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大小姐今天也在努力做麻薯》陌上觉然

67、第 67 章 有人在等他

　　萩原研二感觉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他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四周都是安静的、冰凉的、什么也抓不住的东西。他想动一动手指，手指不听使唤。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他试着去听，耳朵里只有那种空旷的、嗡嗡的响声，像是风吹过很大的一个空房间。

　　原来人死了之后是这样的吗？
　　没有光，没有隧道，没有走马灯。

　　然后，声音一点一点回来了。
　　最先听到的是监护仪的嘀嗒声，一下一下，很规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钉子。然后是呼吸机的声音，沉重的一呼一吸，直接回荡在耳膜中。
　　隔着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他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听见有人在哭，很小声，像是捂着嘴在哭，他认出来了，那是老姐的声音。
　　哭什么呢？
　　他想要问一句，是谁让他老姐哭得那么伤心，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听见松田阵平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想笑，阵平那家伙，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听了。
　　再接着是佐藤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好像说了什么。

　　他用力去听，去听那些声音，去抓那些声音，它们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断断续续的，随时都会断掉。
　　他抓着那些声音，像是抓着一根绳子，把自己往上拉，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很深很深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往上拉。
　　然后他感觉到了疼，不是那种尖锐到让人想叫出来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很重，很沉。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什么东西，凉凉的，软软的。
　　他没力气去握，只是碰到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有人在等他。
　　他要醒过来。

　　萩原研二醒来的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已经从ICU转移了出来，躺在加护病房中，默默地积攒着力量等待苏醒。
　　萩原千速和松田阵平请了长假陪护，佐藤缘把店交托给了大冈阳斗。
　　她是三人之中时间最为充裕自由的，所以她理所应当占据了看护萩原研二最长的时间，所以她也是第一个见到萩原研二睁眼的人。

　　身后的病床发出细微的响动，佐藤缘转过身去，看到萩原研二睁着眼睛，戴着呼吸机的嘴蠕动了一下，朝着她做出口型。
　　“哟。”

　　佐藤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大喜大悲的笑，是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嘴角弯了弯，眼睛也弯了弯。

　　“研二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你醒了。”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算是回答，他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阵平出去买咖啡了，千速姐回去换衣服，一会儿就来。”佐藤缘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一样一样地告诉他。

　　萩原研二又眨眨眼，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了太久没睡好的那种红，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又动了动。
　　佐藤缘凑近了一点。

　　“……多久了？”声音很轻，像是气声，但每个字都清楚。
　　“十一天。”佐藤缘说。

　　萩原研二沉默下来，他躺了十一天，小伙伴们就陪了他十一天。
　　他不敢想，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们有多痛苦。

　　门口传来脚步声，松田阵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咖啡，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紧绷的样子，他刚刚和机动队的负责人吵完，对方要求他立刻归队，时间不等人，炸弹也不等人，但在确认萩原研二生命体征彻底平稳之前，他没办法静下心来。
　　直到他看到床上睁着眼睛的人，脚步顿了一下，咖啡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萩原研二看着他，勉强自己弯了下眼睛。

　　“醒了？”松田阵平的声音硬邦邦的，避开了萩原研二的眼神，转头就往门外走，“我去叫医生。”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佐藤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床上的人，萩原研二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呼吸机的白雾在面罩里凝了一层，又慢慢散开。

　　松田阵平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主治医生和两个护士。
　　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的平静。

　　“萩原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
　　“请把目光转向我这边。”
　　萩原研二慢慢转过头，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医生拿出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光在眼睛里闪了一下，瞳孔收缩，又慢慢放开。
　　“反应正常。”医生点点头，又拿出一个听诊器，解开他病号服的扣子。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听诊器按上去的时候，萩原研二皱了一下眉，不是疼，是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人不舒服。
　　“呼吸还不太顺畅，但比刚送来的时候好多了。”

　　然后他伸手覆在萩原研二的手上，“能握一下我的手吗？”
　　萩原研二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垂下去。他试了第二次，手指握住了医生的指尖，很轻，像是只用了很小的力气。
　　“有感觉吗？”
　　“有。”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但是……没力气。”

　　检查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医生问了很多问题，哪里疼，哪里不疼，能不能感觉到这里、那里。萩原研二一一回答，声音很轻，偶尔会停顿很久，像是在攒力气。
　　松田阵平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最后医生合上本子，看了萩原研二一眼，又看了看松田阵平和佐藤缘。

　　“恢复得比预想中好。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呼吸机可以撤了。”他顿了顿，“右耳的听力损伤没有我们担心的那么严重，后续配合治疗，大概率能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
　　然后他看了一眼萩原研二缠着绷带的右手。“右手神经确实受损了，但损伤范围比预期的小。好好做复健的话，精细动作能恢复八成以上，可能拿不了手术刀那种精度的东西，但日常生活、开车、甚至做一些简单的手工，都没问题。”

　　“肺部冲击伤也在好转，目前看不会留下长期影响。等体力恢复了，慢跑、游泳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医生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记录，又抬起头，“脸上的伤，等伤口完全愈合后可以做修复手术。疤痕会淡化，但不可能完全消失。”

　　他合上本子，看着病床上的人。
　　“总的来说，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期的要好。但复健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看了看病房里的三个人，包括病床上还戴着氧气面罩的萩原研二，“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两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复健做得好不好。”

　　萩原研二安静地听完，眼睛眨了一下。
　　“能拆炸弹吗？”他问，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力气。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拆炸弹那种精度……”他斟酌了一下，“不好说，但正常生活、工作，问题不大。”

　　萩原研二没再问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试着握紧什么。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疤，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歪。
　　“那就行。”他说，“八成，还挺多的。”
　　“我以为自己命都要没了，没想到还能恢复八成。”

　　松田阵平站在窗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够用了。”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还是硬邦邦的，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深了一点，眼睛弯起来，像秋日祭那天晚上一样。
　　“那可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萩原研二缠着绷带的手上，也落在松田阵平终于放开的拳头上。

　　萩原研二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小阵平。”
　　“嗯？”松田阵平有预感他要说什么，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你刚才是不是跟机动队的人吵架了？”
　　松田阵平没说话。

　　“骂了就骂了，”萩原研二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反正我暂时也回不去了，你帮我把那份也干了吧。”
　　松田阵平看着他，想要张口就骂，但是看着萩原研二凄凄惨惨的样子还是强行忍下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才咬着牙开口，“闭嘴，好好养你的伤。等你好了，自己回去干。”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也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