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7 栗木镇的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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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伸手捡起一枚，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向了塞瑞亚：“你刚才说，这种纪念币，被当成纪念品带到了北地？甚至被很多人收藏？”
塞瑞亚有点迟疑地看了一眼厄文的脸色：“对，上面那行字连侯爵都不认识，他说可能是随便拼凑起来的花纹。”
“当然不是胡乱写的，这是审判庭的圣律语，Terra Electa‘神许之地’。”伊西不甚赞同地看了厄文一眼，然后低声嘟囔道，“这个倒悬的双月，是审判庭的标识‘双月圣弧’。虽然这里是栗木镇，但是把这种东西印在纪念币上，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厄文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目光突然捕捉到在房间的角落有一片衣角。他的剑比思考更快地绕过了柜子，抵达了背后昏暗的角落，而几乎就在他迈出脚步的同一个瞬间，他左手背在身后，飞快地向着门口的位置比了一个手势。
厄文的剑只击倒了一堆凌乱堆叠着的骸骨，趁着混乱想要逃出去的矮小身影在木门的位置撞进了塞瑞亚的怀里。
“怎么是小孩子。”塞瑞亚单手毫不客气地握住了对方的喉咙，迫使对方抬起头看着自己，然而在看清对方脸上的污渍的瞬间又拿远了一点，“唔……好脏。”
厄文也有点意外，散落在他面前的有三个人的骸骨，其中两个已经有些佝偻，剩下一个看上去个子很高，不过颅骨还有缝隙，大概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围裙、拐杖还有打磨纪念币的锉刀散落在周围，厄文回头看向了塞瑞亚的方向，向着被塞瑞亚提在手里的女孩发问：“是你的家人？”
女孩惊恐地摇着头，咿咿呀呀没说得出话。
厄文嘴角抽了抽：“……塞瑞亚，你卡住她喉咙了。”
塞瑞亚龇了龇牙，松了手。女孩猝不及防摔到了地上，剧烈咳嗽了起来。她年纪不大，看上去十四五岁，但是身上沾满了污渍，衣服不仅相当陈旧，甚至有不少破洞。塞瑞亚啧了一声，随手把外袍扯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女孩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了谢，慢吞吞地裹起了长袍。
“这些是你的家人么？”厄文等她停下动作才又问了一次，她迟钝地抬头，然后摇了摇：“……不，我是这里的佣人。”
厄文抿了抿嘴唇，目光从她瘦到骨节突出的手背上划过，落到她有些佝偻的、远未成年的身形上：“佣人？你也是镇子上的人？”
女孩点头。
“那你的父母呢？还活着么？”
女孩迟疑了一阵，摇头。
厄文抬头看了看一片死寂的镇子，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又咳嗽了两声：“……米瑞尔。”
伊西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终于回过了头：“你叫米瑞尔？”
女孩缓慢地转过头去，不明所以地看着伊西点了点头。
这不是个很常见的名字，厄文也皱起了眉毛。虽然人们很喜欢给孩子们起英雄和幽影们的名字，作为某种美好的祈愿或者纪念，但是米瑞尔这个名字却不太多见。
——简单到近乎无聊的原因是，月光花丛林的这两位月灵，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功绩，除了偶尔听说她们会为附近的人们祈福之外，人们甚至很难想起来她们的存在。
人们当然会会给孩子起名叫迦尔文，来希望孩子拥有传说中的巫师——虚空的迦尔文——只身一人战胜数万人军队之后力量耗尽陷入长眠的孤勇与无畏。人们也会用奥蕾莉亚或是爱德林的各种变体来给孩子起名，希望孩子可以被黎明的慈爱或是霜纱的睿智所笼罩。
甚至于“伊西多拉”本身，都不是一个很罕见的名字。
但是米瑞尔和埃利奥拉——她们在六百年前征服之王艾林多的传说中几乎没有出现过，在如今统治着人们的王都更是几乎没有人提起，而这两个名字本身甚至还很绕口。除了月光花丛林附近的村落里出生的孩子，极少有人会叫这个名字。
伊西蹲了下来，平视着对方：“你还有其他名字么？”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妈妈叫我米莉。”
“好的，米莉。”伊西没再纠结名字，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开始风化的白骨，“他们是怎么死的？”
米莉缩了缩脖子，神色逐渐变得惊恐，似乎因为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而语无伦次了起来：“……我不知道……那天我和夫人在后院劈柴，外面在下雨……柴火有点湿……我听到老爷和爱德华少爷惨叫……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晕过去……夫人大叫着让我出去找人帮忙，可是藤蔓……好多藤蔓从门口爬进来……后来，后来……他们就都变成了白骨……”
“老爷和夫人？”塞瑞亚用夸张的语调模仿了一遍，转而看向厄文，“侯爵，你在王都的侍从们也会称呼你老爷么？”
——当然不。
在规矩多得像擦脚布一样的王都里，哪怕是铲马粪的佣人也知道该用阁下或是大人来称呼贵族。至于老爷和夫人这种本该流通在小贵族小地主之间的称呼，一本正经落在这个破落的店铺、还有几乎可以说是年幼的女佣嘴里的时候，荒诞得让厄文连笑都笑不出来。
“闭嘴，塞瑞亚。”厄文忍无可忍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以前夸奖你在绝境里能讲得出笑话，是因为你那种态度能让下面的士兵安心，并不是为了鼓励里你在这种场合讲笑话。”
藤蔓。伊西拨弄了一下袖口，没搭理身后两人的废话，单手托着腮看着米莉：“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米莉并不想回忆那时候的事情，她几乎要把头缩进肩膀里：“五天，不，六天之前……也不对……我记不清了……我不敢出来，一直躲在屋子里，我不知道多久。”
“唔。”伊西点了点头，看了看角落里所剩无几的面包屑，“你刚才说你父母死去了，他们也是被藤蔓吞掉了么？”
“妈妈和爸爸？”米莉的眼神看上去因为这个提问而迷茫了一下，“不……爸爸很早就病死了，妈妈和新爸爸也病死了，在我被夫人收留之前就病死了。”
伊西继续追问：“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女孩的神情已经近乎茫然了：“……几年前？或许是，我不记得了。”
伊西缓缓地吐了口气，像是终于确信再也问不出什么了，这才站了起来，向着女孩伸出了手：“那跟我们来吧，我带你去找找，这个镇子上其他活着的人在哪里。”
米莉因为她的措辞而呆滞了片刻，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握住了伊西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稀稀拉拉的星光下，伊西察觉到米莉踏出屋子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又回缩了半步。伊西停下了脚步，偏过头思考了一下：“你在害怕么？为什么害怕？是因为外面和你记忆里不一样么？这里几天前这里还没有这么破旧，对么？”
米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也是破旧的……但是没有这么多灰尘，还有……藤蔓……以前没有这些藤蔓。”
伊西移开视线环顾四周，权杖的光芒随着她情绪变化明明暗暗。塞瑞亚烦躁地将依然昏迷着的孩童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远远地扒开了藤蔓上的叶子。靠近果实的地方，叶片蜷缩着，边缘有一圈腐败的暗红色，随着剑尖拨开叶片，一股潮湿的腥臭味涌了出来。
“啪嗒——”
果实坠落到地上的声音极轻，然而在夜幕中却如此清晰。厄文和伊西都回过了头，低头看向了被塞瑞亚拨到地上的果实，米莉更是被这个动静吓得躲到了伊西身后。
那是一个鼓胀得近乎透明的青色果实，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很快被灰尘裹在其中。塞瑞亚用老旧的马靴踢了踢那果实，确认了一下果实没有反应，转而从怀里掏出兽皮手套带上，俯身捡了起来。
“塞瑞亚。”厄文对这样鲁莽的行为低声警告了一声。
塞瑞亚瞥了他一眼，别了别嘴，却没有停手。青涩的果实落入手心里安安静静的，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植物。
“形状和这个孩子额前的类似。”她发出了评价，“我猜，这应该不是一个很乐观的消息。”
“碾碎试试吧，里面似乎有东西。”伊西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听上去并不反对塞瑞亚莽撞的行径。于是厄文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只提醒了一句：“小心汁液。”
随着塞瑞亚手指用力，浅紫色半透明的液体从果皮中被挤了出来，流淌到手套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塞瑞亚“啧”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这可是冰霜巨兽的皮毛做的手套，很贵的，居然掉了一层皮，这到底是……等等，这里有什么东西。”
她摊开手，在破碎的果肉里，一颗细小而尖锐的牙齿静静地躺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7
，还差 