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大小姐今天也在努力做麻薯》陌上觉然

16、第 16 章

　　“小美老师。”佐藤缘向来是很会给情绪价值的，她看着山口久美子朝着自己张开双臂，于是也放下了手上的点心盒朝着对方抱了过去。
　　小美老师的怀抱和想象中一样温暖，就是整个人感觉有些消瘦，不像是过去那样健康的体态，看起来极·道生涯让她操劳不少。

　　“小缘宝宝还是和以前一样香香软软的，充满了甜甜的味道~”
　　“啊，说的是这个吧……”听到山口久美子的话，佐藤缘指了指被放在自己脚边的点心盒，她艰难地从山口久美子怀里抬起头，用那双蜜糖色的眼睛流露出甜甜的笑。“我给小美老师带了点心哦~”

　　她说着将提着朴素漆盒放在桌上，解开蒲草绳，掀开了盖子。
　　盒内衬着深青色的布，三枚点心静静地躺在里头，和寻常人家拜访时会带的传统点心不同，模样看起来很是新奇。

　　左边那枚，造型宛如一面缩小的手打太鼓，表皮紧实，撒着黑糖粉与核桃碎，透着一股粗粝而硬朗的气质。山口久美子一眼便认出了这份隐喻，那是极·道集会上用以象征团结与力量的形制，内里想必包裹着传统的味噌核桃馅，寓意着根基的不可动摇。

　　中间那枚则精巧婉约得多，被塑成了一支饱满的毛笔头，笔尖蘸着深蓝，笔杆则是竹青。这模样让久美子心头一软，思绪瞬间被拉回满是粉笔灰的讲台前。她轻轻凑近，一缕清冽中带着甜蜜的柚子香飘来，那清甜里蕴含的一丝微苦，恰如回忆本身，醇厚而复杂。

　　最右边的最是特别，并非团子，而是一盏盛在迷你陶盏中的琥珀色凝冻，剔透晶莹。冻体中心封存着一颗糖渍金桔与点点银箔，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折射着温润而不刺眼的光泽，显得静谧而珍贵。

　　“这是我作为‘樱田屋’的店长特别为小美老师做的点心哦，只此一家，独一无二。”佐藤缘笑眯眯地看着低头注视着点心的山口久美子，知道她已经看出了什么，“名字叫做‘双轨’。”

　　山口久美子低头看着点心，又从点心移回佐藤缘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上，看着对方眉眼弯弯，眼里迅速充盈起水汽，搂着佐藤缘又叫了两声“小缘宝宝”。
　　“你还记得老师啊，我好高兴~~~”

　　山口久美子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即使做了几年的极·道头目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性子，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所以她眼泪汪汪地抱着佐藤缘，差一点就要嚎出声来。
　　关键时刻还是山口慎止住了老婆没出息的行为，他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扯开了山口久美子八爪鱼一样的行为，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才刚刚从医院出来，医生不是说了情绪不要过于激动？”他叹了口气告诫对方，语气却没有过于严肃，反而藏着深切的担忧。老婆的身体情况他最清楚，眼下虽然需要修养，但却更忌讳用紧绷的态度对待，那只会适得其反。

　　“小美老师去医院了？身体要紧吗？”听到山口慎的话，佐藤缘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见到的山口久美子为什么会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感情这还是个刚出医院的病号。
　　“啊，这个……”听到山口慎的话，山口久美子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神情逐渐沉淀下来。
　　笨蛋热血老师和曾经教导过的可爱小学生之间的回合结束，接下来就是极·道首领与新人极·道继承人之间的会晤了。

　　佐藤缘于是知道就在几天前山口久美子本人还在医院里养病，这也是她没有出席佐藤大和葬礼的原因，对方不久前刚刚带领手下结束一场地盘之争，虽然并没有亲自下场搏杀，却也被接连不断的小规模骚扰与袭击所困。
　　持续不断的滋扰加上丈夫正在另一头应付官方调查让他一时无法回援，于是等到山口久美子在医院里醒来时，迎接她的就是自责愧疚的手下和眼睛通红的丈夫。
　　不知何时到来的小生命在这场战役中悄然离去。

　　“虽然一方面是我大意到根本没发现已经有了孩子，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抚上空荡荡的小腹，山口久美子表现得并没有过于痛苦，只是有些许的遗憾与怅然。
　　“这段时间正是紧要关头，银龙会的首领生辰在即，我作为黑田一家的首领当然也要出席，那个时候整个东·京的地下势力都将蠢蠢欲动，若是到那时我还怀着孩子的话反而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
　　怀孕是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哪怕她早年经过锻炼体力惊人，但在初次生下双胞胎的时候已经吃过苦头了，她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否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消耗。

　　山口久美子神色平淡地告诉佐藤缘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流产，过去因种种情势，她也曾主动做出过类似的选择。
　　“我已经有了继承人，之后的大部分精力会放在孩子的培育以及组内的事物上，再次孕育生命，对我的身体和肩负的责任而言，都已是过于沉重的负荷了。”
　　山口久美子明明白白地告诉佐藤缘自己的极·道生涯放弃了什么。

　　但即便如此，这份牺牲于她而言，也并非不可承受之重。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她要顾这头，就得放弃那头，普通人的幸福生活和她所追求的生活虽然大致相同，但道路并不一致。
　　她要继承并壮大黑田一家，要与各方势力周旋争夺，要谈判，也要立威。在这一切之上，还想奢求普通意义上的安稳幸福，对她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疲惫了。
　　但她握着丈夫的手，甘之如饴。

　　“我不是个好榜样，小缘宝宝。”山口久美子接到佐藤缘的电话之后才晓得对方现如今在经历什么，她疼惜面前这个被迫踏入漩涡却尚未做好任何准备的少女，伸手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她不晓得自己要怎样教导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所选择的这条道路是否正确，她只有坦诚地讲述，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挣扎与领悟，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面前，希望自己浅薄的经历能给到对方一点帮助。

　　她曾足够天真，满腔热血，甚至行事鲁莽，因此才会隐姓埋名作为教师辅导一群常人眼中的差生；她也不够心狠，不够冷酷，不够狡狯，所以直至今日，仍为了守住黑田一家的立足之地而倾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不知道这些能给你多少启示，小缘宝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但在你需要的时候，不妨向老师求助。毕竟，作为黑田一家的首领，我对盟友伸出援手，也是分内之事。”说罢，她狡黠一笑，那神态瞬间模糊了时间，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眨巴着大眼睛、带着浑然天真的笑容，为惴惴不安的小姑娘从零开始补习功课的教师。
　　她剖白自己，毫无保留。

　　“小美老师，能够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佐藤缘眨眨眼睛，将涌上眼眶的温热努力逼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朝着对方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何其有幸。

　　佐藤缘晚上回到店里的时候眼睛是有些微肿的，虽然没有在小美老师面前哭成狗，但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没能忍住。
　　小美老师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她的迷茫，但却并没有点出，只是像过去那样，用一个笨蛋热血教师的装傻糊弄了过去，她安抚自己，告诫自己，却又在最后毫无保留地提供援助。

　　“大小姐。”大冈阳斗听到了佐藤缘回来的动静，他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了她红肿的眼眶。“哪个混账冒犯你了？！”
　　“不是，只是去见了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情绪有点激动。”佐藤缘看到大冈阳斗激动的模样摆摆手，她不会对胜田组的人坦言相告自己拉拢了一个盟友，毕竟胜田组那边的水还混着，面前这位保护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在没有解决危机之前，她并不打算把自己和黑田一家的关系告知大冈阳斗。

　　大冈阳斗低下头和佐藤缘对视了一会儿，很快转过头进了厨房。
　　“我去拿点冰块。”
　　“阳斗好贴心哦，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差别。”大冈阳斗取出冰块，用洗脸巾包成一团后递给佐藤缘，若有所思地回答着关于店铺经营的问题。

　　“话说起来，下周的周末是不是就到预定的时间了？”佐藤缘接过洗脸巾轻轻贴近眼皮，然后被冰冷刺得龇牙咧嘴。
　　“……是。”大冈阳斗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回答的声音迟疑了一拍。
　　“那要早点准备好啊，还是说要去那边附近提前订好酒店？”佐藤缘摸了摸下巴，打开手机开始查询起了新干线的班次。
　　“等结束了之后还可以顺便在那附近逛逛，说不定还能和研二哥阵平他们碰个头。”
　　佐藤缘这会儿看起来心大得很，都已经安排起了生辰会之后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