瞒。”
“不用。”庄格非收好手机，看着拿着行李箱的常在心，微不可见地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将梁芝教授的相机递给了常在心，温声道，“这是教授留给你的礼物，幸好还来得及，希望你能延续相机里面的美好。”
相机有了一些年头，不少地方都掉了漆，常在心神情怀念，手指轻抚着机身的纹路，感叹道，“这相机大概也有十年了吧，教授总拿着它拍些花花草草。”
“是呀。”庄格非笑道，“她常说，花草的生命力是最强的，他们聚到一起就能相互滋养，就像人类一样，所以她也一定希望你的身边种满花草树木。”
“嗯。”常在心眼神留恋地看着这个旧相机，轻声回道，“我知道。”
孤岛也需要花草树木，这是教授一直以来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教授却不愿意让自己见她一面，这也是教授无法再告诉她的事情。
常在心仍然无法想通，她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世界人来人往，不由得怔愣起来。离别的场景不断地在每时每刻发生，仅仅是在机场，哭着道别的人便比比皆是。
教授，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你已经走出来了，其实不一定要离开对吗？”庄格非的心里涌起几分紧张，声音生涩地挽留道，“网上的舆论很快就会平息，产品也在如期推出，接下来进入各大高校，各个平台，你难道不想留下来继续观望吗？”
“师兄，我和所有同事都一样，都衷心地希望这个产品能够进入大众的视野里，但如今的项目即便没有我也能继续下去，何况我也想趁着这段时间到处看看。”常在心的眉眼上扬含着几分释怀的笑意，“不过，我很开心，你终于也对我信任一次了。”
金边眼镜泛着光泽，深藏在镜下的情绪滋出了苦涩，庄格非微微垂下头，神情愧疚，“……抱歉。”
他一次又一次地质疑她的病情，如同在摧毁她的自信，这与他从事的工作背道而驰，这一声道歉，他应该早一些说出来的。
常在心的目光越过他，虚空地看向莫名的一点，嘴里喃道，“已经不重要了。”
“……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庄格非的头又垂下了一点。
虽然这是庄格非第二次为他的自负和自大向别人道歉，但唯独这次不掺杂任何目的，连原谅也不敢渴求。
“不是这样的。”常在心摇摇头，笑了笑，“师兄，他人的认可和道歉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何况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所以请你抬起头来。”
“那……”庄格非抬起头来，眼里有几分急切，“那你还是决定要离开吗？如果你不想留在广城，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之后也会回到美国，我们可以一起……”
“师兄。”
常在心仍旧维持嘴角的浅笑，目光聚焦在庄格非的身上，轻声打断道，“我相信我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我的问题和情绪，也请你相信我，离开是我的选择，并不是我的逃避。”
“还有……”常在心停顿了一会，抬眼认真道，“师兄你永远都是我珍而重之的朋友。”
航班的广播响起，一把温柔的女声在播报登机口和航班号。
“师兄，我要走了。”常在心上前一步，郑重地抱了一下庄格非，“保重。”
“嗯。”庄格非轻拍她的背脊，敛起眼里所有的不舍，轻声道，“保重。”
常在心松开手，拿过身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迈向了新的开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